放生会上的危险

27 / 35 章 · 19,619

扬州城南·曲江岸边

四月十三,是浴佛节庆的最后一天。按照当地风俗,各寺庙当日都会在城南曲江岸边搭台颂经、放生祈福。城中笃信虔诚的信徒们也会在这一日聚集到各寺庙的台下,或烧香还愿,或布施钱物,或放水灯祈求家宅平安。

这日,城中各大寺庙早早地就在曲江岸边划出场地,搭起凉棚。那些规模略小或动作迟缓的,只得被排挤到下游去了。江中,一些实力雄厚的寺庙也早早地就放出船只,供那些布施了钱财的香客们放生还愿,或放水灯祭祀祖宗之用。除了寺庙中的船外,城中的大户人家也纷纷乘着自家的船,加入各自所供养的寺庙船队以壮声势。一时间,曲江江面上百舸争游,好一番繁忙景象。

江面上船只众多,岸上也同样人潮涌动。在这热闹的人流中,几个我们早已熟悉的老面孔也夹杂在其中。

“那不是张三奶奶嘛。”

梳头娘子花大娘拉住相约一起来放生的胭脂铺掌柜娘子,指着前方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道。

那掌柜娘子因姐姐的小孩生病,母亲和姐姐都不肯陪她来江边看热闹,只得将就着约了花大娘。只是,到底还是觉着花大娘的出身低微了些,跟她走在一处有失体面,心中正有几份郁闷,见花大娘遇见了熟人,就更加不乐意过去了。

“张三奶奶是哪个呀?我认不得。”她故意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着。

“国公府总管张三大爷家里头的呀。奶奶怎么会认不得她?”

那掌柜娘子一听是此人,立刻一扫刚才的怠慢,拉着花大娘笑道:“那倒是要劳驾大娘给引见引见。”

两人忙赶了上去,那花大娘冲那位正在买水灯的妇人行了一礼,笑着:“张三奶奶好。”

张三奶奶一抬头,“咦,花大娘嘛,好久不见了唦。”

“是唦,还亏奶奶记得我呢。”花大娘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看看张三奶奶身后一个提着水桶的小丫头子,笑道:“奶奶也来放生啊。”说着,揭起盖子看了看,“乖乖,足有八斤重的大鲤鱼,还是两条!奶奶这是要许什么愿啊?下这么大的血本。”

“哪块啊(注:方言,哪里的话),一个是还愿的,一个是积福的。去年我倒是在佛祖跟前许了愿,也是佛祖保佑,今年一年我全家都很顺当,所以今儿个特为来还个愿,顺便再积个福,求来年一个好运罢了。”说着,张三奶奶提起刚买的莲花水灯,“大娘看我这个莲花灯怎么样?往年因为家里头不好,也不好意思给老祖宗敬灯,如今家里头一切顺当了,也要告诉老祖宗们一声,让他们也保佑保佑。”

那掌柜娘子早不耐烦地拉了好几次花大娘的衣袖,想要她引见。听张三奶奶夸灯,便也不顾礼仪,

忙接上话。

“这灯好,九层莲花灯,算是灯里头的极品了,奶奶几文买的啊?”

张三奶奶虽然不认得掌柜娘子,倒也和气地笑了笑。“还好,才要了一百文。”

“一百文?”花大娘直匝舌,“我家小翠半个月的月钱呢。对了,说到这块,倒是还要谢谢张三爷,多亏了张三爷的指教,要不然,我家翠也不得象现在这么出息。”

张三奶奶豪爽地挥手笑道:“家门口的隔壁邻居,说这种话太见外了。”

掌柜娘子眼尖地看到张三奶奶腕间闪过的一道金色光芒,笑道:“奶奶这个镯头倒是别致。”

张三奶奶还没来得及答话,花大娘早一把拉过她的手腕,跟掌柜娘子一起欣赏了起来。

花大娘啧啧地咂着嘴笑道:“这个式样的镯头我倒是头一次见,怕是西番来的吧。”

“花大娘你猜错了,”掌柜娘子在一边得意洋洋地笑道:“这花样不是从西番来的,是从上京来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三奶奶打断了。

张三奶奶急忙用衣袖遮住镯子——这是她背着张三偷偷为自己添置的首饰,不想引起众人的注意——怪怪地笑道:“这只是家常花样,哪块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戴这种镯子的人多的是,我家国公奶奶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们是少见多怪。”

掌柜娘子奇道:“不会吧。现今扬州城里头也只有我爹爹的铺子里头有这种花样的镯头卖。我爹爹总共也才打了四对而已,因为价钱贵,至今也只卖出去两副罢了,奶奶这一副就是其中之一。”

张三奶奶一愣,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别宝斋老板的女儿,忙福了一福笑道:“原来奶奶是别宝斋的小姐,我眼拙,倒是没认得出来。”

“奶奶客气。”掌柜娘子也忙不叠的还礼。

“奶奶应该是二姑娘吧。我听说你家姐姐嫁给了京城的一个玉器行老板,咯是啊?”

“是唦,这些日子才回扬州来探亲的呢。”花大娘插上来笑道。

“怎么没见你家姐姐也出来逛逛?”张三奶奶问。

“我家外甥前几天着了些个凉,有些拉肚子,我妈和我姐就担心得不行,全留在家里照顾那个小人儿呢。”掌柜娘子笑道:“说到这块,倒是巧呢,原来我家姐姐认得你们国公府里头的老太君呢。那天老太君到大明寺进香,正好我跟我姐姐也在,老太君的记性倒是蛮好的,她还记得我姐姐到她府上给她送过一个玉屏风,就跟我们闲聊了一下午,一点儿个的官家架子都没有,和气着呢。”

张三奶奶惊讶地瞪起眼睛。

“老太君跟你们聊天?不会吧,在府里头,她跟她的人都是傲得不得了,哪个也不睬的。”

正说着,花大娘突然指着河中道:“奶奶快看,那是不是你们府上的船啊?”

***

江岸边人潮涌动,江中心船只穿梭。岸边,各寺庙的颂经台都被信徒们用鲜花与彩带装饰一新。颂经台上,悠扬的佛唱穿过缭绕的香烟和蒙胧的水雾,听上去比起往日的庄严更多了一份空灵之气。

凌雄健与可儿并肩站在船头,静静地看着这岸上江中的热闹场景。在他们身后,高老太君和玲兰郡主也沉默地分坐在画舫的两侧——只是,她们并没有在看风景,而是虎视眈眈地瞪着站在船头的凌雄健夫妇。

可儿悄悄回头打量了一下被挤得密不透风的船舱,这小小的画舫几乎承受不住老太太的排场。除了两位面容严肃的主子外,船舱里还挤着八个侍女、四个嬷嬷、六个护卫。

凌雄健一扯可儿的手臂,冲她皱了皱眉。早在上船之前他就嘱咐过她不要去搭理她们。但可儿却无法做到——经过昨晚的那场争吵之后,她更加做不到。

昨日,当禅智寺的主持德慧法师亲自上门邀请今日游江之事时,正好碰上老太太从木兰院进香回来。老太太爽快地答应了法师的邀约,在送走他之后,她冷哼一声,平生第一次叫了可儿的名字。

“你跟我来。”她命令道。

连日来,可儿一直利用浴佛节的诸多法事来绊住老太太,避免与她发生频繁的接触。就是这样,每日里晨昏定省时,也还是免不了要被老太太刁难一番。可儿叹了一

口气,不知这一回老太太又要玩什么花招。她小心戒备地跟在老太太身后,走进大殿。还没站稳,便听老太太大声喝道:“你这小贱人,还不给我跪下!”

“为什么?”可儿仰起头,本能地答道。

老太太铁青着脸,坐在凌雄健习惯坐的那张太师椅中——在那一刻,可儿突然发现,他们祖孙俩的相貌真是相像极了。

老太太见可儿不仅没跪,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更加生气。她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喝道:“当真是健儿护着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王嬷嬷,取家法来。”

王嬷嬷答应着,连忙去取家法。张三在一旁看到事情不妙,也忙派了一个小厮去找凌雄健。

可儿看看老太太那气红了的脸色,不禁有些担心她会中风。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退让一步,于是缓缓地跪下,陪笑道:“请老夫人保重身体要紧。孙媳哪里做得不对,老夫人只管责罚就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哼,你还有脸说是我的孙媳妇?别叫人笑掉了大牙!你跟我健儿是有媒还是有证?你们合起伙儿来骗我,还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可儿诧异地望着老太太。“老夫人何出此言?”

老太太冷笑一声,连珠炮似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与健儿是明媒夫妻,你们的媒人是谁?是她亲手把你们送进洞房的吗?你们的证婚人又是谁?有谁见证了你们拜天地?”

可儿一愣。她没有料到老太太竟然会有此一问,心下不禁暗暗地紧张了起来。

她曾经隐约意识到,她与凌雄健的简短婚礼可能会引出一些麻烦,却不曾想老太太这么快就掌握了这些情况。而老太太早就在寻找机会好否决掉他们的婚姻,如今被她抓住这明显的疏漏之处,还不知要怎样的兴风作浪……

情急之下,可儿只得慌乱地答道:“我、我与将军有婚书为凭……”

“别给我提那张废纸。”老太太挥手打断她的话,“圣人说,人无礼不立,事无礼不成。你们这偷偷摸摸的,明明是买婢纳妾的勾当,还亏你有脸说是明媒正娶。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只是他的妾,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冒充国公夫人。也不看看你那贱样儿,哪根骨头配得上三品霞帔?我看你也就是做妾的命,还想攀上高枝儿做夫人,你想得美!”

乍一听这个“妾”字,可儿不由倒抽了一口气。

初入府时,她曾经信誓旦旦地对春喜说,她不在乎名份,只要有一天凌雄健能够助她自由,别人爱把她当作是什么身份都行。甚至在老夫人刚到府时,她还计划着伪装成侍妾好混过一关。而如今亲耳听到这一称呼,却让她的心头泛起一份别样的难受和委屈——一种她无法解释清楚的感觉。

“哼,早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我的健儿如果不是入了你的套,又怎么会如此自轻自贱,任你这种女人自称‘夫人’!”

“可儿确实是我的夫人。”

突然,凌雄健的声音在大殿门口处响起。他快步走到可儿身边扶起她,恼怒地瞪着老太太。

“那些外在的形式重要吗?可儿是我的妻子,不管有没有拜天地,她都是我的妻子。”

“妻子?”老太太转头瞪着凌雄健,“你到大街上去问问,谁家娶正室的不要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三媒六证拜天地少一样儿也不能算是人家正室。你拿这没媒没证的小妾来哄我,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跟我大呼小叫起来!”

“可儿是我用八人大轿抬回来的,媒人送亲、国公府迎娶,扬州城中人皆目睹,怎么说是没媒没证?况且,这大唐律法当中也没有哪一条说非要媒人看着我们拜天地,这婚事才算成立。”凌雄健停顿了一下,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律法当中倒有一条,强迫拆散人家夫妻的,要杖六十。老太太不会不知道吧?”

老太太气极了,她瞪着凌雄健吼道:“我看你是被女色给迷昏了头。这女人有什么好的?她能给你带来什么?一个低贱之民,还是一个寡妇出身,怎么配得上我们这样的人家?”

凌雄健的双手扣紧可儿的肩头,将她保护似地拉入怀中。他望着可儿,暖暖地一笑。“我不需要我的妻子给我带来任何东西。我要的只是她,她这个人。”

“你!”老太太气得猛拍着木椅扶手,那涨得有些青紫的脸色让可儿不由担心她

真的会被气病,便忙拉住凌雄健。

“少说两句,看把老夫人给气的。”

“你这狐狸精少在这里充好人!”老太太转头冲可儿骂道。

凌雄健双眼一眯,眼眸中闪过的寒光简直可以冻结住太阳。他将可儿往身后一推,望着老太太冷冷地道:“老太太!有话只管对我说,不要欺负可儿。”

老太太指着凌雄健颤巍巍地骂道:“好你个凌雄健,当着我的面竟然就这么护着这个小狐狸精,你存心要气死我吗?”

可儿被凌雄健拦在身后,忙抻手去扯他的衣袖,不让他再说下去。凌雄健却冷哼一声,甩掉她的手。

“既然老太太在这里只会受气,我看不如趁早回京去。”

可儿担心地看着老太太,只见她早已气得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好好好,现在你长大了,有出息了,还学会赶走外婆了。好好好,我跟你是没地方说理,我到皇上那儿去说理去。朝廷里整天叫着‘万事孝为先’,这就是他臣下的孝心!为了一个狐狸精小妾,竟然把自己的亲外婆赶出家门!”

可儿忙上前拧着凌雄健的手臂。

“说什么混话呢?这是你外婆!哪有小辈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还不快跟外婆道歉?”

见外婆气成那样,凌雄健也有些心里不安,却又抹不开面子,只犟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儿没办法,只得替凌雄健跪在老太太的面前请罪。

“老太太千万保重,将军他是有口无心,其实心里还是十分孝敬老太太的……”

老太太抹着泪唾道:“谁要你这狐狸精来做好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凌雄健早已抢上一步拖起可儿,硬是拉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只留下老太太愣愣地瞪着空荡荡的大殿,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直到转入偏殿前的小径上,可儿才得以从凌雄健的手中抽出手来。

“你这是干什么?”

她责怪地瞪着凌雄健。似乎他就有这样的毛病,一旦吵不过对方,只会抬脚走人。

“我不要你替我委曲求全。”凌雄健转过身,双手抱臂。

可儿看着他半晌,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是妾又怎么样?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是什么名份又有什么相干。”

凌雄健皱起眉。

“你傻啦,怎么说这种话?”

她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他的胸前,叹道:“我不想你们祖孙不和。”

凌雄健皱起眉,“你宁愿看着我另娶他人?”

可儿一惊,连忙摇头。被老太太这一搅,她差点儿忘记了玲兰郡主。想到这里,不由也跟着皱起眉,如今被老太太拿住了这样的把柄,只怕郡主那里会变得更加棘手……她偎进凌雄健的怀中,叹了一口气。

“难怪这些天我总感觉要出什么事儿。看老太太这个样子,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凌雄健拥紧她,冷笑道:“她能怎么样?”

“也许,在大堂之上是以婚书为凭,但习俗上……”

“哼,”凌雄健冷哼一声,“大唐律法明文规定,婚书乃婚姻成立的要件。放心吧,老太太是没有办法否认我们的婚事的。”

“前面就是禅智寺的船了。”张三回头禀道。

众人各怀心思地抬头一看,果然,德慧法师早就站在自家寺庙的船头相迎了。老太太站起身,整整衣衫,对玲兰郡主笑道:“郡主愿意去那边船上随喜随喜吗?”

玲兰握住老太太伸出来的手,心头兴起一阵几乎按捺不住的激动。

昨晚,老太太去凤鸣阁看望她,并且告诉她,凌雄健目前的这桩婚事在程序上有问题,按照世俗的观点来看,那女人只能算是他的小妾而已,她们都上了凌雄健的当。

临走时,老太太嘱咐玲兰一定要稳住,不要惹毛凌雄健,让他有借口赶走他们。她还说:“我只认你是我的外孙媳妇,一定会让你嫁给健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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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玲兰相信,老太太一定能说到做到。经过凌雄健身边时,她不禁娇羞地看了凌雄健一眼。

而凌雄健却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可儿。

“冷吗?”他替可儿拉好斗篷。

玲兰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这一路来,凌雄健与可儿的视线象是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系着一样缠绵不断,而他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这不禁让她妒恨不已。若不是老太太再三以眼神警告她,玲兰真想扑到可儿身上咬下她的几块肉来——或者将她扔进江中。

看着站在船边的可儿,玲兰心头突然升起这样的歹念。要不是老太太及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真会有心要试一试这个计划。即便如此,当她走过可儿身边时,仍然气不过地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此时凌雄健正扶着老太太登上禅智寺的船,看到玲兰的这个小动作,转身便要跳下画舫。

可儿忙冲他摇了摇头。现在的形势对他们不利,她不希望凌雄健再去进一步的激化矛盾。

凌雄健明白她的顾虑,只得忍耐下性子冲玲兰眯起双眸,威胁地瞪着她。

他那凌厉的目光令玲兰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但她仍然向他伸出手。凌雄健冷哼一声,故意不理会她的手,转身跳下画舫向可儿走去。

在禅智寺和尚们的帮助下,玲兰终于也登上船。她心有不甘地转过身,却只见凌雄健握着可儿的手,两个人的头正亲密地靠在一起,切切地在说着什么。她不由恼怒地跺跺脚,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先行进了船舱。

刚进船舱,便见一人上前来躬身施礼。

“卑职参见郡主。”

玲兰定睛一看,竟然是太安宫的侍卫长刘吉昌,不由地喜笑颜开。这位高侍卫长是太上皇跟前的大红人,却也是她最喜欢的人之一,因为他总是能替她出一些好主意。

“高侍卫长怎么会在这里?”

刘吉昌恭敬地将玲兰让到上座,一边谄笑着答道:“卑职是奉了太上皇之命来见郡主的。前天曾到国公府去,他们说郡主跟着什么人出门游玩去了,所以没见着。卑职原想留在国公府等郡主的,可能是府里不方便,国公爷也没有留卑职的意思,卑职只得找了家客栈住下,等郡主有空召见。谁知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消息。卑职想,十有八九是国公府人多手杂,忘记通知郡主了。卑职原本计划明日再去的,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上郡主,也算是佛祖保佑。”

玲兰想了想,疑惑地道:“没有啊,我一直在府里没有出府啊。皇叔公叫你来干吗?不会是叫你抓我回京的吧!”

正说着,凌雄健、高老太君和可儿一同走进船舱。凌雄健见到刘吉昌不由一愣,脸色当即便是一沉。

刘吉昌阴阴地一笑,假装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这倒不是。其实是太上皇不放心郡主您,特命卑职来给郡主请个安,顺便给您带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玲兰问。

可儿轻轻地抽了一口气,微微挣扎了一下,从凌雄健不自觉收紧的手掌中抽回被握疼了的手。

“怎么啦?”她看着凌雄健阴沉的脸色问道。

凌雄健摇摇头,没有回答她,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刘吉昌与玲兰。

刘吉昌由眼角瞥了一眼凌雄健那铁青的脸色,小眼睛微微一闪,冲玲兰笑道:“郡主别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明天……。”

“到底是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玲兰早不耐烦地追问起来。

刘吉昌又瞥了一眼凌雄健,冲玲兰微微一笑,道:“原本太上皇是要为郡主与安国公凌大人指婚的,只可惜凌大人已经结婚了……”

“真的?”玲兰高兴地跳了起来。

老夫人也在一边叫道:“他那哪里叫结婚,纳妾还差不多。”

“胡扯!”凌雄健冲老太太火冒三丈地叫道,“我与可儿是明媒正娶!”

“你们连天地都没有拜,怎么能叫明媒正娶?她最多只能算是你的小妾!”老太太也回吼道。

“是啊是啊,”玲兰蹦蹦跳跳地笑道,“凌哥哥,这下看你

还有什么话说。”

凌雄健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吓得玲兰赶紧跑到老太太的身边。

“不管怎么说,我已是有妇之夫,不可能停妻再娶。”

“妾怎么能算是妻?”老太太道。

“如果真象老夫人所说,那凌大人就有抗旨之嫌了。”刘吉昌插嘴道。

玲兰也跟着叫道:“对啊,凌哥哥,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这消息对于可儿就象晴天霹雳一般,将她击得有些发懵。她象是看台上的戏剧一样,茫然地转着头,视线在凌雄健、高太君、玲兰以及那位高侍卫长间转来转去。他们那越叫越高的声音却怎么也进不了她的大脑。

“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凌雄健恼火地拉着可儿转身要走,却听刘吉昌又在背后阴阳怪气地道:“如果凌大人只是假称娶妻,那可就又要多出一条欺君之罪啦。”

凌雄健站住,转过身来冷笑一声。

“刘吉昌,你少在这里公报私仇,我凌雄健不吃这一套,有本事,你带着皇家卫队来抓我好了。”第三十八章阴谋的第一步

在凌雄健的怒吼声中,画舫很快便远离了禅智寺的大船。没多久,留在大船上的玲兰郡主和高老太君那高亢的尖叫怒骂声也渐渐地隐没在一片“依依呀呀”的摇撸声中。

可儿伏在画舫的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流水在眼前滑过。已经到了梅雨季,太阳却出奇的好。那纯净而透明的蓝天倒映在镜子一样平静无波的江面上,竟让可儿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片云的影子。倒是那一只只向祖宗祈求平安的莲花灯飘浮在这蓝天的倒影里,给人一种象是飘浮在天空中一样的错觉。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回去我就给皇上上书,说明情况。”

江面的倒影里,凌雄健挺着肩,僵冷着一张脸,站在她的身后。

可儿望着流水,并没有回头。她不傻,甚至可以说,还颇有着几分小聪明。她知道,凌雄健怕她担心,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都只是粗粗地掠过,并没有告诉她全部实情。不过,凭着多年在他人眼色下过活的本能,她也很快就拼凑出那部分被隐过的内容。她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绝对不会象凌雄健所说的那样轻松。

虽然凌雄健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的婚姻有着不可推翻的婚书为凭。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旦有皇家势力介入,任何其他事情都要让道,又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平民女子。他们甚至会逼着凌雄健休了她……

可儿凄然一笑,这虽然是当初就已经设定好的结局,却不曾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凌雄健担忧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可儿,“可儿?”他将手放在她的肩头。

一只迷途的水灯飘到船边,可儿伸手将它重新推入水流,淡淡地笑道:“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我们这里并没有放水灯的习俗。我隐约记得,最初好象是从暹罗来的胡人放起这水灯,祈求什么神灵的保佑。渐渐地,大家也都放起了水灯,祈求祖先的保佑。我想,大概是大家都觉得,多一些神灵的护佑总好过少一些的。只是,”她转过头来,唇边虽然含着笑意,眼中却闪着点点波光。“我怕这一次,再多的神灵也保佑不了我们。”

“你怎么这么说?”凌雄健握住可儿的手,“你要对我有信心。我们……”

他突然发现可儿的手指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可儿看着自己的手掌苦笑道:“是的,我怕。怕极了。”

她抬头望着凌雄健,“我对你有信心。就是太有信心了所以才害怕。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位刘大人跟你之间应该有什么过节。而……”她咬咬唇,“虽然你说过,我们的婚事受着大唐律法的保护,可是,对方到底是皇家……”

可儿竖起一指,不让凌雄健插话。

“我不是三岁小孩,有些情况不需要人家告诉我,我也能分析出来。如果我是那位刘大人,想尽办法也要宣布我们的婚姻无效,然后再请旨赐婚。如果你不从,那就是抗旨欺君,轻则坐牢,重则杀头。而……”她咬咬唇,“我宁愿你活得好好的,也不要你受到伤害。”

凌雄健拧起眉,严厉地瞪着她。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开你,去找玲兰?”

只是听着这个可能,便让可儿黯然神伤。她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你!”可儿猛地打开他的手,怒瞪着凌雄健。“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只是担心你……”

凌雄健不由咧开嘴,重新握住可儿的手。

“我明白。你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自己的前面。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只要我们打定主意在一起,任何人都没办法分开我们。”

大船上,高老太君气得双手颤抖不已,玲兰不甘心地跺着脚又哭又闹,只有刘吉昌站在一边冷笑不已。

“你说说这个健儿,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好歹?”高老太君一边替玲兰擦着眼泪,一边骂着。“堂堂的郡主他不要,非要那个小寡妇!那个小贱人也是,只是一个小妾,仗着健儿的宠就真把自己当夫人了!”

刘吉昌的小眼中闪过一道贼光。他忙上前一步躬身问道:“这凌大人的婚书我是看过的,应该没有问题。不知老夫人为什么说这位凌夫人只是个妾?”

老夫人冷哼一声,便把凌雄健的婚礼礼制不全的事情全都说给刘吉昌听了。“偏偏健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竟然肯让她顶着个夫人的名四处招摇撞骗。”

玲兰也在一边眼泪汪汪地冲刘吉昌叫道:“你别光站着,也帮我想想办法啊!”

事实上,自从那天被凌雄健赶走后,刘吉昌也一直没有闲着,他四处打探有关国公府的一切情况。对于凌雄健来扬州之后的点点滴滴,他所了解的情况远远要比老夫人和郡主多得多。

听到郡主指名叫他,刘吉昌忙装作棘手的模样,抓抓下巴。

“这可有些难办。郡主一心想要嫁给凌大人,但是大唐律法中又有明令:有妻不婚。凌大人这婚礼虽然说是礼制不全,倒与大唐律法不相违背。这位凌夫人也能算是他的正妻。若硬是要以这个理由逼着让凌大人休妻,只怕会让朝廷里的人说闲话。”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那个臭女人那么嚣张不成?”玲兰气得直跺脚。

刘吉昌假意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问道:“郡主是不是非凌大人不嫁?”

“那当然。”

“那……”刘吉昌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如今只有劝凌大人休了妻,郡主才有可能与他结为夫妇。”

“他怎么会肯呢?他护那个臭女人护得可紧了。”玲兰又跺起脚来。

刘吉昌的眼光又闪过一道贼光。

“那……当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让他休了那女人。”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健儿肯休了她呢?”高老太君忙问。

刘吉昌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一问。

“不知那位凌夫人是什么出身?”他明知故问道。

“她有什么出身?一个商人家的寡妇,贱民一个!”高老夫人“呸”了一声。

刘吉昌猛地一拍巴掌,笑道:“有了。朝廷里刚通过一项律令,规定官民不婚、良贱不婚。这位凌夫人出身非官宦之家,与国公爷的身份悬殊,可以以这个作为理由休妻。只是……”刘吉昌又皱起眉,“若是凌大人坚持不肯休妻,那他就要受些罪了。”

“怎么?”

“律令里说了,如果官民通婚的,要削去官封,杖一百徒两年。卑职对凌大人的性子也有些了解,只怕……”他忽闪着小眼睛,瞅着高老太君和玲兰郡主,“到时候他宁愿受这皮肉之苦、牢狱之灾也不肯轻易休妻。”

“只怕如今已经由不得他。”高老太君眼中闪过固执的光芒,“这是大唐律法的规定,他是休也得休,不想休也得休。”

“那……,休了她,凌哥哥就肯娶我了吗?”玲兰看看老太君,又看看刘吉昌。

刘吉昌微微一笑,“这就要烦劳郡主给太上皇修书一封,我派人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京中,向太上皇讨个圣旨下来。这凌大人再怎么犟,也不能违抗圣旨不是?”

当晚,只有老太太一人回到国公府,玲兰郡主随着刘吉昌住进了禅智寺。

***

次日,刚过辰时,老毕便来报,说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誉大人和太安宫侍卫长刘吉昌求见。

凌雄健连忙命令不许惊动可儿,自己前去迎接。

到了吊桥边,远远便见李大人一脸凝重地走过吊桥,刘吉昌则挂着阴冷的笑意跟在后面。

凌雄健将众人让到大殿之上,戒备地看了刘吉昌一眼,转向李大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李大人咳嗽一声,望着刘吉昌不开口。

刘吉昌上前一步假笑道:“凌大人,我等此番前来是因为……”他看看李袭誉,见他低头假装饮茶,便阴阴地一笑,接着道:“……是因为凌大人的婚事。”

凌雄健竖起眉。“怎么?你不是查看过我的婚书了吗?”

“是,没错。正是因为这个,卑职才和李大人来拜访凌大人的。”

说完,刘吉昌又拿眼看着李大人。李袭誉放下茶杯,抬抬手道:“你说吧。”

刘吉昌点点头,冲凌雄健假作谦逊地一笑,道:“凌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最近朝廷新颁了一道律令,规定良贱不婚、官民不婚。如此一来,大人与尊夫人的婚姻就是违律的,按律当判离……”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凌雄健那锐利的眼神给生生切断。

“你说什么?”凌雄健整个人猛地一紧。那锐利的目光象两把锥子,直刺刘吉昌的胸口。

刘吉昌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这……这是朝廷刚刚颁布的新律法……”他下意识地向李大人那里靠近了一些。

凌雄健两眼紧紧地盯着刘吉昌。昨夜,可儿曾经无数次在他的怀中惊醒。他一直在安慰着她,向她保证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他笃信他们的婚书是牢不可破的铁证。却不曾想,一大早竟然就接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朝廷怎么会颁出这么荒谬的律法?他不由恼怒地眯起眼眸。

刘吉昌连忙转开视线,避开凌雄健的锋芒。

凌雄健按捺住急躁的情绪,转头望着李袭誉。

“李大人,真有此事?”

李袭誉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官民不婚原本只是民间旧俗,前朝虽有定例却没有列入律法。此次修整律法时,房大人提议应以礼治国,所以……”

凌雄健不由愣在那里,一时间心乱如麻。

只听刘吉昌假笑道:“卑职知道凌大人伉俪情深,只是这大唐律法严明……”

看着刘吉昌那付小人得意的嘴脸,一股怒气猛地冲上凌雄健的心头。他冷哼一声,道:“如果我不肯呢?”

刘吉昌阴阴地笑道:“律法规定,违律嫁娶者徒二年。若凌大人执意违律……唉,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怕大人难免要受这牢狱之苦了。”

凌雄健目光一凝,吓得刘吉昌又向李大人身后避了避。他冷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你以为我会害怕吗?这天牢我又不是没有坐过。”

刘吉昌脸上肌肉不由抽搐了两下,冷冷一笑,转向李袭誉道:“李大人,您可是代表朝廷巡查一方的。依大人之见,安国公这公然藐视大唐律法的行为该如何处置?”

李袭誉抬眼看了刘吉昌一眼,端起茶盏,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自从昨天刘吉昌找到他,并且说明意图后,李大人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将那本新拿到手的律法研究了个透彻。在来国公府之前,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故而故意先让刘吉昌表演个够。

他捧着茶盏,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刘大人不要忘了,凌将军是国家的有功之臣,又有爵禄在身。新律法中明文规定,若要给功臣、爵贵订罪,必须先奏请皇上。我等是没有那个权利给安国公擅自加罪的。”

刘吉昌没有想到李袭誉竟然会突然捧出这一条,不由愣了一愣。他这才意识,原来李袭誉竟然是有心偏袒凌雄健的,不由暗暗地咬起牙。

他想了想,假意恭敬地笑道:“大人所言自然是不差的。不过,律令中虽然明令地方官吏不得给有功有爵之人订罪,却也有一条,犯律之人需得严加看管以防逃脱。大人素有刚正之名,若在这

新律令刚刚颁布之际便徇情枉法……卑职担心大人以后也不好执法,就是皇上太上皇那里也不好交待。”

李袭誉微一皱眉,“难道你要我将安国公收监?”

“卑职不敢。”刘吉昌忙又是躬身一礼,“只是,若大人不依律而行,只怕将来会惹人口舌,对大人的声誉和前途……”

李大人冷冷地瞪了刘吉昌一眼,“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刘吉昌忙低头谄笑:“卑职不敢。”

李大人又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凌雄健道:“即如此,那就只有先委屈国公爷,不要擅离国公府……”

刘吉昌插话道:“国公府是凌大人的家,就算他擅自离府,我们也不会知道。”

“你……!”

凌雄健捏着拳,猛地站起身来。只把刘吉昌吓得抱着头向大殿门口冲去。

李大人连忙拦住凌雄健。他担心凌雄健在冲动之下伤害了刘吉昌,会被罪加一等。他冲凌雄健使了一个眼色,将他压在椅子里,抬头瞪着刘吉昌。

“那依刘大人之见,该怎么办?”

刘吉昌站在大殿的大门处,回身冷笑道:“凌大人是国之功臣,自然不能收监。为了凌大人的安全,我建议凌大人暂时住到长史府去。”

这一回,连李袭誉都忍不住耸起双眉。““刘大人不要太过份了!安国公好歹也是一位三品县公,没有朝廷之令,谁敢怠慢?”

“话虽如此,”刘吉昌奸笑道,“凌大人总是个待罪之身,禁锢在自己家里不等于跟没有禁锢一样吗?凌大人仍然能够自由的四处走动。”

此时,凌雄健已经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他看看刘吉昌,对李袭誉冷冷一笑,道:“我倒有些不明白了。就算是我犯了法,那也是该受李大人管制,不知刘大人有什么权利在这里指手划脚。”

李大人也冲刘吉昌冷笑道:“刘大人虽然有上皇手谕协查地方风俗,却也不好越俎代庖吧!”

刘吉昌冷冷一笑,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还有,那个蓝氏也还在府中,虽然凌大人的刑罚未定,可这蓝氏却是一介平民……”

一听此言,凌雄健立刻跳了起来。“你敢动她一根毫毛……”

李大人连忙将凌雄健再次压回座椅,冲刘吉昌一瞪眼,喝道:“你怎么知道不会皇恩浩荡,就准了凌将军夫妇的婚事?我劝你最好见好就收,不要太张扬了。”

刘吉昌眨眨小眼,只得暂时先退避到一边。

李大人低声对凌雄健道:“世侄千万要冷静。那小人手中有上皇的手谕,轻易不要得罪他。我看世侄还是快点修个折子向皇上呈情,以免有人在背后捣鬼,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夫妇。”

凌雄健点点头。突然,可儿踉跄着出现在大殿的门口。那初升的朝阳映衬着她的身影,在那巨大的门框内更显细瘦。

“他们要干什么?”她厉声喝问着,冲进大殿。

凌雄健连忙迎了上去。“没什么,你不要担心。”

“你不要骗我,”可儿握住他的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那张焦急的脸上更显巨大。“我都听说了,他们要抓你。”说着,便横身拦在凌雄健身前,转头冲李大人瞪起双眼,“李大人,我家夫君到底犯了哪条王法,你们要抓他?”

“世……”

李大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躲在一边的刘吉昌先跳了出来,指着可儿骂道:“好你个贱妇,竟然敢冲撞朝廷大员?找死吗?”

凌雄健一个箭步上前,反折着他指向可儿的手臂,冷笑道:“我看找死的是你。”

那刘吉昌哪里是凌雄健的对手,早疼得呲牙咧嘴地直抽气。

“哎哟哟,凌雄健,哎哟,你你你想造反吗?”

可儿本来并没有看到刘吉昌,见凌雄健拿住他的手臂,不由担心他会报复,便忙上前拉住凌雄健。

“熊,不要这样。”

李袭誉也上前拉开两人。

刘吉昌尖

声嚷道:“李大人,你看看,他竟然敢公然袭击朝廷命官!这种人朝廷还要跟他讲什么恩典?直接把他关入大牢……”

“你住口!”

凌雄健上前一步,吓得刘吉昌连忙逃到大殿门边外。他招手叫来自己的侍卫,这才壮起胆子冲李袭誉叫道:“李大人,难道你想姑息养奸,包庇他不成?”

凌雄健想要冲出大殿狠狠地揍刘吉昌一顿,却被李袭誉和可儿双双拦住。

李大人低喝道:“世侄!冷静一点!他就是要你乱了方寸才好下手。”

他转身看着刘吉昌想了想,道:“我注意到国公府的湖心岛上有一座楼阁,”又转向凌雄健,“凌将军可愿自我禁闭在那个小岛之上?”他又转向刘吉昌,“我会派几个人保证凌将军的安全。除了我的命令,没有人可以接近他。包括刘大人你。这样刘大人可满意了?”第三十九章禁锢在小岛之上

站在岸边,远远地便能看见一座两层小楼孤独的屹立在湖心岛的中央。小岛方圆不足百米,除了那座小楼和码头边临水的凉亭外,便只有一丛丛杂生的树木。

想到凌雄健视自由胜于生命,如今却要被束缚在这样一座小岛上,可儿便感到一阵揪心的痛苦。

当李大人提议要将凌雄健关上小岛之时,可儿曾经想要听凭着一时的冲动扑过去赶走那些威胁他们的人。然而,凌雄健那温热的大手和刘吉昌冷冷斜视的眼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她知道,她的妄动只会给凌雄健带来麻烦。于是,本着一向的实际,她匆匆向众人行了一礼,先行来到湖边,安排仆役们上岛为凌雄健做准备。值得庆幸的是,小楼不久前才刚刚整修过。

几天来的预感终于被证实了,可儿的内心反而生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感。律法虽然不承认她是凌雄健的妻子,但凌雄健承认,这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只是,依着她对凌雄健的认知,他肯定不会就此放手,他一定会为她追讨公平,甚至对抗国家的律法……这不禁让她忧心忡忡。如果皇上不同意他的陈情,那他……

“你这女人怎么还在这里?”突然,老太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去,只见老太太坐在由四名小厮抬着的软兜之中冷冷地瞪着她。

“老夫人何出此言?”她冲仆役们挥挥手,让他们继续往画舫上搬要运到岛上的物品,一边隐藏起心事,镇定地答道。

“哼,别给我端夫人的架子。你难道不知道?你根本没有资格嫁给健儿。”

可儿双目不由一凝。她缓缓转过身来,直直地望着老太太。

“这么说,老夫人昨天就知道刘大人今天会来‘拜访’?”

老夫人接过王嬷嬷替上的一块丝帕按了按鼻尖,得意地望了她一眼。

“告诉你也无妨。严格的来说,刘大人还是我请来扬州的。”

可儿不由一愣,立刻明白了老太太的心思。一股愤懑之情由然而生,她眯起眼眸盯紧老太太。

“只为了要逼他与郡主成亲?”

老太太得意洋洋地一笑,不再理她,挥手让小厮们继续前行。可儿连忙上前一步,阻住老夫人的去路。

“老夫人,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刘大人与将军有旧仇,您这不是授柄于人,让他好加害将军吗?”

老太太并不知道刘吉昌与凌雄健之间有过节,不禁被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她冷冷一哼,道:“就算他们有仇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有那个胆量敢害健儿!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官,我健儿可是堂堂的安国公。更不用说,我还是当今圣上的表姨,我的儿孙们也个个都是朝廷命官……”

望着糊涂的老太太,可儿不禁咬起牙来。

“您位高权重、家势显赫又怎样?那姓刘的不是一样以律法名义,要把将军关起来?”

“关?”老太太不由皱起眉头,“谁有胆关我孙儿?”

可儿愤然冷哼,“您请来帮忙的那位刘大人就有胆!”她抬手指着湖心岛道:“他们要把将军关在那里,一直到朝廷对他作出处罚的决定!您恨我有道理,可是为什么把将军也拖进其中?将军腿上有伤,岛上又那么潮湿……”她的声音不由嘶哑起来,“我真怀疑您是不是将军的亲外婆!”

老太太猛然眯起眼眸,“谁说要关健儿……”她猛地停住,冷笑道:啊遣皇且蛭峋霾豢闲萘四悖俊?color=039;EEFAEE039;的f1b6f2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Chtof晋江原创网@

可儿悲愤地道:“您该知道自己孙儿的个性。他是那种会因为畏惧律法就改变自己主张的人吗?难道您宁愿看着他得个对抗朝廷的大罪也不愿意看到他幸福?难道这就是您爱护将军的方式?”

听着可儿的一番指责,老太太不由恼羞成怒。

“住口!别想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受这份罪!如今就算他被关起来也是自找的。既然他想要吃苦,就让他吃吃苦头!”

停顿了一下,老太太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我会因为心疼健儿就让他娶你这个低贱的女人来辱没家门?休想!我宁愿看着他被关起来,也绝对不允许他娶你这种女人!这全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贪图他的富贵,他本来可以娶郡主,本来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是你阻断了他的前程,害他被关起来的,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难道跟郡主结婚他就能幸福了?地位能代替幸福吗?只怕老太太一心想着的是自己的面子,而不是他的幸福!”

可儿也火了,她收敛起一向的恭敬,瞪大一双眼睛怒视着老太太。

老太太也火冒三丈地叫道:“你懂什么?健儿在血统上就已经低人一等了,若能娶了郡主,他这一辈子就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会再被人瞧不起。你口口声声好象是为了健儿,我看你才是为了自己!你能给健儿带来什么?除了众人的耻笑外,还有什么?明明是你霸着健儿的身份地位,还一味清高的以为自己能给健儿幸福。哼,我看你简直是在痴人说梦!就说这健儿违了律被关起来,你除了站在一边干瞪眼外又能如何?若是郡主,只要跟皇上说一声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能办到吗?如果办不到,趁早给我滚远些,死了这条心!”

说着,一挥手,领着众丫环嬷嬷们走开了。转过十字路口,老太太叫过王嬷嬷。

“王嬷嬷,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这姓刘的当初提议要帮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该多长个心眼去打听一下才是。”

王嬷嬷笑道:“老太太放心,就算这姓刘的想要算计孙少爷,他也算计不了什么,最多也只是让孙少爷在那岛上多关几天而已。等圣旨下来,郡主与孙少爷的事成了定局,咱们也就更用不着怕他捣乱了。”

老太太点点头,想了一会儿不由又皱起眉头。

“健儿一定会上书朝廷为自己争取那个女人。万一皇上同意,那就麻烦了。”

王嬷嬷安慰地笑道:“皇上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也得考虑到郡主不是?现在全京城都在传闻郡主私奔来了扬州,皇上他也要顾及到皇家的颜面啊。”

老太太又缓缓地点点头,只是,思来想去却还是不很放心。

“万一健儿牛脾气犯了,真的抗旨不遵,那可怎么办?这下不等于给那个姓刘的提供了一把刀了?”

王嬷嬷不禁也皱起眉来。她思索了一会儿,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搞掉那个女人。如果没了那女人,我想孙少爷也就不会那么坚持了。”她微微一笑,又道:“说句不当的话,奴婢倒觉得孙少爷这一被关,对我们只有有利的。”

“怎么说?”

“我看那女人也就是看上了孙少爷的地位。如今孙少爷这一关,那女人就失去了靠山。咱们只要让她明白,皇上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的,让她断了那份痴心妄想,然后再给她几个钱,应该很容易就能打发走她。”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我看那女人没有这么好对付。”

王嬷嬷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笑道:“若那女人不识相,奴婢倒是还有个点子。正好可以利用一下那个姓刘的,省得以后事发时孙少爷怪罪到我们……”她俯近老太太的耳边,将她的计划向老太太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老太太听了之后仔细地想了想,道:“好是好,只是,能相信那姓刘的吗?万一再把健儿拖累进去……”

王嬷嬷阴阴一笑道:“一条小泥鳅能翻起多大的浪?再说,玲兰郡主不还在咱们这边嘛,郡主对孙少爷一往情深,不可能看着孙少爷遭罪的。而且,老太太只是请郡主陪着一同到扬州

来玩而已,那位刘大人却在京城大肆宣扬,说郡主是私奔,光这个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凌雄健一行来到湖边码头时,可儿正扶着张三的手臂从画舫里钻出来。在跨上码头的刹那,她发现了他们,脚下不由颠簸了一下,险些儿掉进湖中。

凌雄健心头不由一紧。他死命地握紧拳头,阻止那股想要冲过去抱紧她的强烈冲动。此时刘吉昌正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虽然心乱如麻,凌雄健仍然能感觉到他监视的目光。他知道他的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他不想让刘吉昌察觉到可儿对他的意义,他害怕他会乘机加害于她。

“世侄放心,你的折子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递奏朝廷。”李大人走在凌雄健的身边,低声道。“我也会另具奏章为世侄说情的。”

凌雄健的双眼仍然紧紧盯着可儿。作为军人,他明白李大人作出那个决定的用意。当战局中己方已经处于劣势时,强占主动只会消耗自已的实力,此时不如暂时退让一步,等待时机再谋良策。

“多谢大人。我只担心他会对我的夫人不利。”

李袭誉抬头看了可儿一眼。只见她正在向一群仆役们发布命令,那些显然已经听到风声的仆人们很快便收起一脸的慌乱和担忧,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去了。望着她那付镇定自若、临危不乱的模样,李袭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具有大将风范的女人竟然就是那个在他家里窘惧不安得几乎不会说话的柔弱女子。他对她的敬佩之情不由的又更深了一些。

看着府里仆役们惶惶不安的模样,可儿不由苦笑。只怕大殿里发生的事情此刻已经传遍了府内的每个角落。她迎向众人慌乱的目光,以她的镇定抚慰住仆役们的不安,然后又叫过张三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身望着凌雄健。

她的目光清亮而坚定。她知道,此时的凌雄健需要的是支持,而不是一个哭哭泣泣、惊惶失措的妻子。

而她的坚强却让凌雄健更加的不好受。在刘吉昌的监视下,他只能在走过她身边时快速地握一握她的手以表达他的情感。可儿还没来得及回握,他便放开手,跳下画舫。

李大人随后也下了画舫。那刘吉昌本来也想下船,却只见李大人一抬手,“刘大人就不要去了,除非你不相信本官。”

刘吉昌也不坚持,行了一礼笑道:“卑职哪敢。那么卑职就在这里等大人。”说着,退到一边。

可儿鄙夷地看了刘吉昌一眼,转身也要走下画舫。凌雄健忙抬手阻止她。

“你也不要去。”

“不。”

可儿紧绷着双唇固执地答道。她顺势抓住凌雄健的手臂,跳进船舱。

凌雄健不由自主地伸直手臂接住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心意顿时相通。恍惚中他们竟然忘记了还有他人在场,深深地沉醉进对方的眼眸。

李袭誉轻咳一声,转身走到船尾,命令船夫开船。

四月的江南,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画舫驶过湖边茂密的芦苇,惊起一对对栖息的野鸭和鸳鸯。不时还有几只翠鸟从细嫩的苇枝飞向天空。

凌雄健背靠着栏杆坐在船头,可儿侧坐在他的身边。李大人和那两个看守凌雄健的官差、以及传令兵小么则静静地坐在船尾。小小的船舱中,除了橹桨的“依呀”外鸦雀无声。

凌雄健低头看着与可儿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不由想起几日之前他与可儿共乘画舫时的情景。当时,“依呀”的橹声也同样衬着船舱内的宁静。只是,那片宁静满含着温柔的情义和安逸的轻松;而此时的宁静中却暗藏着起伏的思绪和空气中几乎触手可及的沉重压力。

自从上了船后,可儿便一直直直地望着那湖心岛,不曾扭头看过凌雄健一眼。只有指间不自觉收紧的力道透露着她的焦虑不安。她一直在想着老太太说的话。可儿承认,她对凌雄健是有私心。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才遇到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又教她如何能轻易放手?然而……可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不自觉地握紧凌雄健的手。她总是愿意相信事情会向好的一面发展,但是,理智又总是在提醒着她,要做好迎接最差的准备。目前最差的结果是,凌雄健会迫不得已地放开她——一个她曾经以为是必然的,如今却想起来便令她全身冰凉的结果。而在这最差的结果到来之前,她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来尽量保全他们的未来……

船到湖心岛,

凌雄健扶着可儿登上码头。李大人在船中笑道:“我就不上去了。”他转身吩咐那两个官差小心照顾凌雄健,又转头对可儿笑道:“侄媳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的。世侄虽然不可以离开这座岛,不过,我已经吩咐了,你可以随时来看他。”

“多谢大人。”凌雄健和可儿齐齐地向李袭誉行礼答谢。

李袭誉微一颔首,令画舫将他送过岸去,再回头来接可儿。

***

凌雄健缓缓地检视着小小的“囚居”。比起偏殿来,这房间小得可怜。但在可儿的巧手装扮下,倒也显得舒适而温馨。而且应有尽有。

在倚窗的书案上,那盆怒放的杜鹃花旁,堆着从花厅搬来的书籍。书案后的圈椅里放置着柔软的靠垫。同样的靠垫也出现在西墙下的凉榻之上。凉榻的矮几上,还陈设着一副围棋。凉榻的左侧,一道青纱帷幕的后方是一张松木大床——虽远不及偏殿里那张雕花大床豪华,却也是锦被绣枕,铺设得无比舒适。

可儿抚平床单上最后一丝皱褶,转身望着凌雄健。那幽幽的目光中盛载着诉不尽的担忧和思虑。

凌雄健冲小么一挥手。小么知趣地退了出去,并且主动地带上门。

“可儿。”凌雄健向可儿伸出手。

可儿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想要扑进他的怀中,最终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床边。

凌雄健眼前不由浮起上一次她拒绝握他手的情形。那时的她戒备而警惕,一心想要与他保持距离……而此刻的拒绝却是为了保持克制与冷静。

他垂下手,眯起双眼小心地望着她。他能够猜测得到她在想些什么。

可儿抬头看了凌雄健一眼,不由叹了口气,摸索着身后的床沿坐了下来。

“情况很糟,是吗?”

凌雄健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他不要她保持那份令人心疼的冷静与克制。他更不想要她忧虑不安。

“也没那么糟。”他安慰道。

可儿微微提起唇角,苦笑着拉凌雄健坐到身边。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是那种没有头脑的女人,有些事情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自己分析。虽然我是妇道人家,不明白朝廷里的大事,但有一点很清楚,皇上是不可能为了我们这样的小民而废除才刚刚颁布的律法的。”

凌雄健不由握紧可儿的手。

“你多虑了,皇上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而且你出身良家……”

可儿摇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虽然手被握得隐隐生痛,她却并没有收回手,而是也同样使劲地回握着他。

“不要给我那些虚假的希望。你该知道我一向都是十分的实际。我宁愿先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等着最好的结局……”她低垂下视线,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而这件事……不管我怎么分析都只得出一个结论,我们的婚事必定会被废除。”

凌雄健的手又是一紧。可儿疼得不由“嘶”地倒抽一口气。凌雄健忙放松力道。

“不。”他揉着可儿的手,坚定而固执地道,“我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结果的。”

可儿抬眸望着凌雄健,清亮的眼眸中闪着温柔的光芒。

“你能怎么办?抗旨?你会被关、被罚,最后你我还是得分开。”

“不!”凌雄健瞪起眼,双手不由又握紧可儿柔软的手指。

可儿倒抽着气抽回手,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那种会自欺欺人的人,我也不是。一味的抗拒现实只会让自己更受伤害……”

“难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放弃?”凌雄健眯起眼眸,站起身来。

可儿摇摇头。

“也不是。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味的对着干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只会让自己吃亏……”

“那你打算怎么办?”凌雄健抱起胸,警惕而内敛地望着她。仿佛她的答案一旦不能令他满意,他便会有所行动一样。

“我……”可儿抬眼看着他威胁的姿势,不由咬了咬嘴唇,涨红了脸。“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名份地位只是虚无的东西,重点是我们能在一起……”

“什么意思?”凌雄健若有所悟地望着她。

“你……该知道,我这辈子一直在夹缝中求生存。对于我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能百分百的得到。所以,即便是只能部分拥有,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雄健已经意识到她想要说什么了,怒气不禁开始在心中积聚。

“我想说,其实,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有没有那个‘夫人’的名号并不重要。我……我只要有你就行了。”

可儿抬起眼,惊讶地发现凌雄健那张原本黝黑的脸竟然隐隐透着气愤的红光。

“这就是你想要的?要我因为自己的安危而放弃你?你觉得这样做很伟大吗?”

凌雄健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一张脸直直地逼到她的眼前。

“不是……”可儿连忙胆怯地摇着头,“不是叫你放弃我,只是退一步。不做你的妻,我也可以做你的管家或是什么……”

“然后眼看着我娶别人为妻,跟别人生儿育女?”

可儿的心猛地一沉,眼神不由跟着呆滞起来。

“不,你不会的。”她喃喃地答道。

凌雄健凝望着这个思路怪异的小女人,不由叹了一口气。

“是。我是不会。但是,如果我放弃坚持拥有你,下一步他们就会逼我另娶他人。”

他伸手抚摸着她柔滑的面颊。

“也许,你觉得没有名份也可以跟着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怎么能这么不公平地对待我心爱的女人?特别是,我知道你最看重公平二字。如果我拿你当妾,或者什么侍婢,最后你会觉得不公平,你会恨我,恨我当初为什么那么懦弱,不敢抗争……”

“不,我不会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可儿握住他的手,急切地向他保证着。

“可我会。我会瞧不起我自己。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所以,别再叫我放弃你。我宁愿被刑囚也不要放弃你,这是我的原则。你明白吗?”

望着他那深情款款地眼眸,可儿那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开来。她揪住凌雄健的衣衫,将脸埋进他的怀中,被理智控制多时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淌了下来。

“可我……我怎么……怎么忍心看你受苦……”

凌雄健抱紧她,安慰地亲吻着她的发际,任由她将这半日来所受的压力全都宣泄出来。直到她哭得哽咽难住,这才抬起她的脸,轻吻那些滚烫的泪珠。

“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夺去我的爵衔,最多再打上几棍发配充军而已。”他凝视着她,笑道:“到时候,我便不再是官僚贵族。到那时候,只怕是我配不上你了。那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刑犯丈夫?”

“要。你、你是我的,什、什么样的你我、我都要。”可儿抽咽着道。

“那好,咱们就说定了。谁也不许放弃谁。”

凌雄健将可儿轻轻推倒在床铺之上,挥手打落那青色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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