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总。”小周秘书现在已经是黎颂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看着比几个月前干练了不少,“刚刚黎副总让我跟您说,让您明晚把时间空出来回老宅吃饭。”
黎颂看着文件, “明晚本来有安排吗?”
“没有。”
“那我会去。”她把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 “黎昇怎么不自己来?”
小周秘书笑着说:“他被兰小姐拉出去提前过元旦啦。”
“他们俩进展挺快啊。”最开始黎昇连兰潇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熟了,现在那个活泼的姑娘动不动就往这边跑,黎昇竟然也没觉得烦。
“大家都说他们是<a href=https:///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呢, 高冷总裁配欢脱大小姐,郎才女貌。”
黎颂笑笑, “真会脑补。”
快到下班时间了,她把文件递给小周, 后者看到她桌边的绿植, 说:“黎总,这薄荷死了吗?要不要换一盆?”
这薄荷本来绿油油的一蓬, 入了冬以后就开始枯萎了。
“没事, ”黎颂看了一眼,轻声说:“开春会重新活过来的。”
“哦,这样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
“差不多吧。”黎颂起身,“我也下班了, 今天不加班。”
小周说:“好的, 新年快乐, 黎总。”她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自从肖助理离职之后, 黎总的工作状态简直是巨变,从按时按点打卡下班到现在加班少于两小时绝对不出公司。
黎颂:“嗯, 新年快乐。”
她走出公司,一路上不断应和和重复这句话。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又熬过一年,真厉害啊黎颂。
她拢了拢大衣,将围巾裹紧,走到街对面去打车。
司机今天也放假,她只能自己打车回家了。
没过多久,面前停了辆车,却不是出租。
黎昇降下车窗,“大姐,今天车不好打,我送你。”
黎颂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兰潇,笑着说:“不方便吧?”
兰潇也看见了她戏谑的眼神,“没事的,黎颂姐,他本来也要送我回家了,正好绕路我还能多和他待一会儿。”
“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个忙我必须得帮。”
车上开着暖气,黎颂把围巾稍微往下拉了一点。
黎昇:“你是不是又瘦了啊大姐?”
黎颂被暖气吹得有点困,“没有啊。”
黎昇不再多说,“黎臻前些天考试,说这波稳了,挨个儿通知喜讯,他有和你说吗?”
“嗯,我还说了改天请他吃饭庆祝。”
路途不远,三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
黎颂下了车,黎昇还伸出脑袋:“姐,明天别忘了回家。”
黎颂背对她挥了挥手,“知道了。”
车子重新启动,兰潇问:“黎颂姐现在都不自己开车了吗?要不给她找个全年无休的司机呗?”
黎昇:“她那性格,就算找了她也得给人放假。”
兰潇叹了口气:“她看着好像已经好多了啊。”
黎昇:“看着是没事,但是谁也不敢冒这个险啊。”当时黎颂从c国回来后发了好几天的烧,那之后精神状况就变得很差,但偏偏因为表现得正常所以谁也没看出来,直到有一次她开车上路直接撞上了人行道。
好在那次车祸人没事,只是车坏了。
后来老爷子好像知道了什么,之后派人全权接管了她的出行事宜,不许她再开车,还强制给她找了心理医生。
在c国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到现在外人也不知道,包括黎昇他们,但他结合后来肖约的突然消失来看,估计和那人脱不开关系。
感情上的事他帮不上忙,只能在工作上用心一点,多分担一点。
黎颂回的是木夏华庭。那次回来之后,她就退掉了平安街的房子。毕竟让她搬出去的人都不在了,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去住那出租屋。
回来之后她把房子重新装修了,焕然一新的内里,看起来没有一点以前的影子。
好像下定决定要抛弃过去好好活下去,于是把所有称得上是过去的东西全部都藏起来,架势做得足足的。
冰箱里除了啤酒饮料之外就是速食,她现在几乎不开火,厨房从装修到现在还是崭新的。
微波炉转了三分钟,她把速食面拿出来,站在流理台前草草吃完,便去了书房。
人想要让自己忙起来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
工作是这辈子都做不完的。
一直到凌晨一点,她才从书桌前起身,去洗了澡躺上床。
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醒来后看到房间内昏沉的光,她还以为天又没亮,起身去拉开窗帘才发现,原来是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鹅毛一样飘落,将视野挡住,整个城市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打开结雾的窗户,凛冽的寒气猛地窜进来,冻得她一个激灵。
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手上出现了融化的小水珠。
她突然想到,十八岁那年沈悄说……不,是肖约说……到底是沈悄还是肖约呢?
反正是那个人说,想要看g市的雪,那一年她没看到,今年,她还是没看到。
雪下个没停,中午的时候黎正打电话来说让她别出门,“我一会儿让人来接你,你自己不要乱跑。”
黎颂摆弄着手里的杯子,“我是三岁小孩儿吗?知道了。”
“你要是三岁小孩儿还好了,我就能把你关在家里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哼。”
黎颂和他的关系依旧没能愈合,但比起以前的针锋相对还是好了些。或许是因为上次她在病床上醒来时第一眼看到这个头发花白行动迟缓的老头,猛然发现他已经太老了,那之后,她就懒得再和他犟,好歹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她把空调开高,坐在沙发上发呆,偶尔看看外面的雪,一直到下午司机打电话说在楼下了。
因为黎颂之前大手大脚的改革,现在黎家内部也和气了很多。老三家之前又闹出了些事,黎昇直接就出手处理了,后来把他们一家外派出去,逢年过节也很少回来。
黎颂到的时候餐桌已经收拾好了,一家人老老小小十来个坐在客厅里聊天,看着很热闹。
“大姐来了,快来这边坐。”
黎正看见她,表情有些别扭地问冷不冷。
“还好,就是雪太大了。”
这种日子就不会聊公司的事了,都是东家长西家短,谁谁谁又结了婚,哪家和哪家又闹掰了,这是妇人们的主场。
二婶一个劲儿地给黎颂手里塞吃的,“这个好吃,这个也来点儿,来来来,吃……”
黎臻靠着她坐着,耍宝卖乖,没长大似的。
黎颂坐在他们中间,难得觉得有一点高兴。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不管心里怎样表面都是和谐的。
吃完饭黎颂说要走,家里长辈都拦,他们觉得她现在好说话,都想和她打好关系。
黎昇知道黎颂心里还是有些抵触这个地方,开口道:“正好潇潇说让我去接她看烟花,我送大姐回去吧,顺路。”
老爷子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爷爷。”
黎颂坐在副驾上,开了点窗,吹进来的冷风让她清醒了许多。
“日子过得真快啊。”黎昇说,“转眼半年就过去了。”
黎颂:“是啊。”
路边有人放烟花,小情侣拿着烟花棒挥舞,炫目的光亮将夜晚划破。
这是个快乐的日子,大家都在为新年的到来而欢庆。
黎昇打开了车载电台,主持人的声音慷慨激昂:“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在此辞旧迎新之际,让我们忘掉这一年所有的悲伤痛苦,一起来迎接新的一年!”
黎昇:“新的一年要开始了,大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黎颂想了想,“把日子过好吧,过得红红火火。”
黎昇:“好朴实,我也差不多吧,只要我身边的家人朋友健健康康就好。”
到了地方,黎颂说了新年快乐,一个人上了楼。
黎昇在身后喊:“大姐,你要去哪儿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反正也是闲着。”
黎颂转过头来:“好好过你的节吧,别操心我,我挺好的。”
小区的雪中午扫过,晚上又积了一层,踩上去发出绵密的响声,她放缓了步子,把手揣进兜里慢慢往回走。
路过保安亭,保安红着鼻子跟她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这层的灯最近有些不灵敏了,她走出电梯站在门前才亮起来。
她正要低头输密码,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安静的走廊似乎有另外一道呼吸声,绵长清浅。
她缓缓转身,便看见对面的2801开着门,但没开灯。玄关处坐着一个人,她一只腿伸展,一只腿支着,下巴垫在膝盖上,偏头熟睡。
玄关不宽敞,这样缩着看起来实在是憋屈。
黎颂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不受控地怦怦直跳。
她慌忙地想要转身开门进屋,手放到密码锁上,指尖却蜷缩着没能按下去。
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大门上,慢慢地蹲了下来。
隔着走廊,肖约蜷缩在玄关睡着,黎颂背靠着门垂头坐着。
走廊的灯又熄了,黑暗将此处封存,只留下两道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混乱的心绪在黑暗里疯长,黎颂抬头看向对面,走廊尽头窗户里透过的光只能让她看见一个轮廓。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绚烂的烟花在窗外绽放,走廊尽头的窗户,肖约身后客厅的窗户,那彩色的光好像无处不在,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肖约的身影变得清晰,她动了动,好像要被吵醒了。
黎颂瞬间清醒过来,她慌忙起身,按住了门上的密码锁。
“黎颂。”
烟花的爆炸声占领听觉,她却还是清楚地听见了肖约的声音。
“黎颂,新年快乐。”
肖约从背后抱住了她,长发越过她的肩膀,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缠绕住。
“新年快乐。”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明明是祝福,声音却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嘶吼,带着野兽般危险的气息。
黎颂身体僵硬,喉头发紧,她这两天和无数人说过新年快乐,却无法在这一刻向身后的人致以同样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