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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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见明菲沉默不语,突如其来的一阵烦恼:“我不想做道士 “不做道士了?”

明菲先是觉得有些惊奇,他每封信都在讲自己 升了官,春风得意的样子,她还以为他热衷此道呢。

不过看清虚那蹙 紧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她又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便问他:“那你和老 道长说过了吗?”

清虚一下蔫了:“我不敢和他说。”

进入道门不是他所愿,只是 他是被宋道士捡去的孤儿,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小道士。

明菲知他和宋道士感情非同一般,叹道:“那你想好将来要做什么 了吗?

你现在做着道官,脱身容易吗?”

清虚嘴角好容易有了笑意:“我要做生意,做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富 商!”

明菲还记得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天下最有钱的人,便笑: “既然有这种想法,就该早些和老道长商量一下,省得将来年龄大了 没机会。

你供奉三清祖师爷,心不诚也没意思。”

清虚的眼睛亮晶晶的,正要开口说话,一人卷着一阵风冲过来,惊 喜地道:“三妹妹,你还在这里等我?”

龚远和不由分说,抓起明菲的手就将两只鞋子塞给她:“快穿上, 勉强趿着吧,总比光着脚的好。

借着火把的光,明菲看见那两只鞋灰扑扑的,花色大小都不一样, 可见是从广场上胡乱找来的,也不知道原来的主人是什么人,臭不臭, 脏不脏……明菲心中嫌弃,仍笑道:“谢谢龚大哥,也没多远,路 平,我就这样好了。”

立刻就要将那两只鞋还了龚远和。

龚远和高高举起那两只鞋给她看:“知道你怕脏怕臭,我看过了, 做工很精细,不是粗人穿的,而且也不臭,外面是灰啊,指不定也是和 你一样的小姑娘穿的,快……”

盛情难却,明菲只好忍着穿上。

龚远和冒出一句:“就是要这样 听话才乖嘛。”

清虚咳嗽了一声:“快走吧。”

默默转身当前走了。

找到蔡家的马车,清虚和蔡光庭、蔡国栋又寒喧了几句,告辞离 去。

众人纷纷围上来,拉着明菲问长问短,蔡国栋少不得上前感谢龚远 和一番。

明菲和涵容她们互相问候完毕,把目光投向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蔡 光仪,笑道:“三哥,你还好吧。”

蔡光仪立刻展开一个憨厚的笑容:“好,好,好。”

又没了声 息。

明菲钻进陈氏的马车,蔡光华被吓着了,一看见明菲进来就委屈的 伸出两只手要她抱。

明菲抱着他哄了哄,关心地问陈氏:“母亲感觉 还好吗?

有没有伤到骨头?”

陈氏拉起裙子给她看:“青紫了一大片,肿了,不过幸好没伤到骨头。”

明菲心有余悸:“听说母亲也是被人推倒的?

女儿也是突然就被 人推了一把,差点摔了一跤,幸好站稳了,抬头却看不见你们了,身不 由己就被人推着往外走,吓死人了。”

她把经过说了一遍,只自动 省去龚远和抱她那一段,“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幸亏龚大哥救 了我。”

“咱母女俩的运气可真不好……”

陈氏若有所思的一笑,怜爱地替 蔡光华拉拉衣服,“不过千幸万幸,华哥儿没事。

你爹爹年龄大了, 多亏有你哥哥跟着。”

夜里蔡光华发起了高热,陈氏拖着一条伤腿不方便,明菲两只脚也 疼,多亏涵容照顾了一夜,说不尽的耐心和细心。

蔡光庭一大早去请大夫,才出门就看见龚远和带着一个中年妇人和 一个年轻女子过来,介绍那妇人道:“这位是乌大夫,看跌打损伤很有 名的。

婶娘和三妹妹都该好好看看。”

蔡光庭一边将人住里请,一边诉苦:“华哥儿被惊着了,发了一夜 的高热,现在还没退烧。”

又问那妇人可知道谁擅长看儿科。

龚远和道:“我刚好认得一个大夫,要不我这就去请?

你就在家招 呼着吧。”

不等蔡光庭说话,又转身牵马去了。

那乌大夫本就是专门吃女子跌打损伤这碗饭的,手上有真功夫,给 陈氏看过后笑道:“没有伤着骨头,只是伤着筋了,小妇人每日过来 给夫人拿捏拿捏,将养个十天半月的就好了。”

又给明菲开了一瓶药 酒,亲自给陈氏捏了一回。

陈氏觉着伤处轻松了许多,听说人是龚远和请来的,他又替蔡光华 请大夫去了,不由和蔡国栋道:“这个孩子和龚家那些人倒是不一样。

古道热肠,想得挺周到的。

昨晚也多亏了他,不然明菲有得苦头吃, 老爷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蔡国栋道:“正是。

光庭等会留他吃饭,我要好好谢谢他。”

“是。”

蔡光庭想到龚远和之所以这么殷勤的缘故,不由无语望天。

少顷,龚远和将那儿科大夫请来了,蔡光庭出去接待他,走到无 人处,便把明菲说自己关键时刻被人推了一把的事说给他听,问他: “我是没注意,你昨晚可看见什么了?”

龚远和道:“我当时的确看到了,所以我才赶紧把华哥儿塞给你, 自己去追的她。”

蔡光庭咬牙切齿:“我总有一天要废了他。”

龚远和摇头叹息:“为什么我每次总是遇上你们家的这些破事呢?

为什么每次总是我救了三妹妹呢?

难道说,我和她真的有缘?”

蔡光庭被他摇头晃脑的花痴样给逗笑了,弹了他的额头一下:“快 收起你那副恶心样。

昨晚多谢你了,我爹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呢。”

龚远和勾住他的脖子,“说真的,你觉得我昨晚的表现怎样?

我能 护着她吧?”

蔡光庭哼了一声,“勉勉强强吧。”

龚远和冷笑:“勉强?

你以后不许再弄那些阿猫阿狗来惹我。

他 们给她提鞋都不配。”

蔡光庭毫不示弱地甩开他的手:“明菲说可以就可以。”

龚远和也不生气,只笑道:“我前些日子给我爹写了封信,估计 过不太久就会收到回信了。”

蔡光庭不以为意地道:“什么信?

难得你主动和他写信。”

龚远和笑得得意:“我让他请人来提亲。

既然你不肯帮我,还拖我 后腿,我只好自己想法子解决了。”

蔡光庭更得意地笑:“你觉得我爹会答应呜?”

“为什么不答应?

我哪里不好?”

龚远和龇牙:“我等下就向他 老人家赔礼,告诉他,我救人心切唐突了三妹妹。”

蔡光庭大怒:“你敢!按你这么说,岂不是被人救了就得以身相 许?”

“我为什么不敢?”

龚远和抱着手臂站得笔直,挑衅地冲他扬扬 下巴,“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家人到处给她找婆家把她定下才 算?

你想把她嫁在京中,你爹是不是还想把她嫁去登州啊?”

竟敢威胁他?

蔡光庭瞪着龚远和不说话,坐以待毙的确不是龚远和 的性格,但这也太无赖了吧。

“瞪我做什么?

你背后捅我刀子我都没我你算账。”

龚远和微微一 笑,“好了,要我不向你家蔡大人赔礼,你就去好好帮我问问她,如 果她实在不肯,我不强迫她。”

蔡光庭听他这样说,阴沉的脸才算是好看了几分,“也好,我这就 去帮你问。”

龚远和却又拦住他:“你小心哦,只怕你家三公子编故事比较编的 好。

那个孤男寡女什么的……”

话音刚落就遭到了蔡光庭一顿暴打。

涵容总觉得是自已提议出去玩才会惹出这许多麻烦来的,见着陈氏 和明菲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只能尽量的照顾二人和蔡光华。

明菲特意抽了时间去寻她,开导了她一歇,又委婉地将蔡家的一 些旧事讲给她听:“嫂嫂不要多想,公道自在人心,母亲是个讲道理 的。

你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了,她必然会更喜欢你的。”

涵容早从蔡光庭口中知道蔡家有些复杂,却没想到如此复杂,自 己不知不觉中犯了许多错,不由冷汗直冒,拉着明菲道:“好妹妹, 你没事多过来陪我说说话呗。”

姑嫂二人正在说体己话,蔡光庭从外面进来,对着涵容道:“远和 要在咱们家吃晚饭,你去让厨房准备点好菜。”

涵容刚走,蔡光庭没头没脑地道:“龚家要提亲。”

明菲笑道:“提亲?

谁和谁啊?”

见蔡光庭表情古怪地看着自 己,不由舌头打了个结,“哥哥不要这样说话只说半句啊。”

蔡光庭同情地看着她:“刚才龚远和上门赔罪来了,此刻正和爹爹 说话,你有个准备……”

他特意吓吓明菲,想知道明菲的真实想法。

赔罪?

他能有什么罪可赔?

是不是说他情非得已不小心抱了她的小 腰,然后他要负责吗?

明菲不由眼前一黑。

原来传说中的救命之恩当以 身相许是真的。

蔡光庭见她不说话,忙道:“你别急,你要是不愿意,我立刻将 那小子打出门去。

他不会乱说的。”

明菲从来没想过龚远和。

龚远和长得太好看了,又富有,最主要 的一点是,这个人狡猾得很,也不是那种没能力的好拿捏的,还花名 在外,将来他那个家只怕精彩无比吧?

蔡光庭缓缓道:“我认识他很多年了。

你别看着他一天总端着一张 笑脸,风流倜傥的模样,其实他是有苦说不出。

他的人品我是放心 的,和咱们家也算知根知底,他们家和咱家还算门当户对,虽然乱了 些,但那些都不是正经的婆婆小姑小叔,只要你们一条心,都不是问 题,不然我也不敢和你提起。”

蔡光庭既然和自己说龚远和的好话,心里大概是已经准了吧?

明菲 低着头不说话。

蔡光庭见明菲脸色变幻不停,心中凉了半截,看来明菲还是看不上 龚远和。

他叹了口气,分析给明菲听:“你年龄小了,爹爹要去登 州,大家都知道在水城府你找不到满意的人家,只可能在京城和登州给 你找合适的人家。

登州太远,没人给你撑腰,出了事三月半年的都不知道。

京城不 错,门当户对的也多,可咱们是外来户,而且对人家也不熟悉,不是每 个人都像李碧那样还有机会给咱们试探的。

母亲虽然在托人给你寻,若 是寻到合适的人家,你多说两句只怕她还嫌你挑三拣四,爹爹哪里更不 用说,若是他觉得人家不错,答应了再通知你,你又该如何?

还不如龚家,他家虽然有钱,在官职上爹爹却是压着龚中素一头 的,他们家人脉也没咱们家广,并不敢轻易得罪咱们家。

就算是排除这 些,也还有我,他不敢欺负你。

再则,他家离我们家近,就算有什么 也方便。”

说到这里,蔡光庭有些尴尬的道:“你大概觉得哥哥说这些很没 意思。

咱们自小没了亲娘,长姐也隔得远,有些体贴话哥哥不好和你 细说。

但是过日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只要他人品端正,心中有 你,能养活你,让你衣食无忧,就比什么都强。”

少女怀春总是有 的,他也想帮明菲找个一见倾心的,但哪有那么容易?

分析得合情合理,她原本也没想着要找个一见倾心的,一见倾心 那种美丽的故事,离她已经很远很远了。

过日子嘛,龚远和富有,有 能力,幽肤风趣,家中又没有婆婆小姑小叔,的确很不错。

明菲长叹 了一口气,“他是经过昨晚的事情突然有这种想法的还是之前就和你提 起过?”

蔡光庭搓了搓手:“以前就说过,我嫌他家乱,舍不得把你嫁给 他。

后来李碧那事之后,他又几次提起,我见他态虔诚恳,就答应了 他。”

明菲道:“让我好好想想。

他实在是长得太不让人放心了。”

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理由,蔡光庭有些哭笑不得。

人家女孩 子不是都喜欢翩翩少年郎吗?

他这个妹子怎会还嫌弃人家长得好?

龚远和坐立不安地伸长脖子等待蔡光庭回话,见他过来,忙道: “怎样?

你说了吗?”

蔡光庭慢吞吞地掸着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好一歇才道:“说 了。”

然后又顾着给自已倒茶。

急得龚远和掐着他的脖子晃:“她怎么说?

快说!”

蔡光庭不说话,只斜瞟着他的手。

龚远和赶紧缩回手,双手奉上茶,讪笑:“好哥哥,别吊我胃口 了,求你,好不?”

蔡光庭方道:“她看不上你。”

“昂?

她看不上我哪里?”

龚远和不服气了。

“她嫌你长得太好看。”

“这也是错?

多少人想生成我这样子还不行呢。”

龚远和低声嘟 囔了一句,“什么眼光!总不能叫我毁容吧。”

发了一歇呆,又道: “就一点都不肯考虑我?”

蔡光庭见捉弄得他差不多了,才道:“说是要想想。

你耐心等着 吧。”

龚远和撑着下巴道:“你说,什么人出面替我家提亲你爹爹才会一 口应允?”

蔡光庭翻了个白眼:“她还没答应呢。”

龚远和道:“我先准备着,你爹爹要急着去赴任,她若是答应了, 我就赶紧让人上门,不然只怕来不及。”

蔡光庭道:“我爹爹么,如果钟太傅说这个屁是香的,他一定不会 说是臭的。

但你请得动钟太傅吗?”

龚远和笑道:“我请不动他,不过有人大概能请得动他吧?”

他比 了个推磨的动作,“有钱能使磨推鬼啊。”

却说陈氏的腿伤拖着,蔡光华夜里又总哭闹,登州遥远,蔡国栋却 是等不得了,只好和陈氏商量:“不然我先走一步,你有伤在身,家里 的事情也还没完全打理好,总得有个交代。

你先带着孩子们回水城 府,等我派人来接你们,这一来一去的,华哥儿长大了些,也禁受得住 颠簸些。”

陈氏也不放心蔡光华的身体,也就应下:“老爷准备什么时候起 身?

妾身好安排,让暮云先跟着去伺候您吧。”

暮云的卖身契在她手 上,也不怕暮云翻出花来。

蔡国栋道:“我看过日子了,五天后就是黄道吉日,趁着这几日去 太傅和你叔父家中辞行,到时候就走。”

又吩咐陈氏,“你们几个妇道 人家回水城府,我真是不放心,这几日我先去打听一下,看看有谁要回 水城府的,托付人家和你们一道。”

陈氏眼睛一亮:“问问龚远和啊。”

蔡国栋摇头:“他也是要去赴任的人,只怕等不得你们。”

陈氏道:“您去问问啊,他若是急,只怕早就走了,耽搁到现 在,只怕是有事情也不一定。”

蔡国栋也就依言去问龚远和,龚远和听说他五天后就要走,急得跟 什么似的,先是应下了送陈氏等人回水城府的任务,又急吼吼地跑去催 蔡光庭赶紧去问明菲想好没有。

蔡光庭根本不理睬他,把手一伸:“你不是说你和你爹写过信了 吗?

拿信来。

你我说的都不算,到底还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龚中素隔得那般远,那信怎会来得这么快?

“你给我等着瞧!”

龚 远和悻悻地一巴掌拍在蔡光庭的手上,转身走了。

陈氏正指着余婆子和暮云给蔡国栋收拾行李,忽听玉盘拿进张洒 金大红拜帖来:“王家着人送了张帖子来。

请夫人和几位小姐去做客。”

陈氏一边搜肠刮肚地想自己什么时候认得个王家,一边问玉盘: “送帖子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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