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拉开序幕, 无数暗潮弥漫其间,星光点缀在遥远光年之外,穿越天地之间的距离落入人间, 混进了烟光尘色之中,又是另一种浪漫。
乔言希手上拎着一个粉色袋子, 里面装着爱心便当。
这是沈欣刚交给她的,拜托她转交给她男神, 也就是乔言希怎么看也不顺眼的时也。
要不是这里面凝聚着沈欣的心血,爱心便当是她亲手做的,乔言希又经不住她一遍一遍的央求, 她才不会应答这件事。
回来的路每一步都漫长, 乔言希已经在脑海中提前准备台词, 该怎么将便当交给时也, 要不要提醒时也尊重她人的心意。
想着想着便回到了家, 乔言希看了一眼手上包装精致的袋子,内心无奈地泄了一口气,径直走进
了时也家中。
时也家大门敞开, 没开灯, 黧黑一片。
路灯橘色的光团稀薄地散入期间,依稀照亮了面前的大堂。
进门之后,乔言希走了两三步, 在合适的距离停下,在她的认知里, 她和时也不太熟,故而不打招呼进入别人家,应当保持礼貌的距离和有度的分寸。
乔言希看了一眼左边的房间门口,“有人在吗?”
时也的摩托停在大堂内, 他应该没出门,待在家里。
问话后,乔言希耐心地等了一分钟,没听见回音,也没听见朝她走近的脚步声。
乔言希开口,再次礼貌出声,“时也,你在家吗?”
这时候才从楼上传来了一个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时也睡眼惺忪,他打开了大堂里的灯。
灯光明亮,一瞬间刺痛了他长时间适应了暗色的眸子。
他眯着眼睛看乔言希,虽然那只是因为生理不适的下意识动作,可偏偏时也这人五官和眼神张狂的很,这么一眯眼睛,倒像是猎人在打量陷阱里的猎物。
时也的双目很快适应了光亮,他睁开眼,笑意又如同潮水般淌了过来,他满面笑容,眼底的笑意却凉,甚至说是刺骨也不为过。
“言希,这么快就想我了?”他那双漂亮的手随性地抓了下头发。
乔言希承认,他脸长得好,身材无可挑剔,动作随性洒脱,就那么随便一撩头发,就是一张万众瞩目的海报。
可是乔言希不吃这套。
和他短暂相处几天,乔言希知道,他的轻浮和调侃永远改不了,乔言希拉下嘴角,手上的袋子生硬地递了过去。
时也脚上踩着一双纯黑色人字拖,那双脚漂亮干净。
“这是什么?”他一边好奇地问,一边接过袋子探究。
乔言希快速瞥了他一眼,肯定是他这张脸骗到了沈欣。
“便当,一个喜欢你的女生亲手做的。”
乔言希脑海中回想起沈欣将便当交给她时,那满眼的星光流淌,嘴角抑制不住的满心欢喜。
再看看面前这张游戏人间的脸,乔言希无奈,重拾心情,认真和他说,“她是个好女孩,你要是喜欢她就好好对她。你要是对她没感觉,也千万不要伤害她。”
也不知道时也有没有听她说话,时也自顾自地掀开盒盖,浮夸地哇了一声,“真香。”
乔言希的严肃脸认真了几分,“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时也目光很是随意地望着便当,用满面的笑容说出最欠扁的话,“可是我没食欲。”
啪哒一声,时也将盒盖扣了上去,一根手指随意地挑着手袋,将袋子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
“那是别人亲手给你做的,你就算不喜欢,最起码尊重一下人家。”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乔言希眉头锁紧。
“连面都不敢露的追求者,又有几分真心呢,”时也薄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乔言希,眼尾下挑,“再说了,我怎么不知道在海城还有这么一个追求者。”
别的不敢说,时也还真的有几分自知之明。
他这一年来做了很多在别人眼里出格的事,身边围绕的女人是什么样,他心知肚明。
至于会亲手□□心便当的这种乖乖女,应该不是他身边的,他有八成把握。
“我真替她不值。”时也不要,乔言希拎起袋子。
时也如同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他放声笑了起来,磁性声音这么放肆张扬的笑,竟然还有一种反向致命的吸引。
乔言希对这种笑音免疫,在她耳中,这跟魔音绕耳没什么两样。
拎起袋子,乔言希转身就想从这里脱身,她听到时也的声音再次响起。
“替别人不值,是一件愚蠢的事。”时也说,他的声音回归了几分正经,不过不正经居多。
乔言希无意与他争辩,她加快步伐走至门口,一脚刚踏进柔和的路灯光中,她便愣住了。
门口居然站着陈小山,他左手一个行李箱,右手一个行李箱,目光也有一瞬间错愕。
他诧异不是因为看见了乔言希,而是乔言希身后的时也。
“你怎么在这?”在乔言希开口之前,陈小山提前问出了这个问题,他问的对象是时也。
时也散漫地走了过来,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这是我家,我当然在这了。”
“你家!”常年冷着一张脸的陈小山仿佛遭遇地震,冰川破碎,地崩山塌。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时也歪了下头,一脸好奇和耐心地审视着逐渐变脸的陈小山。
陈小山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思想挣扎了半天,以复杂的情绪说了出来,“我租了这栋房子,两个月。”
陈小山一次性把钱交完了,现在才发现他居然和冤家租在一起。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不可能,我也租了两个月。”时也脸上的散漫终于收敛了
一点。
“你给房东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怎么一回事。”陈小山现在很不爽,他的不悦白底黑字地写在脸上。
时也下意识掏出手机,可很快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意识开始作祟。
他缓缓绽出一道笑,弥漫着笑音的话已经是两军对垒敲响的战鼓,“我不喜欢和人住在一起,你付了多少钱,我给你,赶快离开。”
陈小山也不想和他住在一起,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陈小山觉得自己的阳寿肯定会被削减不少。
但现在时也居然开口赶他走,陈小山赌气了,他不服输地倔强道,“凭什么我走,我也跟房东签了合同。”
“我先租,所以你走。”时也振振有词。
“这和先租后住没有关系,我也签了合同。”要不是合同塞在箱子里,拿出来有些麻烦,陈小山现在就打开箱子拿出证据。
他们混在夜色和灯光之中,已经开始一轮又一轮的烽烟战火。
乔言希知道要是坐视不管,估计他们会决斗到天明,谁都不会退让半步。
旁观者的乔言希妥协了,她拿出手机,“报一下房东电话,我打电话问问。”
陈小山一口气报出了一串数字,报完电话后又跟时也无缝拌嘴。
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三句我三句,特别有战斗精神的在那里吵着,谁也不肯在这场战火里败下阵来。
乔言希给他们的房东打了个电话,问完之后才明白了。
她挂断电话,双肩耷下,望着他们两人越吵越有劲,越有劲越吵。
乔言希还急着回家吃饭,她走过去打断两人,“这件事情已经问明白了,你们看看你们的合同,房东说的是,你们合同上写的不是租一整栋房子,而是单间。”
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这才分散了一些注意力,连忙翻箱倒柜的找合同去核对了。
乔言希趁机溜回家,刚才观战片刻,她虽然没掺和,但已经觉得口干舌燥。
她倒了一杯水,急急地喝水。
左临刚收拾好客厅,他走了过来,看见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乔言希粉嫩的唇角往下滑落。
他一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向前倾,靠近乔言希,抬起右手,温凉的大拇指指腹轻轻刮蹭着乔言希嘴唇旁的那一颗水珠。
动作温柔,细腻。
乔言希端着杯子的手一收力,连望着人的视线也莫名其妙用力了几分,也更加用意。
左临垂目,他浓密的眼帘半掩着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头顶的灯光如万千星火荟萃,明亮地照耀了那双漂亮的眼。
他薄唇微粉,此时勾勒着清淡却入骨的笑意。
他的大拇指指腹温凉着,刮蹭了一些水珠后,变得更加细腻。
他轻轻拭去水珠,动作那么温柔,一下又一下。
乔言希突然紧张地咽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有些小鹿乱撞,她垂下视线,平视着左临薄唇的视线落入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你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事吗?”乔言希现在神经绷紧,唇部的温柔触感太扰乱人心弦。
左临嗯了一声,尾音缱绻华丽上扬,带着点点疑惑。
“陈小山居然和时也租了同一栋房子。”按照他们的性格,这无疑是把老虎和狮子关在了一起,以后天天得打架称王。
左临居然笑了,他一笑就露出整齐洁白的牙,衬的那张脸优秀的更加令人心跳难抑。
“你笑什么?”乔言希没笑,她不笑不是因为陈小山和时也租了同一栋房子的事,而是因为左临的笑太迷人,她看痴了几秒。
左临收了三分笑意,余下七分笑容也叫人回味无穷,耐看不够。
“真是冤家路窄。”左临擦去乔言希嘴角的水珠,一抬头望乔言希,两人一对视,左临脸上的笑容便退却,眼底剩下无限深情与柔意。
“说的也是。”以后可有他们两人闹腾了,乔言希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杯子。
“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吹风好不好?”
左临温柔点了下头,依着乔言希,“好。”
乔言希从前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可一直没什么胃口。
和左临在一起后,乔言希才发现,有时候影响食欲的不只有饭菜,还有同桌共餐的人。
也许后者的影响更大。
用完了晚餐,乔言希和左临去后院里吹风去了。
院子不大不小,胜在干净整洁宽敞,旁边还种着几棵果实累累的荔枝树。
乔言希躺在躺椅上,任凭海风拂面,也随海浪声在耳旁一阵一阵地荡漾。
可乐随着他们一起下来了,可乐在院子里找到一颗圆滚滚的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左临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时不时地推着躺椅。
“吃荔枝吗?”左临看了一眼树上的荔枝。
乔言希掀开眼皮,她没去看荔枝树,最先是偏头看左临,她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
个问题,随后可爱地摇了下头。
“晚饭吃的太饱了,吃不下了。”
“都怪你的厨艺太好,每次我都吃得很饱。”乔言希才不是怪他,这是在夸左临的厨艺好。
也许乔言希没注意到,这种反向夸赞更像是一种撒娇,而且是蜜恋中才有的那种撒娇。
左临笑了下,他的笑容便是最有力的杀手锏,太容易在无声无息中俘获一个人的心。
他说,声音那么温柔,又散进了恬静的海风和浪漫的夜色中,“我下次做的难吃一点。”
乔言希一下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你敢!”
左临脸上的笑意更大,笑得更加让人心痒痒,他很快缴械投降,“我不敢。”
在和乔言希这半个月的相处之中,左临也从一个正经的沉默寡言的人转变了。
乔言希望着他,也笑了一下,两人的笑声在风中动容,“给我摇躺椅。”
“嗯。”左临字眼温柔,手上的动作也温柔的淋漓尽致。
这边的院子一派平静美好,只有在人的梦境深处才能出现一般,是最让人沉迷的时光。
而另一边的院子却炸了,陈小山和时也到现在还无法接受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事实。
他们两人的性格迫使他们谁都不肯做出退步,偏偏要跟死对头耗在一起。
“时也,你自己点的外卖,自己来拿好吧?”陈小山也点了外卖,结果外卖小哥送来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就顺手拎了进来。
时也可是他死对头,帮死对头收外卖,这让陈小山的心里很憋屈很不服输。
“你能不能收拾一下你那些破烂,太占地方了。”
“你说谁的东西是破烂?赶紧把你的破烂摩托给我扔出去好吗?”
“你识不识货?”
“我还要问你识不识货呢!”
……
陈小山和时也两人大事小事都能吵,一吵起来就必定没完没了。
两家的房子离得又近,他们一吵起来,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到了左临和乔言希家里。
这入耳的吵架声打破了乔言希和左临这边平静美好的画面。
乔言希看着隔壁的房子,微微摇了摇头,“看来以后是没有安宁日子了。”
太不幸了,居然把最不对付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凑在一起也就算了,还塞到左临和乔言希身边。
简直就是命运弄人啊!
“吵吗?”左临起身,他的声音无限接近,无限让人的心沉沦。
随之,一双温凉的手覆在乔言希的双耳上,不紧不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