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妗是被雷声吵醒的。
北市每年夏至都要下场大雨，只不过有一种一年比一年更猛的感觉。
外头的树被劈下了一截树干，余妗把窗帘拉上，才松口气。
她见不得这样的狂风暴雨天，特别是身边没人。
池晏一宿未归，床的另一边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亏她还给他留了位置。
她洗了个澡，湿漉漉的头发用干发帽裹着，坐在床上看消息，划了一圈朋友圈，基本都是软软发的。
软软度假去了，在海边租了个海景房，已经半个多月了，还没有回来的意思，照片里笑得都很开心，一口牙全晒了太阳。
池晏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灯，只看见手机屏幕亮着。
直至走近，余妗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腰:“去哪了？又夜不归宿？”
池晏把床头灯打开，昏黄的灯光不至于刺眼，但足够看清眼前人。
“不需要的眼睛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哎呀，我没注意。”余妗捏着他的手，笑意盈盈:“来的正好，帮我吹头发！”
“一百万。”
“你这简直是抢劫！”
池晏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坐到她身边，认认真真地解开缠绕的线，淡淡道:“是啊，明明可以直接抢，为什么还要帮吹头发？”
“你还要忙到什么时候？”余妗配合地转过头，举着手机继续说道:“软软去旅游了，我也想去，你没时间能不能让我去找软软？”
“下周跟我去瑞士。”
“你去出差？”
那好无聊的……余妗动动手指头都能想到有多没意思。
“带你去见人。”
“谁呀？”
“林亦。”
“……不去。”
池晏不再说话，沉默着帮她吹头发。
她头发长长了很多，吹干确实是个大工程，没有十足的耐心根本完不成。
一直到头发被吹干透，吹风机声音消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池晏把她转回来，帮她捋顺几根翘起来的发梢，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他情况不太好，很想见你。”
“我不会接受他的钱的。”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池晏看不见她的脸，只能把吹风机先放回去，握着她的手认真道:“只是见一面，我会陪着你。”
小手冰凉，似乎比屋内的温度还要低一些，池晏全包住，企图让其回暖。
余妗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半晌才慢慢地开口:“池晏，我很害怕，我以前觉得死掉没什么，可是真正要面临的时候我比谁都害怕。”
“你不要害怕，余妗，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她忽地抬起头，用手捂住他的嘴，望着他的眸子异常清亮，她的声音有些哑:“不许，我们两个要死只能是我先死。”
北市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有些地方甚至无法通行，池晏每天都只能抱着电脑在家办公。
余妗就差把家翻过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可以不无聊的东西，给池晏搞出一堆杂音。
“池晏，为什么家里一只蟑螂都没有？”
“……”
“蚂蚁也没有，他们说蟑螂会飞，真的假的？”
“过来。”
余妗从楼梯上扶着栏杆正准备捞柜子上的瓷器，她咕囔道:“池晏，这是什么瓶子啊？放这么高？”
“骨灰盒。”
“……”
听到池晏声音出现在身后，余妗吓得差点摔下去，他走路怎么没声的
池晏嗤笑:“就这点胆量？”
不等她反应，他直接把她拦腰拎下楼。
“你现在怎么这么爱摔人？我会被摔成笨蛋的。”
池晏把她丢在沙发上，就转身去拿电脑，背对着她说道:“反正也没指望能有多聪明。”
“过来。”
池晏将电脑面着她，摄像头开着，余妗下意识想跑路。池晏摁住她把她往前拉，余妗看见另一头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爷爷，她是余妗。”
？你什么时候还有个爷爷？
“……爷爷好……”
老人家慈眉善目，虽然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听见余妗打招呼，笑意更深了，脸上都笑爬满了褶子:“好好好，这就是我们家池晏散尽家财也要娶到的姑娘？”
“……”
“臭小子，一天到晚就说忙，什么时候能带她来看看爷爷？”
“下周。”
“不要再让爷爷空等了！”
……
视频关掉，余妗才转头看池晏，小声嘀咕:“爷爷也在瑞士吗？”
“嗯。”池晏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含着笑看她:“爷爷是好人，你不要害怕。”
“……”
他埋在她颈窝上，选了个舒服的位置侧着靠，又继续道:“爷爷给他孙媳妇存了好多钱，到时候给我分点。”
“……多少？”
池晏比了个“5”，吻了吻她的下巴，笑意渐浓:“合同上的五倍。”
今天一直登不上，更的有点晚，不好意思大家。
第五十叁章
瑞士的天气没有北市那么多变，温连阳光都是很温柔，时不时有风，很容易让人闲散。
林亦住在这里最好的医院，周遭安安静静，只依稀听得见机器运作的声音，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瘦了许多，穿的病号服显得异常宽大，静静地躺在那儿睡着，眼眶都有些向内凹陷。他的助理说是刚打了针，所以睡熟了。
“林总睡眠质量不好，靠药物能勉强睡得几个钟，如果余小姐愿意等，林总一定很开心。”
“先带我去见见他的医生。”
余妗一直挽着池晏的手腕，其实自己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医生说的英语，余妗听得懂，但她基本没开口，池晏握着她的手问了一些问题，得到的结果并不乐观。
林亦情况并不好，癌细胞开始扩散了，他身体状况又承受不住化疗，一直选择的保守治疗，甚至于保守治疗对他来说负荷已经很大了，目前并不清楚下一步治疗应该怎么进行。
“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五个月，你们是第一个来看他的朋友。”医生摇摇头，把笔放下，继续道:“情绪，也很影响患者的病情，他没有牵挂，求生意识并不强。”
“他的家人没来过吗？”
余妗终于开口。
医生摇头:“林似乎没告诉家人。”
余妗抬头看林亦的助理，嗓子干哑到要发不出声音:“他爸妈呢？”
“林总，和家人关系不好，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了。”
……
……
林亦睡了一整个下午，一直到天黑了才转醒，他眼里蒙了一层灰，醒来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出神，干净枯瘦的脸上没有一丝期待。
助理看见他醒过来用棉签给他沾了沾水:“林总。”
“我睡了多久？”
“不久，才四个钟。”
“够了。”林亦挣扎着要坐起来，助理赶忙扶住他，“余小姐来看过你，现在应该是出去吃饭了。”
林亦身子一顿，靠在床头，深吸了口气才说:“她怎么来了？”
“听说是顺路，和池先生一起。”
听到池晏的名字，林亦倒松了口气，整个人重心都靠在床头，轻轻道:“我也饿了，去给我买份粥。”
林亦已经很久没主动说过要进食，助理愣了一下，赶忙点头出去。
林亦吃东西很慢，安安静静，连餐具碰撞也没发出什么声响，骨子里带着的气质走在哪都不会丢失，可是一盒粥吃不到五分之一，他已经吃不下。
余妗和池晏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林亦换吊瓶，林亦看见余妗，倦倦的神色一亮，轻唤她:“小妗。”
“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余妗没坐下来，她不敢与林亦平视。
“你别以为丢一堆赠予协议给我远走高飞，就天真的以为能让我帮你赡养父母。”她声音都在抖，死死握着池晏的手像是用完了全身力气。
余妗头转过一边，眼里蓄满了泪，眼眶渐红，可她却仰着头笑了:“林亦，你最好祈祷自己赶紧好起来，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小妗，对不起。”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该接受你道歉的人也不是我。”余妗使劲的摇头，泪爬满了脸颊，池晏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眼前明明是活生生一个人却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林亦躺下去，把被子拉高，侧身背对着他们，他不愿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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