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到黄夫人这声呼唤,身子向下一坠,拉得扶着她的林红玉都差点儿从台阶上一头栽下去。
她拼命扶住老太太:“老祖宗,若慌,是泽哥哥回来了呢!”
黄夫人早已经顾不得什么贵妇形象,拎着裙子,就奔跑过去,一把抱住泽哥儿,放声大哭:“你回来也不先说一声!这几个月……呜呜呜……”。
泽哥儿打小就没离开过她。这几个月,无论是她还是老太太,想泽哥儿想得心都痛了。
郑守泽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
他本来呆呆地看着老太太方向,被黄夫人这么一揉搓,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微微红了脸:“母亲,这么多人瞧着呢!”
黄夫人伸手捶打着他的胳膊:“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林红玉却没有去看他们母子相会,而是一边稳稳地扶着老太太,一边目光投向了厢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长华与春枝果然已经出来,就站在门口。
长华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泽哥儿,目不转睛。那副神情,活像见了鬼。
郑守泽轻轻推开黄夫人:“母亲,让我先见过老太太和父亲。”
黄夫人有些不舍,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就怕他这几个月受了什么伤,见全都好好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边老太太已经被林红玉和映蘋两人扶着坐下。
林红玉掏了手绢给老太太轻轻地拭泪。
郑守泽走上前来,干脆利落地一撩袍子,单膝跪地:“孙儿不孝,回来看望祖母了。”
老太太伸手招他:“快起来,近些,让我瞧瞧,可是黑瘦了些!”
郑守泽也不起身,只跪着向前移动了两步,正好与老太太视线齐平,几乎可以偎在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捏了捏:“可是更结实了呢!”下一秒,老太太已经脸色大变:“……不对,你这肩上裹着什么?!你你……你受伤了!”
老太太声音都在发抖。
郑守泽脸色一僵忙站起身,避开她的手:“……老祖宗,我没事,一点点小伤!”
肖溪已经早走了过来:“润田,不可大意。走,回你院子,我给你瞧瞧去!”
两人站在一起,颜值绝顶,身材高挑,一蓝一白,宛如一对玉树,实在赏心悦目。
林红玉莫名地有点与有荣焉,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呢!
她扬了扬小脸:“师兄,我也去吧。”
“好!”
肖溪郑守泽几乎异口同声。
答得太快,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尤其是郑守泽,脸上竟然微微一红。看得肖溪心头若有所感。他默默地转开了目光。
老太太黄夫人等一干人自然是不反对,恨不能也跟了去。可这满院的客人,总不能扔下人家干瞪眼。
只好不舍地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离开。
那些本来想跟林红玉混个脸熟的亲戚们这叫一个失望。
春枝见长华一双眼睛好像恨不能长出钩子,看向三人离开方向,心里觉得好笑,这公主可真是……啧啧,没见过男人么?还不如她呢!她可是打小就看着这两个长大,再好看,她也觉得平常。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长华:“严姑娘,我引你去入座吧!”
长华有些魂不守舍,三步一抬头地往院子门口看,被春枝引到了
首席,交给映蘋,被安排坐到了林红玉原来座位的下手。
老太太这才回过头来,招呼她道:“真是怠慢了贵客。刚才失态,倒让你见笑了。”
长华愣了一愣,扯开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个……泽……二公子……哦,没有啦。”
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地捂住了脸。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说什么!
这位二公子长得俊,京城也早有传言,但她心里总觉得,这种男人不过是绣花枕头,又听说郑守泽最好习武,就觉得他是没本事的一介武夫,见都懒得见。肖溪就不同,少就有才名,又得父皇青睐。她在宫里见过之后,便念念不忘,总觉得这满京城的少年郎,谁也比不上肖溪,她堂堂公主,除了肖溪谁也配不上。
哪知道今天既撞到肖溪,又遇到郑守泽。
心里那滋味可真是难描难画。
肖溪还是那样斯文俊秀,目中无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场。而郑守泽那副又阳刚又冷艳的模样……让她心里忍不住又酸又悔。
肖溪是从头到尾就没把她看在眼里,可郑守泽不同呀。
如果不是林红玉撺掇母妃来劝她,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跟郑守泽订亲了!想到郑守泽那张冷漠近乎妖艳的面孔,结实修长的身材,她的脸难以抑制的热得发烫,心里又更气。
都是林红玉害的!坏她姻缘,不得好死。日后她能再得父皇宠爱,一定不会放过她!
一时,她又想到郑守泽不知道会在家中住多久?她也正好在郑家,反正郑守泽也不知道她是谁,他会不会……。想到这里,她心跳不已,一双眼睛不住往门外看。
老太太什么人呀?见她提到郑守泽就语无伦次,又一脸春意,不住往门外看,心里暗暗好笑。
林红玉之前通知说要带严贵妃弟弟的小孙女儿来郑家。她也不是没琢磨过。
严贵妃在端王这一辈,没跟国公府联成姻,这是想送个女孩子过来,让郑家看么?是不是也瞧中了泽哥儿?这女孩子虽然长得不错,又一派天真,可是……未免太过轻浮。才见一面的小郎,又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就这样不顾体统,实在不像是严贵妃的作派。
老太太和蔼地笑道:“按理,你是贵客原该跟我坐一起才是。不过,我一个老人家,跟你也说不上什么话儿,那边几个女孩儿虽是愚笨,可是性子还好,映蘋,你带严姑娘过去跟她们一桌子吧。”
长华一听,皱了皱眉头。她是公主,按理连老太太都要让她坐主座才符合规矩。这老太太居然打发她去跟那些姑娘们往角落里坐!可是她一想到郑守泽,又不敢发脾气,便当没听见,不起身,不搭话。
老太太看在眼里,心中微怒。这小丫头不会是以为她有严贵妃这个姑奶奶,就不把国公府看在眼里了吧?就这性子,进郑家?想都别想。
映蘋便伸手来虚拉她:“严姑娘,跟姑娘们一起,岂不是有趣些?”
长华一甩手:“我就想陪着老太太。”
映蘋:……。
老太太默默递了个眼色给她。映蘋便又退到老太太身后。
“那敢情好,咱们好好说说话儿。映蘋,吩咐厨房送一桌菜到泽哥儿那边去,他们也不用赶,就在那边吃了罢。这边莫让贵客久等,赶紧开席!”
长华:……她见不到那两个人了吗?她还想看看肖溪见到她是什么反应,也想看看泽哥儿见到她会不会惊艳呢!
这头泽哥儿院里,泽哥儿脱了外面的锦袍,就见白色内衬衣裳肩头一片血迹。
林红玉皱了眉头,忍不住心疼:“受了伤,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地方养养?骑马奔波,伤口都震裂了?!”
泽哥儿脸上微红:“一点小伤不碍事。再说,我身上带着军情公文。刚才先去了兵部递交,才回的家。”
手却停在衣襟上,不肯再脱。
林红玉没反应过来,催促道:“还不赶紧脱了!”
泽哥儿脸更红,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流光溢彩,看了一眼林红玉又低下头。
肖溪见状,心里猛地一惕,一眼瞥见泽哥儿连耳尖都微微红了。
他脑子嗡地一声,站在那里呆住。
林红玉见肖溪发呆,泽哥儿扭捏,一时不解:“是不是伤口太深,手不方便?叫丫头来帮你?!”
泽哥儿嗡声道:“你……出去!”
林红玉:……。
肖溪伸手一推她的肩头:“妹妹,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
林红玉:……。她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居然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小女孩子,要避嫌。可是……她又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郑守泽,这孩子也算是秀色可餐,她没眼福了。
她在老太太那里有个常备的急救包,刚才一起带了来,这时只好塞给肖溪:“外伤用的药和绷带怕是不够,我叫人去采之院取些来。”
出了屋门,打发了丫头去取东西,她坐到榻上,听着里面肖溪跟郑守泽的对话。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边情
?”
林红玉心头一跳,她这些日子可真是歇得脑子都懒了,忘了北边可能起战事的事情。
就听郑守泽道:“之前俄国人鼓动约干索伦部的酋长叛乱,我军攻克了雅克萨。俄军溃败,我军也没有乘胜追击。那里地广人稀,我军便随后撤出,没想到七八月间,俄军重返,又修建了若干城堡工事,我军得知消息,再去攻打,对方却光大炮就12门,我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先锋彭将军还受了伤。我提议不要死拼,大炮什么的,还有其他的新式武器咱们新唐也有,所以提督特意派我进京来,一来上报详情,二来希望能多装备些大炮火器!”
林红玉还是头一回听郑守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暗暗觉得有趣。
“可你这刀伤,像是昨日才受的,看这样子,刀口还抹了毒药,难道有人想阻止你报信?一路追杀?”
林红玉一听“毒药”二字,惊得跳下榻来,也不管什么男防女防,一掀帘子冲了进去:“我看看什么毒?”
室内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红玉也双目圆睁,她真不是故意的,可是……视线不自觉地就停留在泽哥儿的身上。
修长脖子上喉结微微隆起,肩颈交接处有微微凹陷的颈窝,躯体可真像是白色大理石经过最出色的匠人,细细打磨雕刻出来的。
只可惜右肩上一道醒目的血色刀口,微微发紫,一道腥红的血迹顺着从上而下的刀口,流成一道弯曲的红线,流过贲张的胸肌,从两胸之间的那一线微凹处缓缓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