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玉吃了一惊,没想到李岩会这么直接问出来。虽然这个时机,多少有点故作紧急。这个问题发生在昨天,等她送完肖溪回来再问也不晚呀。可见,李岩的私心还是不想她跟肖溪再多作接触。她心里不由得暗暗叹口气,果然只是个干的,李岩对她再好,也不会直超过对长华。
至于跟太子之间的不愉快,处理起来,不过两种办法。
一个是先声夺人,抢先向李岩告状。另一个,就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被问到再开口。
林红玉选择了第二种。
李岩虽然说是在养病,可是目前看并没有要就此退下当太上皇的意思,那么,肯定不会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
那么,谁先来告状,其实意义并不太大。重要的是,李岩对这事的立场。
她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慌乱,嗔笑道:“皇爷爷不是在养病吗?这点小事,怎么好惊动了您?”
李岩:……。国师跟太子吵架算是小事?这小丫头的口气也太大了些。
“哦,你倒说说看,怎么就是小事了?不是听说还有人要来朕这里死谏吗?”
“噗嗤!”林红玉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果然李岩这个老狐狸什么都门儿清。
“皇爷爷是在考我当不当得起这个国师吗?那我就说说理由吧。”林红玉好整以暇。
李岩见她谈笑自如,大气恢弘,一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唉,人比人,气死人。自己那个从小当未来国君培养的太子,遇到事,还不如这个小小女子沉稳,真是叫人失望。
他让林红玉当国师,一来想让这来自未来的女子为新唐所用,以免将来万一出个乱臣贼子,被人请了去。二来,也是想磨磨太子的气度。
别说做了国君就是万人之上,跟臣子们打交道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能礼贤下士,得能臣心者,最后甘为驱遣的,不是奸佞小人,就是奸诈枭雄,最后稀里糊涂断送了江山,还不服气,偏说什么,自己不是亡国之君,而臣下倒是亡国之臣。笑掉人的大牙!
可太子……居然连林红玉这个一直在朝堂上装傻的泥菩萨都容不下,实在让他忧心。太子来告状时,他虽然替他剖析了一番,斥责了一顿,可也不和太子是不是有这个智慧,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他心里千头万绪,就听耳边林红玉轻声道:
“我年幼又是女子,平素既无功勋,又没见地,太子和朝臣们不服气也是正常。我若不能自己说服他们,只靠着皇爷爷积威压服,岂不是辜负了皇爷爷对我的重望?”
“任命肖溪为工部员外郎一事来得突然,所做之事更是匪夷所思,朝臣们敢于质疑也是一番忠心。若是万马齐喑,皇爷爷倒才该担心呢。”
“皇爷爷大病初愈,朝堂之事,太子肯定早跟皇爷爷说过,皇爷爷自有明断,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三个理由头头是道,一时倒叫李岩无话可说。相比之下,太子监朝,却连这一点小事,都要来向他汇报,怕他听了林红玉的“谗言”对自己不利,可见能力之外,心胸也甚是不足。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红玉的肩膀,默默点头,半天,眼神沉重地盯着林红玉道:“朕只盼着……若真有了大事,你不要因为顾忌朕与太子的父子之情,瞒而不报。朕是父亲,更是天子,一国之主,天下为重。”
林红玉心头一紧,原来李岩也不是不知道太子的能力和心胸都有问题。可是……她也知道选贤与能和换嫡,在这个时代都是天摇地动的大事,想想诸葛亮一世英名,遇上个阿斗,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挺。唉,她能做的,就是与师傅一起,每天好好看顾李岩的健康,盼他多活几年,也盼着太子能够快点长进。
见李岩第二日就召了肖溪进宫,太子和一帮文臣又私下打听到,肖溪是在营造自己会动的机器,说白了,就是木牛流马。都觉得李岩确实是老糊涂,被林红玉和肖溪骗了。
便决定暂时隐忍,过上一年半载,肖溪花费人力金钱,却毫无建树时,再一并算总帐。便都揭了过去。不过,在朝堂上,太子却连过去装模作样的姿态都不做了,每天问政,都当林红玉不存在。
林红玉也不急,只在心
里暗暗记住都讨论了些什么,谁都是什么观点。回去后,就拿笔暗暗记下,没事分析一下朝堂里各种势力之间的关系,也是其乐无穷。
当然,她也没忘了暗中处理肖溪的长华牌烂桃花。
这后宫里,德妃虽然得宠,可是掌握实权的人还是严贵妃。
要抗衡德妃母女,便只能拉拢其他的妃嫔,尤其是严贵妃。
可是这个严贵妃,却是端王之母!
林红玉便觉得有些尴尬。如今郑国公府和端王府是井水不犯河水,而且还是她们一直拒绝端王府的好意。突然变脸去求严贵妃,好像有点奇怪。想了想,只能来个曲线救国。
她让夏景准备了一堆玉容雪肌膏,并一些船队带来的新奇西洋货,按照品级,一人送了一份。
可她没想到,这一送东西,可不得了。她的景仁宫一下变成宫里最热闹的地方。
最先赶来致谢的是长平公主母女。
司婕妤一见林红玉,就亲热得不行,送上了一盒奶黄娇嫰的新鲜酪蛋子,也就是蒙古人的奶酪。
“这是我阿瓦(爸爸)特意遣人送来的。我都舍不得多吃。送给你表表心意。你不要嫌弃。”
林红玉见她眼带羞涩,脸颊上两团红晕,知道她是出自真心,便开心地收了。正想问她一些蒙古草原的事情,就听夏景跑来说:“严贵妃亲自来答礼了。”
林红玉:……。
司婕妤和长平公主只好赶紧告辞,林红玉送她们出去,亲自把严贵妃给接了进来。
她是真没有想到,严贵妃居然会亲自出马来答谢。可见是早就想跟她搞好关系,苦于没有机会而已。
严贵妃也快六十岁了,保养虽然得宜,肌肤虽然还是雪白,可眼角额头面颊上,一丝丝细碎的皱纹还是让那张脸,看上去像有冰裂纹的白瓷器。
林红玉见她要下步辇,忙跑过去帮忙扶她。
“皇贵妃奶奶怎么自己来了?一点小小的心意,我怕惊动了,都不敢自己去送。”
严贵妃笑得脸上的皱纹象盛开的花:“你进宫这么久了,按理,我早该过来看看你的起居可有哪里不合宜,又怕来了耽搁了你的正事!”
林红玉忙请她坐到堂屋的正座上,又亲自奉茶,端点心:“皇贵妃奶奶,我哪有多少正事,倒是您操持着后宫,不知道有多忙!”
她跟严贵妃不熟悉,不敢像跟李岩那样开开小玩笑,说起话来都一本正经。
两人都是聪明人,这第一次联络感情,话题都没往正事上扯。
说了半天闲话,林红玉亲自送严贵妃出门。
严贵妃上了步辇,才拍拍她的手道:“你是个伶俐人,都亏你陪着皇上养病,这些日子,我见着,他是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我这心里,不知道多感激。你在这后宫,不管什么事,但凡有我帮得上手的地方,只管开口,这天下的事,哪里有比皇上的身体更要紧的呢?谁要叫你不自在了,我头一个不会放过她!”
林红玉心中一动,想着第二天又是肖溪进宫的日子,她要拦这烂桃花,赶早不赶晚,忙顺杆爬道:“皇贵妃奶奶既然这么说,我就不跟皇奶奶客气了。我师兄每五日都要进宫一趟,他才十六岁,平时只会埋头学医,对宫里的规矩只怕也不是太明白。就怕他出出进进的,不小心冲撞了谁,不知道……皇奶奶能不能派个伶俐的小太监,专门接送他进出宫?”
严贵妃眼眸一闪,笑道:“这原是我该做的事。你又特意托了我,少不得我就派了我宫里的大太监,亲自接送他进出宫!你说可好?”
林红玉:……。严贵妃果然是人精,早知道是什么事了。至于李岩那里,想来严贵妃也会有合适的说辞。她心里不免大大松了一口气,肖溪那么聪明的孩子,见了严贵妃宫里的大太监,会不会猜到点儿什么?严贵妃的这个大人情,她日后要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肖溪第二日准时进了宫。
将近日的小进展汇报了一遍。他已经找了十来个能工巧匠,有打铁的,有砌灶的,还有木匠,纸匠,篾匠,铜匠,准备开始用木头做模型,准备试验得差不多,再做成铜铁的。
李岩见肖溪小小年纪,做起事来倒是有条不紊,极有章法,便伸了个懒腰,道:“朕成天在这小院里甚是疲乏,不如你陪我到御花园里走走逛逛,边走边说?”
林红玉一听,心中一跳,忙道:“皇爷爷,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这御花园,我进宫这么久还没逛过呢?”
李岩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就跟着。”
交泰殿往北,穿坤宁宫,出坤宁门,就到御花园。
这时正是六月中旬,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便有太监打了罗伞浩浩荡荡往御花园去。
林红玉虽然不便跟肖溪交谈,可特意留心了一下他身边的太监。见是个副统管太监,心里很是满意。这个品级的太监,各宫不过两名,看来严贵妃没跟她来虚的。
一行人等来到御花园,李岩便道:“天怪热的,不如去万春亭。”
就立刻有御花园的太监回道:“可是巧了,今儿德妃娘娘和长华公主也来逛园子,已经在万春亭摆下席面,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奴才这就去通知她们。”
李岩“哈哈”一笑:“那可真是巧了!她们两个倒会享乐,咱们便去讨杯清茶来喝!”
林红玉:……巧?巧你个头呀!这演技也真是太烂了。
肖溪俊眉一皱,今天一进宫,他就觉得怪怪的。他一个外男,没道理去见娘娘和公主。
他目光一闪,询问地看向林红玉。
林红玉明眸无奈一瞥,默默眨了眨眼。
肖溪:……。他可不要当妹妹的姑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