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溪听是游葭送的,倒也没有多想。
虽然他跟妹妹一起学医之后,就没想过要再去庆国公府住一住,可是逢年过节总是会到庆国公府去玩上一日,这些年,跟庆国公府的几个姑娘也都跟自家姐妹一般相熟。
彼此过生日或者节庆,有什么好东西互相送来送去,也是常事。
他见林红玉说这话时有些说不出的娇嗔和戏谑,心头隐隐有些不快,可又不知说什么好。正沉默着,就听“咳咳”两声,原来是丁老太医在一旁,见他们两个站在廊下嘀咕了半天,等得不耐烦了。
肖溪脸上一红,刚才他对着妹妹失神的模样都被师父看了去?
他忙道:“那你替我说一声,谢谢游妹妹了。”
林红玉见他脸红,心头莫名一跳,难怪肖溪喜欢的是游葭?不知怎么的,小时候肖溪跟游葭一起划船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不免想,游葭这姑娘容貌秀妍,多才多艺,性格又大方温柔。配肖溪……真的配得上。
只是还有一个五姑娘。想到五姑娘那副模样,端庄得跟木头一样,她不免有些心塞。好好的女孩子,被教成这样,一腔心事说不出口。日后若真是肖溪跟游葭一起了,五姑娘情何以堪?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起身送丁老太医和肖溪到交泰殿门口,直到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赤红宫墙拐角。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转回身,去见了李岩。
李岩见她回来,笑道:“你师父跟师兄,你也是日日都见着的,怎么还要十八相送不成?”
林红玉笑道:“我借机偷懒而已。”
逗得李岩哈哈大笑:“怎么,陪着皇爷爷很辛苦吗?”
“可不是,皇爹爹让我做国师,不给我俸禄,还要我天天磨破脑袋出主意。我累呀,当然想偷懒了。”
李岩右手攥拳,堵住嘴,笑得更厉害了。这丫头可是个大财主,那点俸禄哪里看在眼里?说这话分明是逗他开心罢了。
两人正说笑,外面太监来传:“几位娘娘和公主殿下想来给皇上请安,在殿外等候。”
林红玉便道:“皇爷爷,我先回景仁宫去歇歇,若皇爷爷忙完了,要召我来闲话,便打发个小太监来传我吧。”
李岩想想,便挥手让她去了。
林红玉出门,见殿外几位娘娘公主花枝招展地站了一溜,便上前行了礼。
正要垂头退下,长华公主却叫了一声:“荣敏郡主,得了空,到我的重华宫坐坐。”
长华公主是德妃的小女儿,身量十分苗条,鹅蛋脸,柳叶眉,嘴唇丰满红润,见人未语先笑。去年底刚及笄,甚得李岩宠爱,从十三岁就开始给她挑驸马,可迟迟找不到如意的人选。
听到女儿主动招呼林红玉,还敬称郡主,德妃不但没责怪,反而笑道:“说来长华虽然是你皇姑,可只比你年长一岁,你既住在宫里,也该多亲近亲近。”
林红玉见人家家态度友善,自然也不会猖狂,恭敬地答道:“谨遵皇奶奶教诲。我回头必去拜访皇姑。”
“咦,那我岂不是荣敏郡主的小皇姑姑?你们一处玩,可不能扔下我。”长平公主也凑过来。
长平公主虽然比林红玉小两岁,可从小身体就好,她母亲又是蒙古人,已经发育得十分丰满高大。
林红玉便也只好行礼,再叫:“小皇姑姑放心,若我有空玩耍,一定也邀了小皇姑姑一处。”
见林红玉虽然在李岩跟前十分得宠,对她们倒也恭敬有加,大方磊落,却不见半点张狂,众妃嫔和公主都稍稍放下了戒心,暗暗捉摸如何跟她搞好关系。这位可不是仅仅入了皇上的眼,太子那里,人家也是个国师。
林红玉回到景仁宫,一觉睡到日暮,夏景才传话道:“皇上
吩咐,郡主睡醒了,到交泰殿去陪皇上用晚饭。”
林红玉:……。
这李岩可真是迫不及待啊。好在她也睡足了。
林红玉卡着饭点到了交泰殿,李岩立刻便传了饭。
说是陪李岩吃饭,可两人各坐一张大桌子,周围站了一层层侍候的太监宫女,黑压压地,十分压抑。
李岩的菜一道一道,主菜一共十八道,她的主菜九道,另有各种小点冷盘,摆满了桌子。
虽然菜肴色香味俱全,可是这样冷冰冰地吃饭氛围真的很倒胃口。
林红玉吃了几口,就开始不住用眼瞟李岩的桌子,盼着赶紧吃完饭,有话说话,无话放人。
按规矩,时不言。可李岩打眼看着林红玉,见她小手捏着筷子,吃起饭来,像是在捡着米粒,一双灵活的眼睛心不在焉瞟呀瞟的,忍不住道:“怎么,宫里的饭菜不合口?”
“也不是……”林红玉看了眼周围站着伺候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笑道:“我平素在家吃饭,也就一两个丫头婆子在旁,皇家气派,一时不太习惯。”
李岩抬脸想了想,他大病初愈,饮食十分节制,便挥了挥手:“你们把两桌抬一起,都下去吧。”
虽然不是事实上的一桌,可这两张桌了并放一起,也勉强算得上是跟皇上同桌吃饭了。这等荣宠,除了先宏烈皇后,可真没第二个。
不过,交泰殿的人对林红玉也是只有感激,没有不平的。没有这位荣敏郡主,皇上一登天,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样。
众太监宫人立刻手脚利索地移动桌椅,片刻之后,林红玉便跟李岩对面而坐。
程公公向来寸步不离李岩,因此别人都退出去了,只有他还站在一旁不动。
李岩扫了他一眼。程公公脸上明显一愣,可还是不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林红玉:……。总算是能舒服地说话了。她的秘密,如今只有李岩知道,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分风险。
李岩给自己倒了一点点水酒,也不敢多喝,只抿了一口道:“几十年了,都没如常人般吃过一顿饭。今天就破个例吧。咱们边说边聊。你倒说说看,你那个未来,是什么模样?”
林红玉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爆炸。
穿来整整六年了,现代的一切越来越遥远和模糊。可是她除了自己偷偷地写写写之外,连最知情的春枝,也不敢说真话。在李岩面前,她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我那个未来呀……人手一只手机,就能知道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事情,想跟对方说话,可以通话,还可以视频,也可以短信……”
要说现在生活,除了父母亲人,她最怀念的就是手机和网络,这两项技术极大的扩展了人的见识和活动空间。
李岩:……手鸡?柿屏?什么法器,这般神奇?
这话匣子一打开,李岩和林红玉的晚餐密会便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
李岩简直有问不完的问题。
这一天,李岩终于问到了那个林红玉一直盼着他问的问题:“你当初送我的,那个像马车又不像马车的玩意儿,可就是你说的小汽车?”
林红玉笑眯眯地点点头。
“你说的那个发动机……真的有人能造出来?”
“只要动能足够。人还能坐上宇宙飞船,飞到月亮上去呢!”
李岩默默半天:“你说……这一切都是从蒸汽机开始的?”
林红玉简直头都要点掉了。
这一个月,她白天也没闲着。
一大早就去上朝,旁听国政。不过她很识趣,知道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对现代制度一知半解的了解,离真正形成政策和制度,还差得很远。所以基本都是只听不发言。一个月下来,倒是对这古代的行政体系和制度有了些粗浅的知识。她这种只听不说,不乱出主意的表现,也让一开始十分反感和警惕她的太子和大臣们基本放下了戒心。
当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旁听,她也深深地感受到,这太子人不错……可,唉,智商跟李岩真不是一个数量级。
李岩看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忍不住也笑了:“你只怕……早等着我问这句话的吧?”
林红玉大眼一弯,说起马屁话来十分真诚:“皇爷爷目光如炬,这点小心机在您面前,那就关公门前耍大刀。”
李岩哈哈大笑:“若我说……给你钱,给你人,你可能给我造出来个蒸汽机?”
林红玉按奈住内心的滚滚激动,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皇爷爷,我也不瞒你,我在未来,也就是一普通人。对这些科技十分陌生。要造出这个,非得是天纵英才不可。”
李岩若有所思,双眼一斜看着她:“那……依你说,咱这新唐……谁算得上天纵英才?”
林红玉脸不红,气不喘:“肖溪!”
“果然是……他?”李岩眯起了眼,不住地上下打量林红玉。
见他眼神十分可疑,林红玉忍不住放肆地瞪了回去:“皇爷
爷,这样看我?莫非怀疑我有什么私心?”
“真没一点私心?你不是在替自己的小女婿争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林红玉……肖溪是她的小女婿?肖溪是她看着长大的好不好?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皇爷爷,我才十四呢,到了我那个时代,女孩子要二三十才嫁人。”
“可你不已经二十有六了么?”
林红玉:……。
比肖溪大十岁呢!林红玉暗暗抹了把不存在的心酸泪,无奈道:“不瞒皇爷爷说,我来得突然,谁知道,老天爷哪天又让我回去了呢?怎么能嫁人?”
想起自己的奇遇,李岩对这话不免心生同理,他又何尝不是前一刻喝了断肠酒,以为必死无疑,一睁眼,却回到了刚进北京城那一日?这几十年来,他哪一日不战战兢兢,就怕一闭眼,发现一切都是虚妄,自己还是被人酒中下了毒?轰轰烈烈的所谓新唐不过黄粱一梦?
管他人生如梦,既能重活一世,又有林红玉这番奇遇,他只管再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当即豪气干云地拍了拍桌子:“那便如此罢,朕回头便拟旨,着肖溪领工部员外郎,组特别营造科,由他自选才俊,营造蒸汽机!”
员外郎是从五品的职。肖溪一个多月的工夫,从八品御医到五品员外郎,成为新唐史上绝无仅有的传奇。
林红玉想想,都替他感到开心。肖溪天纵英才,还有六年的时间,如今有了李岩的大力支持,她穿回去之前,说不定就能造出来,也不枉她这姜太公的一场穿越奇幻之旅。
她正沉浸在多年谋划终于成真的澎湃之中,就听李岩道:“若肖溪真如你所说,那般天纵英才,朕便招他做个女婿!呵呵,朕看他跟长华也算是年貌相当!”
林红玉:……?皇上,不带这么歪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