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这两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转了性,总之一直老老实实在替宏烈皇后守陵,以至于朝野之中不时有人提出太子已经改过自新。承恩侯为首的那帮子人,不时地闹上一闹,可惜没人理会。
另一边,端王也一直十分低调。
他本来管着军队火器这一块,庆国公病倒之后,林红玉又把军校的事情交给了他。
他处置起事情来与太子大不相同,从不结党营私,只一心为国,便是对英国公也是处处尊重。两年下来,人望大增。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端王是林红玉这一派的,林红玉这个监国当得稳如泰山,端王成为太子完全是水到渠成。
听到这个消息,承恩侯十分激动,立刻就要进宫,劝说李岩重新恢复太子之位。可是他在宫门外等了一日,李岩也没召见他。
肖成等一看这架势,也知道李岩既是废了太子,便不可能再反复,不然英国公一家怎么办?
不过,他们都十分聪明地没有立刻跳出来要支持端王,抢立从龙之功,而是静待林红玉主动提及此事。
林红玉接到圣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这两年,李岩人虽然没在朝堂上,手却是从来没离开过。
显然他这回十分小心,花了足足两年时间,暗中考察端王。
端王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十分沉得住气,从不与林红玉私下来往,更没往朝堂安插自已的人,便连他的老岳父,以前的卫首辅,也没有与门生故旧活动弄权。
这让李岩有些意外
,又十分欣慰,能抵挡得住权势的诱惑,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相比之下,其余几个本来就没什么希望的皇子,反而上窜下跳,动作不断,虽然不成气候,可是反倒正好成了端王的对比,让李岩终于下了决心。
再则,这两年林红玉民间声望飙升,李岩也有些担心,这个趋势下去,端王未来位置不稳。再则,也觉得林红玉已经及笄,是时候谈婚论嫁,没道理再一直替他守着朝堂。
因为承恩侯吃了闭门羹,所以林红玉在朝堂上提出要议立太子时,形势完全一边倒。
朝臣们十之八九都赞成立端王。
虽然如此,林红玉为了不偏不倚,还是让翰林院将两派拥立的理由写了两个折子。下了朝,便去见了李岩。
李岩半躺在塌上,显得比两年前精神更好,严贵妃在一旁,亲手替他轻轻捶脚。
李岩拿起两张折子,扫了一眼,拿着太子的那张,凝视了半天。严贵妃眉眼都不抬,依然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替他捶脚。
李岩扫了严贵妃一眼,笑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严贵妃这才停了手,送上一个温婉的微笑:“妾相信皇上必会做最好的选择。”
李岩“哈哈”一笑,又看向林红玉:“你呢?怎么看?”
林红玉偏着头想了想,突然笑道:“不管是谁,皇爷爷赶紧定了吧。我也好回家过几日逍遥日子!”
“呵呵呵呵……”李岩大笑出声,坐直了身体。
“言不由衷,朕要真让废太子重新回来,你还有逍遥日子过?!”
林红玉眨眨眼:“皇爷爷若是重立废太子,废太子必定已经改过自新。我又怎么会不逍遥?”
她直视李岩,这两年她做牛做马,感觉李岩算是彻底养好身体。
李岩闻言一愣,旋即长叹一声,双手一用力,竟将复立废太子的那张折子撕得两半。
提笔在端王那张帖子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准”字。
严贵妃一呆,旋即泪盈于睫,跪地谢恩。
林红玉也当即屈膝行礼:“恭喜皇爷爷后继有人,贺喜皇爷爷。”
两个月后,端王顺利被立为太子。
他当上太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请李岩同意由林红玉继续担任国师,辅佐他执政。
李岩笑笑:“你自己求她去。她年纪不小,到了说亲的年纪,继续当着这国师,谁敢娶她?”
严贵妃也在一旁,笑道:“别人我不敢说,若是肖首辅家,怕是不会在意。”
林红玉本来坐在一旁没说话,见提到肖溪,便有些坐不住。
她也知道自己对肖溪的感觉十分复杂。不过,她更清楚,自己还有不到四年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跟肖溪最后必定悲剧收场,又何必开始?
她忙道:“朝堂上,文有肖成,武有英国公,宫里又有皇上,哪里用得着我?我谁也不嫁,就想安安生生过几天闲散的日子。我来京这么些年,一直没回去给父母扫过墓。想趁这个机会回一趟苏州,还请皇爷爷、太子殿下与严皇奶奶恩准!”
李岩见她态度坚决,想了想,便道:“既如此,便先这样,朕也封赏一下你父母。不过如今正值春暖,你最迟中秋节前得回来!”
这么多年,李岩还没忘记当初认识林红玉就是从中秋开始。对他来说,林红玉比亲的孙女儿还亲,中秋阖家团员,可不愿意少她一个。
端王虽然不愿意,可是他早学乖了。无论是李岩还是林红玉,他顺着就行。所以他不但不再反对,还亲自过问船队护卫的事情,务必要让林红玉这一趟一路顺风,衣锦还乡。
林红玉卸下监国,准备回乡的消息,不到一日就传遍了京城。
这两年林红玉执政,虽然也有些顽固派暗中不服,可是备不住肖成和英国公都是能臣,一桩桩一件件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尤其是她推动的义医堂,结合肖溪的机造大批成药,价格低廉,让普通的平民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都有人恨不能给她立长生牌坊。
听到郡主要离京的消息,郡主府前一下拥挤得水泄不通,有来给她送礼的,也有来挽留不让走的。
礼,林红玉哪里肯收,她不缺钱,何必弄出个受贿的名声,忙闭了大门,派了小攀子到外面劝阻:“大家的心意,郡主都领了。郡主此去,中秋之前就会回来。并不是一去不回。”
可是这些人哪里肯听,就怕郡主一走,再也不回来,还有人嚷着要跟郡主一起去。最后小攀子只好郁闷地回来求春枝:“姑姑,我是没辙了。您想想法子吧。”
春枝想了想,便派了人去登记,只说:“大家无论有什么礼物要交给郡主,还是有什么话想跟郡主说的,都登录在册,我们拿进去给郡主看。郡主也不是明儿就动身,大家不必堵在门口。”
这下才总算是把人群安抚住了。小攀子自此对春枝佩服得五体投地。
肖溪听到林红玉要回苏州的消息,一时有些怔忪。
妹妹
及笄时,因为是监国,是在宫中由严贵妃操持的,只邀请了京中极少的贵妃贵女去观礼。
他每天除了在朝堂上见着她,根本没有机会私下跟她说上一两句话。他自觉不配,也不敢向她提亲。
现在他当上了天工侯,又是工部尚书,放眼本朝,确实只有自己算是配得上她,更何况妹妹也不再做监国。肖溪觉得,这真是再好没有的机会,正打算请父亲找媒人,哪里想到林红玉居然想要回苏州。
虽然听说中秋之前就会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肖溪就是觉得不安心。
他忙去找父亲商议。
肖成也正为这事发愁,见他来了,便拉着他,父子俩索性一起摆上一桌酒菜,开始对饮。
“不如……趁她未走之前便上门提亲?”肖溪几杯下肚,勇气倍增。
肖成翻了个白眼:“监国……哦,郡主并不是普通女子,再说,现在郡主府也没个长辈,这亲要怎么提?你想娶她,总要先问问她本人的意愿才成吧?贸然上门,把事搞砸了,没个转圜的余地。”
肖溪无奈地捂着脸,他总不能直接去问妹妹愿不愿嫁他吧?
“唉,儿子……再说,你要不要改改主意?这齐大非偶,娶老婆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要个这么厉害的媳妇儿,将来还不得让她吃得死死的?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原来林红玉还是郡主的时候,肖成倒也不那么反对,可是这两年,林红玉当政,处理事情往往出人意外,又目光长远,让他与英国公私下提起,都由衷钦佩。想着要换成端王,两人虽然知道是正塑必行,可内心深处竟都觉得惋惜。这样一个女子,做自己的儿媳妇,肖成现在觉得有点发怵。
没想到肖溪修眉倒竖,一拍桌子:“父亲,娶母亲和大姐那样愚昧的女子,才是让人抬不起头来!”
肖成一时无语。自己的老婆也就罢了,偏女儿也学了她娘的性子,可郑守业又不像自己这般会哄人。
之前肖涓被郑守业关在内宅不让出二门。时间一长,杜夫人就知道了,哭着找上门去,逼着郑守业要人。
郑守业也没多说,便让肖涓随杜夫人回了肖家。
没想到,这一回来,肖涓就再没能回庆国公府。
一开始是肖涓不肯回去,怕回去后再被幽禁起来。
可过了半年,突然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郑守业居然收了一个姨娘。
这个姨娘不是别人,居然是原来老太太最信任的丫头映蘋。
映蘋做了姨娘,立刻便将整个国公府捏在了手里。
郑守业主外,映蘋主内,哪里还有黄夫人插手的余地?
肖涓得了消息,跟杜夫人打上门去,郑守业却直接就写了一纸和离书。
杜夫人无法,只得带着女儿哭哭啼啼回来找肖成肖溪父子作主。
肖成和肖溪父子俩忙于政事,之前对她们母女俩做的事都不是太清楚。等到知道了这事,也没脸去找郑守业算账。
哪家女儿会出嫁之后,扔下丈夫孩子不管,在娘家一住就是半年的?
郑守业趁这个时机纳妾,纳的还是老太太的丫头,他们说得出什么来?
就算硬把肖涓送回去,以肖涓的性子和本事,也根本不是映蘋的对手。于是,肖涓便只能不明不白地继续在家住着,天天哭哭啼啼。
父子俩正大眼对小眼,就听到门外小厮叫苦的声音:“大姑奶奶,老爷和三爷在商议政事……您还是……”
肖溪先是一皱眉头,继而猛地眼神一亮,叫道:“让大姑奶奶进来罢!我正有话要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