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参商

41 / 47 章 · 7,327

我叫夏商徵。

参衍是我的弟弟, 轸汐是我的妹妹。

参衍十六岁那年,妹妹十二岁,我二十岁。

彼时的我还在国外留学。没有人告诉我爷爷去世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弟弟会因为走投无路, 跟着别人走了。

后来才知道,是母亲怕耽误我的学业瞒了我。于是等我回来,爷爷没了, 弟弟也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带走了。

我气得发狂, 那是我那么多年里第一次和母亲吵架, 我大声质问她凭什么把衍衍送给别人?

母亲一向是个好强的女人, 这辈子都没流过多少泪, 却在面对我的斥责时, 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在想什么我大概是清楚的, 无非就是一个女人的虚荣心。

她怕衍衍拖累了她。

可衍衍有什么错?他们怎么可以都不要他。

我想去把弟弟要回来。

那时的我已经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我认为我自己可以照顾他了。

他们不要他,我要他。

我可以带他出国, 送他上学,大不了我照顾他保护他。我带他离开夏家和聂家, 我想让他开心自由, 明白自己有家。

可我没想到他会不跟我走。

他看我的眼神畏惧又疏离, 如同陌生人。

我和他说我是哥哥,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缓慢的摇了摇头, 说:“我不认识你, 我不和你走。”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

我出国留学仅仅是两年前的事,他却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

十八岁到二十岁, 按理说容貌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他为什么不记得我?

可没待我多想,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就出现了,他璀璨耀眼,一来就夺走了衍衍全部的目光。

明明我才是他的亲人。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做他唯一的亲人。

他却……不记得我了。

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突然浮上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人比脑子快,我扑上去想拎住司锦卿的衣领。只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轻轻捏着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推了开来。

我气急,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司锦卿似乎有些疑惑,眉眼里是深深的不耐烦,但估计是顾及夏参衍还在场,所以只是冷冷道:“夏先生有什么话可以明说。”

我看了眼吓得不敢说话的衍衍,低声问他:“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司锦卿皱了皱眉,轻轻后退几步和我拉开距离,却似乎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不咸不淡道:“夏先生与衍衍少有来往。”

言下之意就是怪我没有守护好衍衍。

是我,是我的错,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国内,而自己离开呢,我应该带上他的……可我有什么办法,那时候的我还要靠着聂家才能出国,聂家不喜欢他,他们都知道衍衍的身体有问题,不会花这种闲钱送衍衍去国外,而当时的我根本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

是我自己无能,是我来晚了。

或许没有人会相信,我拼命读书,拼命争取去国外留学进修的机会,几乎是用孤注一掷的勇气往上爬,不是为了自己能在聂家过得好,也不是为了母亲能在聂家立稳脚跟。

于我来说,聂家什么都不是,母亲的改嫁于我而言是一种背叛,是她对这个家的背叛。

可身为儿子的我,没办法对母亲做出评判。

当时父亲选择了衍衍和汐汐,我不可能抛下母亲一个人,于是我跟着母亲去了聂家。

那个虚伪又冰冷的别墅让我厌恶。

可是他怎么能不等我回来就和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离开?

我才是他哥哥,他不依赖我,不打电话给我,不来求助我,却跟别人走了。他还说不认识我,短短两年,他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无法,只能拜托了一个国内的朋友让他暗中照顾衍衍,保证司锦卿不会对他图谋不轨。而我必须接着念书,只有出人头地,才能脱离父母和聂家,把衍衍抢回来。

于是我再次出了国,这两年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我朋友偶尔会和我拍一两张他的照片,和我说他现在怎么样,又在干些什么。

以往过年都不一定回一次的我,那时几乎一有假期就会回国,但经常是躲在暗处看着他,不敢吓到他。

直到后来我得知他进了娱乐圈。

我气得发疯,请假回国跑去司氏找到司锦卿差点和他打一架,司锦卿挨了我一拳没躲,最后才和我说:“他喜欢唱歌。”

也是,我这么多年不在他身边,连他爱好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就算是这样,司锦卿身为他现在表面上的监护人,怎么能让他进这种肮脏圈子?

司锦卿没有和我多解释,大约是厌烦至极,不欲与我多解释,直接转身离开了。

而我连去见衍衍的勇气也没有,我怕他又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的很失败,事实上,我确实很失败,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

所以我只好再一次失魂落魄的出了国。

然而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衍衍居然还是和司锦卿在一起了。

这似乎是意料之外,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多年的社会经历和西方教育使我并不反感同性恋,



可那个人怎么能是司锦卿?司锦卿的家族背景和权柄地位大到一种连我都无法想象的地步,他想玩弄衍衍,何其容易?

第三次再去找司锦卿,我真是带着想弄死他的心去的。

外面怎么传的?

说衍衍是他的情人,说衍衍爬他的床……

他才十七岁,司锦卿怎么敢?

可这回司锦卿没见我,只让人留了一句话给我,说:“我会保护好他。”

如果说之前还怀有一丝侥幸,那么这句话就是坐实了他们之间的事。

我再忍不住,我去找了衍衍,然而衍衍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陌生,陌生里面带着让我酸涩的警惕和防备。

只是那时的我气的什么都不管了,红着眼抓着他沉声问他:“你怎么能和司锦卿搞到一起?”

他愣愣看着我,大约是没有反应过来我的话,转而讷讷问:“你是……大哥吗?”

我怔了怔,更怒了,捏着他的手腕,大声叱道:“大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你怎么能和司锦卿搞在一起?你知道司家权势有多大吗?你想把我们全家人都拖下水是不是!”

这些都是气话,都是气话,可现在想想,我大约是吓到他了。

因为这次以后,他看到我会下意识的低下头,会害怕,会心虚畏惧,却也更陌生疏远。

可哪怕我发这样的火,他也没有和司锦卿断了的意思。我不介意他和男生在一起,恋爱也好去国外结婚也好,都行,可这个人独独不能是司锦卿那种人,我不想看到我弟弟未来被他们司家啃的渣都不剩。

然而不管我怎么嘲讽他羞辱他,他却只是越来越依赖司锦卿,也离我越来越远。

他不听我的话,明明我才是他的哥哥。

我是他的哥哥。

可他不把我当哥哥,于是我说了一句让我后悔终生的话:“不要告诉别人我是你哥哥,我嫌丢人。”

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我哥哥。

他叫我“夏总”,也叫我“夏先生”,却唯独没再叫过我哥哥。

我气他,我真的只是气他。

所以看到他怕我我会骂他,看到他躲在司锦卿背后会忍不住嫉妒的出言嘲讽,于是我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甚至在他孤身一人来到聂家,面对聂家下人的轻蔑和聂泽臣的辱骂时我居然冷眼旁观,只在他离开聂家之后扑上去一言不发的把聂泽臣打一顿。

我他妈真是蠢透了。

如果我理解他一点耐心一点,如果……如果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不是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之后我创立了公司,自立门户了,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把衍衍接回来,我只能一边堵着气,一边派人在娱乐圈里悄悄保护他。

只是我回国再见到他时,他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那时他已经二十二岁,即使见到我仍然疏离,却没了畏惧,反而多了一丝让我接受不了的礼貌与客气。

客气这个词,是不能用在亲人身上的。

而我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对我,对外也一样。

却唯独,唯独对司锦卿的那份爱慕,从来没有变过。他看司锦卿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时时刻刻带着的笑,只有在司锦卿面前才是真实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司锦卿那样念念不忘。

却也开始正视他和司锦卿的未来。

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了,如果司锦卿也爱他,如果司锦卿能为他弃了司家,衍衍跟着他也好。

我做出了让步。

没想到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司锦卿有了未婚妻,他用那种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姿态离开了司锦卿。

时隔多年,我又一次私下冒失的闯进了司锦卿的办公室,我打了他,这一次他仍然没还手。那时的司锦卿已经三十三岁,他这个年龄,放在司家这种大家族,本应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还是司家。

衍衍不听我的话,我早就骂过他,可他不信我。

我又气又无奈,而那时的夏参衍已经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不再需要我了。

但我又想,终归我还是他的哥哥。既然他已经离开了司锦卿,那么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他接回来了吧。

于是我开始故意在各种场合偶遇他,有时候想和他说几句话,可一听到他刻意疏离的话语,看到他扯着嘴角出来的虚假笑容,那话一出口,又变得不堪入耳起来。

我居然和他说:“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真是……

然后他开始躲我。

我在的地方他会避开我,本来到了年末他应该回一次的聂家他也不去了。

后来出了汐汐的事,我看到他为了汐汐苦恼自责,那可耻的嫉妒心又上来了,我骂了他。

然后我突然很恶劣的希望他能向我服软。或者他能主动找我一次,再不然叫我一声“哥哥”,什么都行。所以我让他离汐汐远一点,我让轸汐从他身边离开了。

我以为轸汐对他那么重要,他一定会回来的,然而并没有。

就这样,他躲我躲了四五年。

他第一次开演唱会时我推了公司里的事务悄悄去了。我混在他的粉丝堆里,偷偷成为了爱他的人中的一员。我看他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看他意气风发笑容明媚,那是我曾经拥有却已然失去的他。

之后还是我先忍不住认输。我借着母亲的名义把他喊了回来。

他和聂泽臣的事情我多少听说过一点。

所以我又想,凭什么他和聂泽臣都能和平相处,和我却总是这样冷淡疏远?明明流着相同血液的我们才是最亲的。

我是他的哥哥。

在餐桌上还是会忍不住看他,我看到他他没吃多少饭就草草放下了筷子,我以为他是在聂家不习惯,吃不下,也没有多想。

之后母亲和他的谈话我也一字不漏的听着,母亲让他元宵节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同意的,可我没想到他会拒绝。

他是不想见到我吧。

我又一次控制不住的伤害了他。

他开着车离开时我也没想过,这竟会是我和他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那之后一整年我都没有见过他,也找不到他,连司锦卿我也找不到了。

于是我利用自己的人脉,到处去寻他的踪迹。甚至在找不到什么借口的情况下打了他的电话,打了好多好多次,我不死心,一遍遍打,我听着那个电话从“无人接听”到“空号”,却始终没有接通过。

连父亲都打电话来问过我,问我衍衍今年怎么没有去南阳。母亲也问我衍衍今年怎么没有回来看她。

我也想问问,问问他在哪儿。

无奈之下我开始期待第二年年末,我想等着他过来。

却没想到,在新年第一天

,接到了他去世的消息。

我在聂家人惊愕的注视下,拉着母亲上了车,然后疾驰而去。

去百花镇原本六七个小时的车程,我五个小时就到了,我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关头出什么差错。

路上母亲怎么问我也没有开过口,我不敢,我怕我一开口就暴露了。直到到达百花巷,站在09号的门口,我仍是讷讷站着,大脑空白,一言不发的死死盯着门内看。

没过多久,大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任湛对我们说:“进来吧。”

我讷讷跟着他往里走。

其实我从来时到现在,甚至站在门口时,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

这会不会是司锦卿和夏参衍的骗局?

夏参衍怎么可能会死。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报复吧,他在报复我们吗?

求你了,报复也好,骗局也罢,不要离开。

夏参衍不可能死,谁都可以,夏参衍不能,不行……

我甚至想,哪怕这真的只是他的一个骗局,我也不和他生气了,我再也不凶他了。只要这个消息是假的,他怎么耍我也无所谓。

直到我看到司锦卿冰冷麻木的眼神,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毫无生气的人。

他就像睡着了一样,静静躺在那里。

我不相信。

那样鲜活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没了。

可我不敢靠近他。

那一瞬间我很想拎着司锦卿的衣领,质问他他是不是在骗我,或是大声骂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的衍衍,这是怎么回事?

可我没有立场了。

我的衍衍,很久之前就不是我的了。

然后司锦卿告诉我,说他是三十日下午去世的。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夏参衍身上,说话的时候声音机械冰凉,没有一丝波澜浮动,麻木的播报着。

他还告诉我,衍衍已经肺纤维化六年,胃癌两年,死于器官衰竭。

最后他说:

“再看他一眼吧。”

“毕竟你们欠他的,终于再也还不清了。”

沙哑低沉的话音炸响在这片空旷寂静里。

静,瘆人的静。

“不可能……我不信……”我喃喃着,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

衍衍,你怎么能用这样的办法报复哥哥?

哥哥错了,哥哥真的错了。

哥哥只是生气,生气你当年为什么不等着哥哥回来。

为什么宁愿跟着司锦卿走都不来找哥哥。

为什么会说不认识哥哥。

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喜欢哥哥的你,会不记得哥哥的模样了。

可你不能用这样方式离开哥哥啊。

“夏商徵,过去看他一眼吧。”司锦卿说。

我大约还是不肯相信的,我一步一步,僵硬的向他走去。就像小时候,他坐在小院里和妹妹数星星,我犹豫着一步一步靠近他,却最终没敢伸手去摸摸弟弟的头。

而这一次,我终于伸手触上了他。十几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摸摸他。而彼时的他,静静躺在那里,安然的闭着眼,不肯再睁眼看看我。

之后母亲的哭喊,姗姗来迟的轸汐都没能唤醒沉在回忆里的我。

直到轸汐扑过来打我,推开我,哭喊着骂我:“你们把哥哥还给我!你们把他……还给我……”

是我的错。

我终于明白我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我也才知道,从他被父亲和母亲抛弃,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了。

这十四年以来,他有六年跟在司锦卿身边,却七年都是自己一个人。

而我做了什么?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陆慎言。

对,陆慎言。

我想起小时候曾经在石溪村住过一段时间的陆慎言,他很厉害,听说他不但精通医术,而且几乎无所不能,衍衍的小提琴也是他教的。

可我忘了,人死不能复生。

我大概是疯了。

我冲了出去。

我认识一个大学教授,他是陆慎言的徒弟,他一定可以帮我找到他。

我却没想到陆慎言早就已经死了。

最后那个人和我说:“人各有命,这是他的命。”

往返之路冗长,等我再颓然回去的时候才得知他已经被火化。

骨灰在司锦卿那里,我没脸去问他要。

我回到了百花巷,09号的门已经被锁了,我知道司锦卿和衍衍在里面。

我在门前睡了两天,再次醒来在医院里,我的秘书交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司锦卿给我的。

我讷讷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我颤着手打开,好几次都差点把那张薄薄的纸掉下去。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笔锋清秀,是他的字。

“大哥,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么叫你。

但谢谢你愿意看这封信。

不过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去了远方,不会再回来了。

哥,我很抱歉。前段日子我突然记起了一些事,我很抱歉十六岁那年和你说的那句话,我确实是因为脑部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让我没能在十六岁记起你。

哥哥,不要再怪我了。

哥,谢谢你。”

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大约已经有些吃力了,越到后面字迹越凌乱,连落款都忘了写。

我让秘书出去,扭头愣愣看着窗外连绵的大雪,突然想到有一年年末衍衍和汐汐在院子里堆雪人,我故意碰倒了雪人的脑袋,被汐汐满院子的追着打。然后衍衍过来拉着我,用小小的身体挡着我,和妹妹轻声说:“哥哥再帮你做一个,不要打大哥啦。”

于是我又想到我三十岁那年,衍衍给我发的一条短信:“生日快乐,祝您岁岁平安,年年顺意。”

我突然想,他没有叫我“夏先生”和“夏总”,其实是想叫我哥哥的吧。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衍衍,你怪我吧。

我还是失去了他。

又过了几天,秘书告诉我,司锦卿死了。

我怔了好久。

几天后,司锦卿和他草草下葬了。

他下葬那天我远远看着。

那天来送他们的人很多,我走在最后面,迎着纷飞的大雪,想起小时候石溪村里有位和善的奶奶去世了,她下葬那天是个阴雨连绵天。衍衍难过的和我说:“哥哥,我以后要是死掉了还是在夏天比较好,夏天没有雨。”

伤心的时候下雨,是想象不到的难受。

只是小时候的衍衍不知道,夏天也有雨的。

而老天爷从来不听我们的祷告,他让衍衍死在了这个新雪连绵的深冬季节。

也让我们一家从此再也不敢过除夕和春节。

后来啊,母亲不再在乎那些贵妇形态,捏着衍衍退还给她的那张银行卡,终日浑浑噩噩,变得神志不清

。不过好在聂贺是真心喜欢她,也能为她放下手中事务陪她在医院静心疗养。

至于年初二才看到衍衍遗体的父亲,竟一夜白头。父亲终于不再追名逐利,他终于舍得放下事业,讷讷拿过衍衍给他留下的那些钱,开了一家孤儿院,下半生都陪伴在那些没有家的孩子身边。

只是可笑的是,他给了那些没有家人的孩子一个家,却忘了很久以前,衍衍也需要一个家。

轸汐放弃了大学,重新拾回了曾经跳舞的梦想。

奶奶,我们谁也不敢告诉她衍衍已经去世的消息,不过衍衍去世后一年,奶奶也跟着走了。

而我把公司卖掉了,在南阳城南的一个小镇安顿了下来。

那个小镇离百花镇很近,我不敢住在百花镇,我怕衍衍生气。

他离开的第二年,我在那个镇里开了一家表店,店名叫“参商”。

也是那之后我才读到了一首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我和他原来注定就是这样的结局。

后来我和一个叫莫宴书的人成了朋友。

他就是买我公司的那个人,听说他是司锦卿的朋友。

我们偶尔会在一起喝酒聊天。

但很默契的从来不会聊起司锦卿和参衍。

三十五岁那年,我在手机上偶然看到了一条微博热搜:陆清嘉退出娱乐圈。

我的记忆倏然回到很多年前,那是在一家餐厅,我们偶遇,衍衍的剧组聚餐,我以为他来陪酒,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他一顿,然后漠然转身离开。

那时只觉得生气,现在再想想,我可真是愚蠢透顶。

后来是一个叫陆清嘉的少年追上来愤愤抓住了我的手,红着眼对我怒道:“你他妈才下贱,你凭什么这么骂他?!”

我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甩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来因为这些无形的伤害,我真的愧疚了一辈子。

而衍衍大约是真的被我伤透了,他走后数年,我竟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

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就已体会到了他七年的孤独。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有点想离开了,我想去找他。

就在我下定决心之际,某一年深冬我却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颓败不已,已然没了舞台上的意气风发,看见我先是上来给了我一拳,然后蹲下身,大声哭了起来。

我愣了很久,缓慢的蹲下身,僵硬的抱了抱他,和他说:“对不起。”

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世间对我最后的仁慈,大约就是将陆清嘉送到了我身边,后来直到我死,他也没再离开过。

我将带着所有的愧疚与遗憾过一辈子。

这是我要赎的罪。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大哥就是嘴硬。

感谢观阅。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