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华

46 / 46 章 · 6,409

他把做好的冰咖啡和蓝莓蛋糕端给司马昭,回到位子上坐下,却看到庄雪站在小厨房门口对他招手,手上拿了本三明治食谱。

「怎么了?」他走进小厨房,把门虚掩上,避免对话声传出去。

「你不是说明天早午餐要做三明治?」庄雪脸上露出很深的笑容,「刚好在书架上看到这本,翻了一下,结果看到这个。」庄雪说完,翻开食谱,一张明信片夹在洋芋培根三明治那一页。

陈海天拿出明信片,上面有他的字,还有一只蓝色手指,手指里写着「查无此人,退回原处」。

「你寄过明信片给我?」庄雪的声音很沉稳,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嗯,我都忘记这件事了,」陈海天翻看着明信片,书本起了很好的保护作用,没有泛黄的痕迹,「以前寄的,被退回来了,后来过年时整理书桌,就顺手夹到书里。」

「那个信箱,我妹用没多久就退租了。」庄雪把书阖起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伸手抱住陈海天,抱得很紧。

「又怎么了?」陈海天有些莫名奇妙,笑着伸手回抱住庄雪。

「觉得这张明信片是个好兆头。」

「哪里好?那时你一直没上站,寄明信片又来个查无此人,我打击很大。」陈海天还记得,那个月天气极寒,心里也无端风雨。

「你句子不能只看一半,」庄雪吻着陈海天的脖子,闻着他肩颈里的咖啡香,「那信箱不是我的,查无此人很正常,可是老天爷知道你是我的原处,才把明信片退回来,等着我来领。」

陈海天突然说不出话。

他感觉庄雪柔软的唇在他的唇上,他闭起眼睛,庄雪的吻像牛奶般柔滑,像焦糖般甜美,许多记忆不断涌现,从他和庄雪传第一个讯息开始,六年多了,如此漫长的一段时间。

这六年的时间像一条长长的河,从这个季节缓缓流淌到另一个季节,漫长的几度花开花灭,终于他们等到了相遇,等到了下雪,等到雪压垮了屋顶。

他第一次感觉到他对庄雪的情感那么多,那么重,几乎无法承受,几乎想要流泪,虽然他不信永远,怀疑永远,没办法知道永远是多远,可是这一刻,他希望是永远。

「等一下我们去买彩券,号码就选明信片退回的日期跟今天的日期,明天开奖喔,奖金上看七亿。」庄雪吻着他的脖子,吻着他的脸颊,吻着他的嘴唇,边吻边说。

庄雪的吻残留着可可滋味,尝起来像是抹上果酱的白土司,也像甜美的平凡生活,他知道他和庄雪的补票人生,在这一刻走到了终点,新的起点接续而至,路绵长无尽。

「好,」他把唇轻贴着庄雪的唇,低声地说,「而且我想好要叫你什么了,我要叫你……」

——写完了—/

「等一下!」梁美莉伸手打飞最后一杠,「就这样?」

「对呀,四万多字前就跟你说过这是流水帐。」陈海天连头都懒得抬,专注盯着炒豆机里的生豆,等待咖啡豆炒好的瞬间。

「冲突呢?惊喜呢?」

「简介里已经说了没有这种东西。」陈海天抬起手示意梁美莉闭嘴,仔细听炒豆机里传出来的爆音,然后快速关机,打开闸门。

梁美莉等热腾腾的咖啡豆哗地流泄到散热盘上之后,才继续说,「吵架总有吧?吵架之后夺门而出被车撞然后失忆这种戏码可以写二十万字耶。」

「你想太多了,我们没吵过架,」陈海天看着散热盘转动,咖啡豆像海浪般一波一波转动,「不高兴的时候还是有,像是上个月他又把我的衬衫烫坏……去年我生日,你送我的那件。」

「……你知道老娘为了那件衬衫跑了福华饭店几次吗?」

「知道知道,我也很生气,可是吵架又不能让衬衫回来,反而会破坏感情,所以我用拖地跟他交换烫衣服,事情就解决啦,这样不是很好吗?」吵架只是一种过渡的情绪,留下的伤害却会累积,于是他们总是等情绪渡过后,再坐下来讨论事情的解决方法。

「好吧,那爆点呢?无论多么清水的清水文,还是会有一些爆点吧?」

「生活哪来那么多爆点,我跟庄雪都是市井小民,做平淡的工作,养我们平凡的家。」他低头从散热盘上挑捡出过焦的咖啡豆,同样的动作日复一日,可是他还没有厌倦,还感觉到一种傻傻的快乐,「也许过几年后,我们会去台中开臭豆腐店,或是卖意大利面,也有可能去叔叔店里学煮拉面,但生活还是一样没爆点。」

每种生活模式或少或少都有缺陷,所以这种模式总有一天会改变,他和庄雪很认真地讨论过这件事,对未来的生活做过一些沙盘推演,但是无论如何,不过是从这个盘子跳到另一个盘子上,变动之外,平凡依旧。

从去年补票人生结束后到现在,一年过去了,他的生活还是两个字:咖啡。

庄雪则是四个字:上课,译书。

雨天最简单:喵。

虽然身边的人事有些变动,有喜有乐,但称不上事件,只是人生的一部份。

他的母亲和退休的叔叔从东京回到台北,夫妻俩在七条通开拉面店,叔叔是做法国料理的,但是在东京那几年,迷上拉面,四处拜师外加偷学,煮的拉面连日本人都称赞。

他得知将近二十年没联络的父亲已经过世四年,这件事是万花筒小弟告诉他的,因为万花筒小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初万花筒小弟在整理父亲遗物时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和一个女人抱着小孩,站在一栋房子前,照片后面有地址和一句「海天三岁生日」,这时万花筒小弟才知道父亲曾有另一段婚姻。

基于好奇,万花筒小弟跑来查看,却不知道如何跟陈海天说,于是默默喝了三年多的咖啡,直到今年初,陈海天在寒流来时,赏给万花筒小弟一碗热地瓜汤,让万花筒小弟一时激动,才鼓起勇气相认。

陈海天对这件事的看法,就只有「喔」一个字,除了万花筒小弟以后喝咖啡打九折外,他的情绪和生活没有太大波动,他没兴趣和万花筒小弟培养兄弟感情,对他而言,亲人不是建立在血缘上,而是互相扶持与否,所以他的亲人只有外公外婆、母亲、庄雪、雨天,和梁美莉。

「你弟弟那段至少可以拿出来写个十万字吧?这完全是韩式狗血。」梁美莉企图说服陈海天,万花筒小弟、庄雪、雨天加上他,配合一堆龙套们,可以写出一部混合耽美、兄弟、人兽的重口味小说,「写出来一定会大卖,还可以叫小雪儿译成英文版,我译成俄文版,卖海外版权。」

「好呀,那你什么时候要写?」

梁美莉二话不说,迅速告辞离开。

没人打扰,陈海天的动作更加利落快速,他将微温的咖啡豆倒进大筒子里散热,让炒豆机保持空转,等待轮轴冷却。

夏天的周六傍晚,阳光从窗口透进来,形成一块方形的光束,打开小笔电,连上facebook,咖啡馆的粉丝专页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他觉得人数有点多,但在能接受的范围。

「新品咖啡豆刚刚出炉,新几内亚虎克船长,有焦糖香和水果甜,但是喝了不会有小飞侠跑出来,庆祝夏天离开,前十包九折……」

贴上讯息,他默默看着网页变魔术,回应很快出现,有无意义的闲聊,也有人下订,这是他觉得有趣却最想不通的一点:好像所有人都黏在网路上。

新的留言持续出现,连武大郎都订了两包,指明要庄雪送货。

他忍不住想直接在网路上嘲讽武大郎,武大郎平常的优惠是八折,却还跑来订九折的咖啡豆,大概是脑袋有问题,但是他很快就想通,一定是那个人想喝,只有那个人能让武大郎脑袋出问题。

不到半小时,特价的十包全数卖光,他满意地盖上笔电,从网路回到他平凡的生活里,拿起扫把扫地。

庄雪正在二楼煮饭,等一下会端着晚餐下楼,在小厨房摆好后叫他去吃;等一下雨天会咕哝地抱怨减肥猫粮难吃,生气地躲在桌底下不出来;等一下他和庄雪会把冷却的咖啡豆包装好,然后喝辣椒可可或荔枝啤酒,听音乐聊天。

这是他的生活,当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时,现实生活里的咖啡馆老板和臭豆腐小贩,正在过着朴实无华的日子。

但是当他凝视这些单调重复的平凡时,总是发现里面积累了许多的碎片,甜蜜的、心疼的、安稳的、柔和又闪亮,幸福又快乐。

曾经他们找不到彼此,现在他们以彼此为原处,当旁观者阖上书本,当那些爱不得的、求不得的、舍不得的,都被凡尘俗事所掩盖,他们却会一直陪伴彼此,兀自拥抱,兀自缠绵,让幸福像他煮出的咖啡,一点一滴地渗进生活的缝隙,香气四溢,飘散不去。

——写完了—    /

「阿万,我要喝冰咖啡,热死了。」小可爱推门而入,开心地和陈海天打招呼,没发现自己撞坏了故事结尾,「我上来看李泰祥的音乐剧,好好看。」小可爱似乎还沉浸在亢奋里,坐在吧台椅上,向他描述剧里的场景。

「我明天下午会去看末场。」陈海天把撞坏的结尾捡起来放在一边,微笑地和小可爱聊天,一边磨豆煮咖啡,附上只有小可爱才有的免费饼干,傍晚的太阳在咖啡馆里移动,天空刷着薄薄一层淡紫,延续到巷子尽头。

小可爱在年初和司马昭搬到台中,但还是常常一个人出现在台北,大部份是来看表演或展览,有时就只是来闲逛。

陈海天对司马昭的评价不高,但也不得不佩服司马昭的心机,当不成风筝,就当放风筝的人,让小可爱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式过日子,心里却多了牵挂。

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生活做出选择,好或不好,外人无权置喙,当事人开心就好,心甘情愿就好。

小可爱没有久坐,喝完冰咖啡后就算他告辞,准备去巷口吃排骨饭,然后坐夜车回台中。

陈海天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拿出被小可爱撞坏的结尾摆放好,准备放在书页末端。

「吃饭了,」庄雪从小厨房探出头来,「我做了前几天阿基师教的沙茶牛肉烩饭,闻起来还不错。」

「你不是讨厌沙茶?」

「但是你喜欢呀,我有另外做一份没放沙茶的。」庄雪说完就把头缩回去,小厨房传来摆放碗筷的声音。

他对自己笑了笑,故事有结局,生活却会一直继续下去,他踩开垃圾筒,把结局丢进去,走进小厨房。

「这什么?」

「酸菜肉末,庄家独门小菜,吃起来很清爽,配烩饭刚好,我还做了你喜欢的丝瓜汤……」■

美莉

星期四早上,早晨的光线在白墙上流动。

梁美莉从梦中惊醒。嘈杂声传入耳中,高分贝的喊叫声、狗在吠、汽车的喇叭声,短而急促的鞭炮声伴随着烟硝味在房间里四处冲撞,震得玻璃窗喀啦喀啦叫。她能感觉到脸上的阳光,还有窜进鼻子的烟硝味,夹带着炸肉卷的香味。

她睁开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床边桌上的塑胶加菲猫,橘色肚皮上的秒针跳了二十三格之后,鞭炮声才停止。

「吵死了,打仗了?」她身旁的女人翻起枕头捂住耳朵,声音含糊。

「比那个可怕,隔壁栋三楼娶老婆。」现在加菲猫肚皮上的时钟停在早上九点二十五分,离闹钟预定响起还有五分钟,秒针持续一格一格跳,她的太阳穴跟着一抽一抽痛。

她做了噩梦,却在醒来的瞬间忘记梦的内容,只有哀伤还跟着抽痛,像胃酸逆流。

以她清晨四点才入睡的作息时间来说,这个时间起床,不只是太早,而是真他妈的早,早得眼窝作痛,口干舌燥,筋疲力尽,脑里的宿醉评估量表从一滑到十,又回到四的位置,上面有个嘴角有点下垂但还不到哭脸的表情符号,解药是一杯黑咖啡和一顿能安顿肠胃的早餐,或许再来两根烟。

「三年。」身旁的女人依然用枕头压住耳朵,声音听起来睡意犹存。

「最多九个月。」她说,喉咙里一阵干涩,「那家欧巴桑是容嬷嬷,控制欲强,讲话又苛薄,她儿子很听话,个性有点软弱,娶的那个女的是容嬷嬷二号,两个人交往差不多一年,所以等六个月后孩子生下来,产后忧郁症加上婆媳关系恶劣,顶多只能再撑三个月,就算九个月后没离婚,一定每天开战。」

「你好八卦。」

「过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窗外的喧哗未散,空气中还是充满烟硝味。这个社会里,有些事具有神奇的魔力,例如说「结婚」或是「死亡」,这些事就算占据巷道、制造噪音,也能得到社会绝对的宽容,不管是否造成他人不便。也许是因为这两件事都值得让人哀悼。

看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拖着四肢走进浴室,转开水龙头,流出被太阳晒得微温的水。

「妈的。」她咒骂,吸口气,闭上眼睛,一、二、三、四、五,压制住心里翻涌上来的烦躁感,拿起水勺放在水龙头下,把水接满,倒进一旁的水桶里。

不要浪费资源,不要浪费食物,不要浪费女人。

倒掉两勺水,冰凉的水才出现,把毛巾弄湿、拧干,她对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眼,脸色苍白而疲乏,短发削得极薄,她抓抓刘海,金色的头发底下已露出约半公分的黑色发根,却似乎还能闻到发际间传来化学药剂的味道。

罗马时代的人认为灵魂寄居在头上,所以很少洗头。她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读到的,总之,如果她的头上有灵魂的话,闻起来大概也是一阵惨白。

糟透了。她想,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相当不满意。接着又满不在乎地对着镜中的自己挥了挥手。我很好。

「东方人染金发,不是帅就是痞,你是第三种,尴尬。」她换上这个发型的第一天,陈海天给她这个评价。开始她不以为然,隔没几天后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尴尬。

就像她穿女装一样尴尬。

穿的人尴尬,看的人尴尬,如果衣服有意识,也会在尴尬中挣扎着逃走。

她拿起客厅桌上的烟盒,熟练地弹开打火机的盖子,点起一根烟,让烟浸泡她的肺,打开厨房的门,从热水瓶里倒了半杯温水,一口气喝掉,胃里涌上一股暖意。

嘈杂声在厨房外的防火巷中回荡,传进巷子两侧每一扇厨房的窗子里。平常她总是把厨房的门关上,不让声音带着自己的私事跑出去,也不让别人的琐事跑进来,只有偶而在厨房煮泡面时,会听到透过阳台纱门传进来的私语声,日子一久,那些窗户后的陌生人,都在她心里都出现模糊的轮廓。

她进卧房换上五分长的工作裤,钱包放左边裤袋,手机放右边,烟盒放屁股后袋,床上的女人看着她,露出疑惑的眼神。

梁美莉在脑中搜寻着女人的名字,她记得的,一个英文名字,E开头的,她记得的,毕竟两人交往了两星期,所以她一定记得,只要再过一两秒钟她就会想起。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最后她说:「宝贝,你继续睡吧,我出去一下。」

「去哪?」

「输人不输阵,我也去结个婚。」

「随便,不说就算了。」女人说完就背过身去,声音绷得有些紧,她听得见凝结在女人字句边缘的怒气。

「喔。」平时她会陪着对方玩哄人游戏,可是玩游戏要有能量、有心情,现在这两样她都没有。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卧室,在玄关穿上昨天买的蓝白拖,把属于床上女人的六寸高跟鞋踢到角落,然后踩着走钢索般的摇晃步伐走出公寓。

她喜欢和人争辩,和人针锋相对,但对方必须有战力,事情才不会显得无聊。但是这个女人吵架的招式相当贫乏,常为了无关紧要的事生气,等着别人来哄、来宠、来低声下气。乏味,真是乏味,乏味到让她找不出亮点,得不到任何效用单位,空有公主的脾气,没有公主的战力,乏味到让她怀念起某任女友,至少对方会尽力演出把她的东西装进垃圾袋丢到门外的戏码。

隔壁栋三楼能撑九个月,但是这双鞋和那个女人,她只能再给半个月。

她的的确确是出门去结婚,上周三,她在非常浪漫的三九九吃到饱火锅店里,答应了五阿哥的求婚。

当时桌上杯盘狼藉,锅里的鸭血在翻滚,五阿哥嘴里塞了两只虾,在吐出虾壳的空档,突然深情款款看着她说:「美莉,我们结婚吧。」

「喔?」她用力嚼着嘴里的大肠头,把目光转向坐在五阿哥身旁的阿明,「尔康,你老公刚才跟我求婚。」

「尔你的头,」阿明正剥着虾,双手油亮,「唉,美莉,说真的,帮个忙吧,公证就好,不用登记。」说完,讨好地把剥完壳的虾进贡给她。

「你们要干么啦?」

「没干么,就是弄张结婚证书请婚假,这样加上年假,我跟阿明就能去意大利度蜜月。」

「妈呀,你们这些gay心机好重,就知道你们不会没事请我吃火锅。」她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啤酒,然后说:「根据推理小说的写法,我们结婚后,五阿哥会在意大利遭遇不测,我因此拿到高额保险金,可是李组长眉头一皱发现案情并不单纯,经过各种物证比对后,发现五阿哥卷入了跨国不法活动,为了保命只好诈死……」

「所以你答应了?」阿明又丢了两只剥好壳的虾子到梁美莉的碗里。

「没办法,火锅都吃了。」她点点头,「你知道吗,如果是反同小说,我们结婚后会日久生情,经过大约十万字的挣扎和自我探索后,我们终于大彻大悟双宿双飞变成异性恋……」

「美莉,」阿明无奈地打断她,「吃你的火锅。」■

曾经以美莉为主角写了百合小说,开了头却无法结尾,这两段算是和《查无此人》相关的,故截取出来当作番外。

后记

其实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只是总要有个后记才正经八百。

校稿是很摧残自信的事,特别是这年纪了依然分不清「的、得、地」,真的,特别地惨。

隔了这几年,仍然愿意看这本书的人,跟你说声谢谢,文字背后、咖啡里头,我们互相陪伴一段也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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