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苓出来送客，della等人已经把东西都装上车。
见姜苓走出来，短发女生小心地问：“姜老师，裴哥呢？”
姜苓看了她一眼，“找他有事吗？”
“喔，小刘没过来，他让我再提醒裴哥一句，明天早上七点车子会来接，让裴哥今晚早点睡，明天别起晚了。”
姜苓点头，“我会转告他。”
“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替他送送你们。”
“谢谢姜老师，della姐还在补妆。”
不一会儿，della从卫生间出来，一头长发已经整理得一丝不苟。她拎起带来的包，笑着和林景等人说：“先走了。”
“拜。”
“开车注意安全。”
姜苓顿时扭头看向林景几人，“你们没有家？”
“……”
在场的人估计谁也没听过这么直接又刺耳的逐客令，一时间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max说：“我们刚都喝了点，开不了车。”
姜苓根本没注意他们喝没喝红酒，听到理由点了点头，说：“既然都喝了点，那就回房吧，送完客我要关灯。”
林景觉得很奇怪，不解地问：“为什么？”
“省电。”
“……”
姜苓不再废口舌，转身往玄关走。既然说要送客，他想怎么也该把人送到车上。
della她们来开的是公司的车。托裴千羽这棵摇钱树的福，公司的mpv都是六十万起的奔驰v级，车内空间足够宽敞。
姜苓站在门口，见车子开走了才转身。
回到客厅，林景几人已经不见踪影，姜苓略满意，关了所有灯回房。
他的眼睛不管环境多黑都能看见路，没有灯也不影响走路速度。但他走到通往卧室的走廊时，脚步还是因意外顿住了。有光亮从打开的门落进来，铺到他脚下。
裴千羽站在敞开的门边等他，“阿苓，怎么关灯了？”
他等半天没等到姜苓回来，寻思着开门看看，结果发现外面一片漆黑。
“环保。”
“喔，那是不该开那么多灯。”他侧身让姜苓进来，反手关了门问：“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可以，小刘让你早点睡，明天早上七点来接。”姜苓回头看他，“起那么早，要忙什么？”
“有个代言要拍一组写真，早点出发怕堵车迟到。”裴千羽倒在姜苓的床上，转头看他，“你会陪我吗？”
“我建议你下次直接说陪我去。”姜苓语气无奈，“反正我说不会你也会磨到我会。”
“但我还是应该尊重你的想法”
“那我不去。”
“那我会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抱到车上。”
姜苓眼神怀疑地看着他，“你能把我抱起来？”
身为男人的基础能力被挑衅，裴千羽一下站起来，走到姜苓身前将人打横抱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还能抱着你做深蹲。”
姜苓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十个，我帮你数。”
十个深蹲裴千羽很快做完，姜苓检查他的呼吸，发现这对他来说确实一点不难，脸上才露出笑，说：“你的下盘不错，核心也稳，基础不算太差。”
下盘对武术极为重要，关系到攻守平衡，大多数武术门派会将扎马步作为基本的桩功训练，只有极少数拳种没有桩功，太极拳就是之一。但这并不代表下盘训练对太极拳不重要，相反下盘稳固是太极拳的基本功，脚下生根是要求。
姜苓摸了摸裴千羽的脸，温声说：“五点半我会叫你起床。”
裴千羽身体一僵，有些垂头丧气，“这么早？我以为我能睡到六点半。”
姜苓看了看他的脸，还是心软了，“好吧，那六点。”
第二天，五点五十姜苓就把裴千羽从床上拉起来，送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晨光熹微的院子里，姜苓从基础的站桩功法开始教。
“虽然我们姜家的六十四势和其他流派略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不管哪一个太极拳流派都离不开十三组动作，这就是三丰祖师所创的，内含三种道家内修养身功法的太极十三式。”姜苓从未当过老师，因为家学不得外传。六十四势也好，折纸化形也罢，就算亲近如王述也是一点也不能教。
姜家从最早的祖师爷姜望开始，姜家人就只会教一个外姓人这些本不该外传的本领，就是自己认定的伴侣。
换句话说，姜家的每一对夫妻其实都是一对师徒。姜苓的父母就是这样。
“千羽，你要好好学。”
裴千羽还在记动作，闻言问：“我也能变丹顶鹤吗？”
折纸化形是裴千羽最想学的，因为姜苓两次在他面前变都很浪漫。
“能，学会了你想变什么？”
“赤兔马。”
姜苓闭了闭眼，确实没想到他还惦记赤兔马，“我应该告诉过你变出来也不能骑。”
裴千羽叹了声气，“这真的很可惜。”都能变出来了，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做到可以骑呢？
“……你认真点。”
“我好认真了。”
六点五十。
裴千羽还在洗澡，外面来了辆跟昨晚差不多的mpv，经纪人辛沝和小刘从车上下来。
姜苓之前见过辛沝，但也只是见过，没怎么说过话。他跟小刘要更熟一点。
两人进门听到厨房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是姜苓在煎蛋，小刘忍不住说：“你在给裴哥做早餐吗？裴哥一会儿有拍摄，他不能吃。”
姜苓头也不回地说：“不是现在吃。”
“裴哥呢？”
“洗澡，马上出来。”姜苓将锅里煎得半熟的蛋放在面包片上，用保鲜膜包起来，塞进保温盒里。
几分钟后，捂得严严实实的裴千羽走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姜苓手里的袋子，径直走过去，“这是什么？”
“三明治。”
“有我的吗？”
“这就是你的。”
裴千羽话音有笑，“谢谢阿苓。”
他接过姜苓手里的袋子，两人往外走。
小刘见状惊疑，“姜哥也去？”
“当然了，等下你坐后面。”
“……”
姜苓昨晚就对mpv很好奇，因为以前从没坐过。此时坐到车里，难免有些惊叹，“这车居然这么大。”
裴千羽抱着装饭盒的塑料袋，转头看他，“你喜欢？我送你。”
“不必，我没有驾照。”
“我有，我给你开。”
姜苓笑得眉眼温软，说：“一般不该说去考一个？”
“学车很累的，我给你开就好了。”
坐在副驾驶的辛沝从刚才就在留意两人的对话，实在没法不多心，因为他认识裴千羽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跟人说话，那种第三人无法插入对话的暧昧感，让他警灯爆亮。
他回头看了看裴千羽，欲言又止道：“你……”
裴千羽转过脸看他。
辛沝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顿了一下才道：“等会儿开工了你注意一点，摄影棚人多，最好少说话。”
说罢他看向姜苓，“小姜哥一会儿跟着我吧，有些突然，工作证来不及准备了。”
姜苓点头了，裴千羽就没说话，尽管他有点不乐意。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摄影棚外。
姜苓一下车就发现了镜头，不悦的眼神落到远处，“拍你的？”
裴千羽也发现了，转头看了一眼，并不在意，“不用理他们。”
到了摄影棚，裴千羽的出现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虽然他根本没露脸，但存在感还是强到难以忽视。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把裴千羽领进化妆间。
姜苓没跟过去，因为辛沝正在跟品牌方的人接洽，他就按来时说好的跟在辛沝身后，这样即使他没有工作证是生面孔，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混进来的。
没过多久裴千羽换了身衣服，带着精致妆容出现。
姜苓原本无所事事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脸上，发现裴千羽化妆后的样子跟平时有细微差别，就是气质会变得不一样。不用多仔细观察就会注意到，是妆容放大了裴千羽五官天生的距离感。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会让裴千羽的眉眼多一点不属于他本人的清冷疏离。
就像最初姜苓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写真一样，一种欺骗性的，套了个壳的感觉。当然，这必须是熟悉裴千羽的人才能有的感触。
姜苓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补光灯下多了丝神性的裴千羽，脑海里都是这个人眼睛红红的，拉着自己手的样子。
这种反差感极大满足了姜苓，连脊柱都在因愉悦而颤栗。
他看了一眼辛沝，沉默地走向前去，站在一个能让裴千羽看到他的位置。
他甚至不需要发出什么动静，裴千羽就似有所感地抬眼，补光灯下那双蓝色的眼睛浅到了极致，仿佛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裴千羽和他对视，眉头微一挑，给他做了个滑稽好笑的斗鸡眼。但即使是这样的表情也没有破坏他身上水晶一样的美感。
姜苓如他所愿露出一个笑，再转身走回辛沝身边。
整个拍摄的时间有些长，因为裴千羽每拍完一组就需要去换造型和妆容。
姜苓一直在附近盯着，裴千羽去换衣服了也没有走开。
离他最近的几个工作人员忙里偷闲地聊起来，因为聊的对象是裴千羽，姜苓就留意了起来。
“不是都说裴千羽的体质很邪门吗？传闻他拍摄总会出一点岔子，怎么今天什么事也没有？”
“不知道，但我一个跟过他广告的朋友跟我说，裴千羽私下里其实有点神经质，总是会莫名其妙瞄一眼空气。”
“瞄空气？”
“对啊，就像这样。”
说话的女生拉住同伴的手肘，似乎她的那个朋友给她学过裴千羽的样子，她当即就能模仿起来。
她先是和朋友对视，突然眼神小心翼翼地往某个角落看，飞快地瞄一眼再迅速收回来。
“他干吗这样？”
“不知道，所以我朋友说他有点那个。”
“确实有点怪怪的，明明长那么帅。”
姜苓缓缓收回目光，他知道为什么，裴千羽是看到鬼了。他很害怕又担心别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就不敢害怕得太明显。
过了一会儿，裴千羽从化妆间回来，正和摄影师沟通。
摄影棚顶上悬吊的照明灯这时暗了暗，但未引起注意。
只有姜苓注意到了，甚至他在灯开始暗之前就已经抬起脸，看着头上可供人行走的钢架通道。那是更换照明灯或者维修加固时给工人用的，这个时候自然空无一人。
但在姜苓眼中，有一只手脚奇长的鬼正倒挂在那盏灯上，凸出的眼球目不转睛地盯着底下的裴千羽。
很快，大概是发现有人发现自己，那双几乎掉出眼眶的眼球看向了姜苓。这一看它才发现姜苓根本是死死盯着自己，而且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嘴巴在动。
不过一眨眼，那盏灯又暗了暗，这次裴千羽注意到了，他奇怪地抬头去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没有在意。
姜苓突然活动起脖子，辛沝看到了，问：“累了吗？要不要坐一会儿？”
姜苓摇头，说：“不用，我就在这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