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法不听吧,姜苓这样想。
他低头叹了声气,“随你吧。”
回去的路上裴千羽很沉默,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专注地开车。
到了裴千羽家的车库,姜苓想了想,说:“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他其实是疑问的口吻,只不过不太明显。在裴千羽听来,这句话就变成了我明天就走。
车锁没开,裴千羽两只手都松开了方向盘,车前灯亮着,声音听不出情绪,说:“我不要金蟾,你不要我。”
“……”
姜苓努力忽略这突如其来,差点把他压垮的罪恶感,“没有不要你,我来就是为了徐潜礼的事,现在……”
裴千羽不想听这些,轻声打断,“那我让你别走你会为了我留下吗?”
“……”
裴千羽扭头看他,一定要他说出一个答案,“会吗?”
姜苓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强烈希望,我会的。”
他刚说完,裴千羽便迫不及待地说:“我强烈希望。”
姜苓点点头,转过脸说:“我答应把我会的都教你,我说话算话。”
虽然不是裴千羽想要的意思,但只要能把姜苓留下,他不介意这点不完美。
“阿苓~你真好!”裴千羽眼睛弯弯地搂过姜苓,把人抓到怀里紧紧抱着,拿自己的头发蹭他的头发,“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我,你放心我会给你发工资的,不会让你白教。”
姜苓上半身完全歪进驾驶座,头发都被蹭乱了,鼻子闻到的都是裴千羽的香水味,“不是肚子饿?”
他们出去大半天回来,林景等人一个都没走。几个人里只有max有点厨艺,晚饭就是他做的,量很少的营养餐,西蓝花虾仁,香煎牛肉和芦笋。
姜苓没凑他们的热闹,找出一袋荞麦面做了个凉拌的吃法,吃完洗了餐具就回房给王述打电话。
来这的时候他预感自己留下的可能是五十对五十,因为他猜到裴千羽会留他,但他猜不到自己会不会答应留下,留下又要留多久。
“小师叔,晚上好,吃饭了吗?”
王述是他最孝顺的师侄,物美价廉,一个顶俩。想到可能有阵子见不到,姜苓心里难免有一秒的惆怅不舍。
“吃过了,我现在有事要你替我处理。”
“应该的,您说。”
“短时间我应该不会回去,房子你帮我看着点,有些东西我说你记,去我家取了快递过来,地址等一下我发给你。”
“这么突然,是事情处理得不顺利吗?”
姜苓默了两秒,“不好说这算顺还是不顺。”
“从感情上说,这是顺吧。”王述顿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把可能挨耳光的话说出来,反正他小师叔现在不在跟前,打不着他,“小师叔你都登堂入室了,咱得……你说是吧。”
关键的话他含糊过去了,还是不敢说。
他不说姜苓也听出什么意思,并不恼,只说:“我留下是为了教他能防身的本事,他体质特殊,你可以理解我就是换了份工作,给他当老师,也许过阵子我就回去了。”
王述很乐意操心他的感情问题,就语重心长地说:“小师叔,机会不会常有,你得自己创造。”
“你话很多。”
“因为这关系到我过年能不能多拿一封压岁钱。”
“你想太远了。”
“人活着就得有个盼头。”
“那我建议你换个盼头。”
虽然裴千羽明确说了不要,但姜苓心里还是很难放下那只金蟾,这不禁让他惦记起徐潜礼搞丢的那一缕魂。如果他能比徐潜礼先找回来,那能省很多事,也不用再费口舌。
姜苓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王述,“我在首都遇到了金蟾。”
王述识货,怔愣一瞬后,语气马上兴奋起来,“我这就买机票。”
“你过来顶什么用?”
“我沾沾。”
“出息。”姜苓低头玩起指甲,“沾沾管什么用?供着他不如拿捏他。”
王述眼睛都亮了,但嘴上还是说:“这不好吧,人家毕竟是风水瑞兽,招财进宝的,自古广受民间喜爱,我们会有报应的!”
“我听到你流口水了。”
王述一抹嘴巴,“都听你的小师叔,怎么弄?”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从结果说,那半只金蟾魂魄不全,丢了一缕。”
王述毕竟从小跟他,马上明白过来,“可是人丢了一魂都难找,这一缕丢了不就等于没了吗?”
“我也没找过这么难找的东西,老实说希望不大。”
王述好奇地问:“他怎么搞的丢一缕?”
“说来话长,我干的。”
“草率了,小师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姜苓说:“千羽不想要金蟾,但他不想要,这金蟾也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王述点头,“说得是,这有违小师叔你们家该争就得争的祖训,其实人也是一样的,不争一争怎么知道不是你的?”
“小述,你长进了。”姜苓语气有几分欣慰,“师叔就知道可以把二八连臂司夜灯托付给你,你一定能找出来。”
王述欲言又止:“小师叔,那是传闻里的东西。”
二八连臂司夜灯,传闻只要把灯点起,就能借夜游神的神力一窥整个人间,找到想找的一切。
最初中原并没有夜游神这个神位,是由南方少数民族传入中原,形象是十六个胳膊连在一起的神仙,他们为天帝守夜,与日游神轮值,监督人间善恶。
也有传说这十六个夜游神是以野仲、游光为首,那是汉代民间传说中最厉害的两个恶鬼,民间就用他们来镇伏其他咎魅,以恶制恶。
但谁也没见过这灯,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想象大概是个大物件,有十六个也许长得金刚怒目的神仙在上面。
姜苓说:“我刚从金蟾的家回来。”
王述叹气,“就算真有估计也变成一堆废铜烂铁了,有没有用都不一定。”
“那你就找出来看看是不是废铜烂铁,如果不是,我们想让金蟾姓什么他就得姓什么。”
王述忍不住感慨,“我一下就干劲十足了小师叔,估计下辈子也会是你的牛马。”
姜苓笑了笑,“好说。”
等他从房间出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林景等人还在,屋子里又多了几个陌生人。
客厅不知从哪拉出来两个移动衣架,上面挂了几套西装,茶几上摆着几个缎面盒子,里面放置镶嵌了宝石的胸针,袖扣和戒指。
裴千羽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正被那些陌生人团团包围,看到姜苓走出来,他笑了笑,说:“朋友们,跟姜老师打个招呼。”
那几个陌生人有男有女,都挺年轻的,听到裴千羽的话都转过头微笑颔首,按裴千羽的意思称呼姜苓为姜老师。
姜苓对他们点了点头,绕过移动衣架坐到沙发上,扫了眼桌上璀璨的宝石,问:“这是在做什么?”
max说:“试衣服。”
“需要这么多人?”姜苓不解地抬眼,看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在给裴千羽系领带,裴千羽微微低头,两个人有说有笑。
max说:“千羽很忙,有很多需要他出席的活动,团队会提前帮他确定好造型,如果衣服不合适也好早点去借别的。”
“借?”
“是的,因为只穿一次,又是高定,所以会从海外跟品牌借衣服,包括珠宝首饰。”
姜苓的目光又落回茶几上,“这些也是借来的?”
“噢,这些是千羽自己买的,他喜欢宝石。”
姜苓点点头,又看向裴千羽。
裴千羽系好领带站在镜子前,给他系领带的女人应该是他的造型师,身材高挑,妆容精致。工作中的女人自带气场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会有人会在这时候去质疑她的专业性。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裴千羽,转身又从另一个工作人员抱着的盒子里拿出另一条颜色的领带,“千羽,再试试这条。”
裴千羽自己解开领带,转身面对她,因为身高差太多,他低下头让她更方便系。
della是他刚出道就跟着他的造型师,这些年他也习惯了等della给他系领带,此时自然也不会觉得不妥。
但有人觉得这很不妥。
一道明显不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自己没有手?”
所有人都一愣,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黑发青年坐在沙发上,手托着腮,面容清秀,眼睛又黑又亮。他长得很年轻,但眉眼染着淡淡的不悦,也让他看上去很不好惹,似乎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他几个字把场面冻住了,但他本人好像没有意识到,眼睛只盯着裴千羽。
裴千羽略显僵硬地直起腰,从della手里拿过领带,小声说:“我自己来。”
林景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挪动屁股,想离姜苓远一点。
裴千羽对着镜子慢慢打领带,他的动作不太熟练,平时他也不穿这个,因为出席活动时团队的人都会随行,帮他处理好琐事,很多事情他都不用亲自做。
终于他把领带系好了。
姜苓又说:“我看看。”
裴千羽听话地转过身,因为难得被姜苓凶一次,他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姜苓。
姜苓眼神认真地上下打量他,脸上缓缓露出笑,温柔地赞美他,“不错,你很帅。”
裴千羽一愣,瞬间满血复活,也笑起来,摸着领带说:“那不换了,就这条。”
【作者有话说】
林景摇头:恐怖如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