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心兰此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听到陈侧妃这样说,赶紧哭着摇头:“母亲,我和大哥再去求求父王, 我们再去求他。”
她当然知道不管怎么求蜀王也是不会放过陈侧妃的,可她还想再去求蜀王,这就像落水以后漂过来一根稻草, 尽管知道抓住了这根稻草也不会被救的, 可还是会紧紧抓住的。
因为那代表着虚无缥缈的希望。
褚云流也哭着说道:“母亲, 我们再去求父王, 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两个孩子哭得这样厉害,陈侧妃也是满脸泪痕,可听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这样说,她还是一手抹干了眼泪, 喝道:“你们在胡说什么。”
被她这样一喝,褚云流褚心兰都愣住了, 有些呆呆的看着陈侧妃。
陈侧妃脸上已经不是死灰般的神情了,而是严肃的很:“你们父王早就已经恨死我了, 尽管我没有给他下毒, 但是先王妃周氏却是我害死的,光凭这一点, 你们父王就打心底里厌烦我了。”
“你们去给我求情,不就是说你们心里觉得我不该死, 觉得你们父王对我的处置太重了吗?你们父王对我没了情谊,你们是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的,他现在对你们难道还是以前的态度吗?”
“你们这个时候去求情,除了让他更厌烦你们, 还能有别的结果吗?你们越是求情,你们的父王就越会讨厌你们的。”
陈侧妃看了自己的儿子女儿一眼,继续说道:“你们这个时候不要去求情,也不要因为我的死表现的太过愤怒,你们只要伤心就可以了,绝对不能因为我的死对你们的父王有什么生分,更不要因为我的死对你们的父王有什么不满。”
褚心兰也知道陈侧妃说的都是对的,在蜀王跟她说了陈侧妃做下的那些事情之后,她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可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陈侧妃那么疼爱她,又是她这辈子的生身之母,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陈侧妃去死。
“云流心兰,以后我不在了,你们在蜀王府的处境肯定会艰难起来,你们兄妹两个要收敛态度,万万不可像以前那样做什么事都那么张扬了。云流,尤其是你,从今天起,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头了,功课也要适当的
藏拙,在蜀王府里越不引人注目才越好。知道了吗?”
褚云流点点头,陈侧妃又对女儿说道:“心兰,太后说要把你接到宫里教养,你在宫里的时候要处处小心谨慎,不要出风头,只要侍候好太后就好了。”
褚云流褚心兰哭着答应下来,陈侧妃总算有些欣慰,她继续说道:“云流心兰,你们兄妹两个要互相扶持,除了对方,千万轻易不要相信别人。”
“就是太后,你们的外祖父和姨母,也不要全心相信的。”
最后这一句话,陈侧妃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却很重。
她在的时候,两个孩子是陈家拉拢的对象,可等她不在了,两个孩子对陈家的用处就没有那么大了,太后和姐姐为了那个位置什么都会做的,云流心兰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两颗棋子而已。
棋子有时候是要被牺牲的。
见两个孩子都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陈侧妃的眼泪再次流下来,她擦干眼泪,又抱了抱自己的一双儿女,就站起来朝着外面喊道:“都进来吧。”
等下人进来以后,陈侧妃就说道:“你们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她这话一出,褚云流褚心兰哭的更厉害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两人抱住陈侧妃嚎啕大哭,陈侧妃的眼泪也落个不停,不过她还是用力推开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说道:“你们走吧。”
褚云流褚心兰自然不走,陈侧妃就冲着嬷嬷说道:“把他们带走吧。”
两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了,也该走了。几个嬷嬷上前,大力把两个孩子从陈侧妃的身边拉过来,接着就不顾他们的哭喊,半拖半抱地把两个孩子带出了屋子。
到了院子里,为首的嬷嬷就小声说道:“大少爷二小姐,你们还是不要闹了,你们越闹侧妃娘娘心里越难受的。”
褚云流还在哭喊,褚心兰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道:“多谢嬷嬷提醒,我和哥哥这便走。”
她说着就拉了哥哥的手,低声喊了一句:“大哥。”
褚云流激动的心情,也因为这声“大哥”而平复下来,他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褚云流拉着妹妹的手,一起跪下,朝着窗户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接着就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走出凝香居的大门,褚云流褚心兰齐齐回头看了一眼,凝香居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合上,等再次打开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就成了死人了。
褚云流握紧了妹妹的手,褚心兰也握紧了哥哥的手,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
褚心兰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褚云流没说什么,拉着妹妹的手就往前走,褚心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自己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哥哥”。
因为上辈子活了一次的缘故,褚心兰从来没把褚云流当成过哥哥,她甚至都没把这个世界真正的放在眼里过。
上辈子学到的知识,这辈子的出身,能让她轻易讨到绝大多数人的喜欢,也让她能轻易得到想到的任何东西。
她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因为她相信,自己只要不犯大错,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可现在她忽然就明白了,没有什么是一辈子都能拥有的,她也要去争去抢,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和生活。
她现在能相信的,以后能依靠的,就只有褚云流了,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要帮着他走上更高的位置。
蜀王府世子的位子现在看来跟褚云流无缘了,可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只要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蜀王晚上在刘含樱院子里用的饭,吃过饭后就在这里歇下了,刘含樱拿着一本书看着,心里却有些心神不宁,陈侧妃“病逝”的日子怕是就在这几日了,也不知道蜀王对陈侧妃的后事是个什么态度。
虽然说蜀王看在陈家和太后的面子上,给陈侧妃留了最后一份体面,可这丧事到底怎么办,还是得看蜀王的态度。
还有褚云流褚心兰兄妹两个的教养,以后也得她操心,这么大的年纪失去母亲本来就可怜,加上陈侧妃又是那样的原因才“病逝”的,对他们的打击怕是更大。
可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得。
刘含樱手里拿着书,心思却不在这上面,眼神就有些发飘,蜀王心里也想着事情,抬眼见自己的王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道:“王妃,在想些什么事?”
蜀王的话让刘含樱收回心神,笑着说道:“没想什么,王爷喊我有事吗?”
蜀王见刘含樱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只是说道:“有件事想跟含樱商量一下。”
见蜀王有正事要说,刘含樱赶紧坐直了身子,态度也端正起来:“王爷,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蜀王摆手让屋里的下人们都出去,等门关上了,才说道:“王妃,我有了一个想法,王府里的姬妾不少,那些年纪大的,不如放出去,捡个好人家配成婚姻,也好过她们在王府里蹉跎年华。”
他是个多情的,王府里的姬妾美人实在是不少,本来娇妻美妾在怀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可现在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那些年纪大了不受宠的姬妾,还是都打发出去呢。
刘含樱听蜀王这样说,赶紧点头道:“王爷说的是,那些没名分的姨娘妾侍,让她们出府嫁人也是一件好事,在王府里,她们也是白白浪费大好青春。到时候我让人细细寻访,捡那清白人家的子弟,咱们王府再给一份嫁妆。”
蜀王点头道:“这事王妃来办就好。”
刘含樱在心里盘算起哪些人要放出府去,这事既要蜀王同意,还要本人愿意,等陈侧妃的事情过去之后,她拟出个名单,先给蜀王看了,要是蜀王同意,再把人叫来询问一番,本人愿意的话,就托人找合适的人选。
刘含樱这时想到了什么,就问道:“王爷军中可有人品可靠又没有婚配的,若是有,也不失为一门好姻缘。”
在大齐朝,高门大户的姬妾侍女再嫁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有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反而更愿意娶高门家的侍女姬妾呢。
因为这些人家出来的女子,都是经过仔细□□的,在管家交际接人待物上,更是妥帖周全,也比一般人家的女子更有规矩。
若是遇上个知书知礼的,教养下一代也更有好处。
蜀王听刘含樱说起这个,倒是笑了笑:“我倒是忘了,等有空了我让人询问一番,若是真有人愿意求娶,一应费用王府就一起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