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这话一说, 刘含樱心里一个咯噔,立时就有了不好的想法,难道蜀王已经病入膏肓没多少时间了?
刘含樱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蜀王本来靠在软枕上,闻言神情也沉了沉。
“你们都出去吧,只有王妃留下来便好。”
赵大夫说了这么一句话, 屋里众人早就屏息静气都不敢发出一些声音了, 就连御医的心肝也抖了抖, 不敢再有大的动作。
这皇家看上去光鲜亮丽一团和气的, 其实内里最是肮脏不堪,做御医最重要的就是要少看少听,现在这样的情形,御医只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幸好蜀王发话让人都出去, 御医起身背上自己的药箱,跟蜀王行了行礼, 立即就退了出去。
等到人都出去了,蜀王就说道:“王妃, 你也出来吧, 这里没什么人了,我们一起听听, 这个大夫到底要说什么。”
刘含樱心里也乱的很,既然蜀王都这样说了, 她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在床边坐下,直接就问道:“赵大夫,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现在可以说了。”
赵大夫的心都是抖的,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王爷的话,您并不是病了,而是中了毒。”
蜀王刘含樱两人齐齐愣住了,满眼的不敢置信,蜀王竟然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
谁会给蜀王下毒?
是为了私还是为了公?
刘含樱愣怔之下没说话,蜀王立即阴沉着脸说道:“你可有把握,若是让本王知道你是胡说,可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赵大夫立即躬着身子,回答道:“下人不敢胡说,王爷您的确是中了毒,此毒名‘落羽’,这毒会慢慢侵蚀人的气血生机,中毒后会浑身无力卧床不起,一般的大夫并不知道这毒,只会当成普通的病症来诊治,小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在一本古老的苗疆医书上看到的。”
蜀王听赵大夫这样说,好长一会儿时间没说话,刘含樱就问道:“你说你只是巧合之下在古书上看到的,怎么就能肯定王爷是中毒了呢?”
不怪她说这个,因为这根本就说不通,若是赵大夫只是在医书上看到过这种毒药,现实当中并没见过,她怎么就能一口咬定蜀王是中了毒呢?
刚才心神震荡之下,蜀王暂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刘含樱这么一说,蜀王立即问道:“王妃说得对,你只是在医书上见过记载,并没有真正见过这种毒药,怎么就一口断定本王是中毒了?”
说完他就紧紧盯着赵大夫,想看看他是不是撒谎了。
蜀王现在虽然虚弱无比躺在病床上,可到底是个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他若是认真起来,身上还是有一股气势的。
赵大夫被他看得浑身哆嗦,身上也起了一股冷汗,可想到自己握在别人手里的把柄,还是顶着蜀王的压力说道:“下人也不敢十分确定,只是记得那本古书上记载了,中了此毒的人面若桃花却浑身无力,身上,身上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鱼腥气。刚才小人为王爷诊治的时候,见王爷面色红润,身上还有淡淡的腥气,心神剧动之下才说出了王爷中毒的话。”
说着他就跪在了地上,磕头道:“或许是小人诊错了。可气血不足的人大都面色苍白,王爷的脸色却红润的很,这的确蹊跷的很。”
赵大夫的话让蜀王和刘含樱都沉默了下来,的确,气血不足的人都是脸色苍白的,蜀王明明气血不足脸色却红润的很,真是“面若桃花”。
之前御医太医都没说出个什么来,刘含樱也只把这疑惑给放下了,现在赵大夫说的振振有词,由不得她不怀疑。
只是这里到底还有蜀王,刘含樱就是怀疑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看了一眼蜀王,继续沉默。
蜀王坐在那里,手放在光滑如水的缎面上,哑声问道:“你是在苗疆医书上看到的?”
赵大夫低着头根本就不敢抬起来,用力点点头:“是的,小人也只是偶然看到,那本医书破旧的很,记载的多是传说中的奇门药物,这‘落羽’毒药因为中毒后气力如同羽毛,所以小人才记住了。”
他说的这些都是瞎编的,什么医书什么毒药他根本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都是威胁他的人告诉他的。
蜀王立即就问道:“这毒药怎么解?”
赵大夫继续回答道:“那医书上说了,只要不继续服用这毒药,身子慢慢就会好转痊愈,根本就不用解毒。”
知道了想知道的,蜀王就说道:“好了,你出去吧。”
赵大夫低着头躬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等出门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湿透了。
等赵大夫出去后,蜀王已经觉得浑身无力了,他只坐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觉得身上的力气都用完了,现在只想躺下歇息。
可现在还不是歇着的时候,赵大夫说的话,蜀王已经信了一大半了,先不说自己病的莫名其妙,脸色也不像气血不足的样子,光是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就已经困扰了他许久了。
身上的腥气是在他病了以后才出现的,当初他只以为自己躺在床上出汗太多所致,根本就没往别的方面想。可现在想想,他虽然躺在床上,可每日里都会擦洗身体好几次的,怎么还会有腥气呢?
就是有味道,也该是汗臭味道,而不是鱼腥气。
蜀王心思转动间,就看到自己的王妃拿了帕子想给他拭汗。
刘含樱的手还没碰到蜀王的额头,蜀王却一下子躲了过去,蜀王脸上还带着笑,说道:“不用麻烦王妃了,王妃你把王于仁赵明义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蜀王虽然还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现在就如同一头重伤的老虎,根本就不信任任何人。
刘含樱心里清楚,蜀王这是已经信了赵大夫的话,他不是病了,是中毒了。
既然是中毒,那自然就会有人给他下毒了,蜀王现在怕是谁都不信了,要自己安排王府里的一切了。
刘含樱知道这个时候,她要做的就是完全听从蜀王的吩咐,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要不然她这个王妃怕是就做到头了。
这个时候,蜀王正是满心怀疑的时候,她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冒头的。
蜀王病了,刘含樱是比谁都着急,心里也是担忧悲伤的很,这倒不是因为她跟蜀王的感情有多好,而是因为现在蜀王是他的依靠,若是蜀王去了,她往后的日子虽然好过,可到底不会太好过了。
虽然说有礼法管着,以后不管这蜀王府是谁来继承,都得在面子上尊敬她这个“母亲”,可到底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尊敬也有限,难道对她孝顺无比?
再说了,她现在还年轻,蜀王要是没了,她也不能改嫁了,就得守着空房过一辈子了,她现在还没个一儿半女,往后几十年都怎么熬啊?
不愁吃喝,可心里怕是得空虚的很,蜀王就是要去了,
也得等她有个孩子有个指望了。
就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也很愿意蜀王赶紧好起来的。
刘含樱站了起来,应道:“妾这喊人过来。”
说完她就朝着门口走了几步,朝外面喊道:“都进来伺候吧。”
等到伺候的丫鬟仆妇进来,刘含樱吩咐人去喊王于仁赵明义过来,又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蜀王笑笑:“本王没什么吩咐了,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了,王妃还是回自己的院子吧。”
刘含樱又朝着蜀王行了一礼,带着自己的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走出蜀王院子的时候,她朝着天空上看了一眼,天空上看不到一丝云彩,还是那么湛蓝。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蜀王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不管是谁给蜀王下的毒,不管查没查出来,蜀王都要发落一批人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刘含樱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丫鬟,知道褚心慧又过来了。
褚心慧见她回来,笑盈盈德站起身来,问道:“母妃,您回来了?父王他怎么样,等会儿我就去熬一锅老鸭汤,给父王送过去。”
刘含樱心里虽然没底,可到底不会把这些露出来,只是说道:“你父王今日的胃口不太好,你就不用再熬汤给他送过去了。”
褚心慧是个有孝心的,自从蜀王病了,每日里都要亲自给蜀王熬上一锅补气养血的汤,给蜀王送过去。
蜀王感叹女儿的孝心,每次也都会用上一些。
褚心慧听刘含樱这样说,心里就知道赵大夫已经把中毒的事情跟父王说了,接下来她只要再说上三言两语,然后等着就好了。
“父王胃口不好?母妃,我要不要现在过去瞧瞧父王?”褚心慧问道。
刘含樱摇摇头:“你不要过去了,你父王这会儿没什么精神,还是让他歇歇吧,等傍晚我们再一块过去。”
褚心慧就说起了别的话,她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刘含樱有些心不在焉的,没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上辈子死后,褚心慧的灵魂游荡到陈侧妃那里,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并不是因为生弟弟的时候落下毛病,久病在床身亡的,而是中了毒。
那毒的名字叫“落羽”,中了毒之后浑身无力,久而久之,便会力竭而死。
陈侧妃给母亲下毒的时间很巧妙,正是母亲生了弟弟没多久,即使浑身无力躺在床上,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会以为是生孩子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这辈子重生的时候,怎么对付陈侧妃的计划就在褚心慧的脑海里形成了,可这个计划有些危险,在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是不会冒险的。
父王娶了新王妃,又打定主意不会立陈侧妃所出的褚云流做世子,陈侧妃难免会怀恨在心,所以才想要了父王的性命。
等到父王病的厉害,赵大夫自然就会说出父王是中毒了,再无意中说出中毒的症状,自己就会无意中说出母亲也有这么个症状,父王自然就会怀疑了。
她说破的时机一定要巧,不能太刻意了,那样会引起父王的怀疑的。
她的父王不是个蠢人,只要他查下去,就会查到陈侧妃身上,就是他不查下去,也会有人出手的。
陈侧妃的姐姐,可是宫里的陈淑妃,和皇后为了太子的位子可是斗的你死我活的,这么一个能扳倒陈家的机会摆在眼前,皇后不会放过的。
就算有太后在,只要坐实了陈侧妃给父王母亲下毒的事,那陈家也会一蹶不振的。
至于父王身上的毒会不会怀疑到别人身上,会,但嫌疑最大的,还是陈侧妃,因为这个王府里,和母亲有利益冲突的,只有陈侧妃一个。
再说了,不管怀疑到谁的身上,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的,谁还会怀疑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呢。
褚心慧嘴角勾了勾,却没有露出笑来,现在全府上下都在为父王的担忧,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那样会被人说不孝的。
她想笑,只要在心里偷偷笑几声就好了,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什么喜意来。
快走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褚心慧突然说道:“不知道这会儿二姐在做什么呢,我们过去看看吧。”
今日里放假,褚心悦正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研制新的点心呢。
蜀王因为病着,胃口也不大好,褚心慧就细心琢磨开胃的小点心,好让陈侧妃带着点心蜀王面前。
褚心慧到的时
候,褚心兰做好的点心刚出炉,褚心慧刚进院子就笑着喊道:“二姐,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了,在院子里就能闻到香甜的味道。”
陈侧妃也在女儿的院子,她在屋里听到褚心慧的声音,和女儿对视一眼,就站起来喊道:“是心慧来了,快进来,你姐姐刚做了点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