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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52 章 · 3,668

前半程, 郑清平跟打了鸡血似的,后半程,车内鸦雀无声。谢先章一瞧, 郑清平已经在前头呼呼大睡。再看吴树言,也是闭目养神。

但后座实在是太挤,谢先章屁股坐的有些麻木,这时, 顾玉岷往旁边腾出空间, 眉梢一挑,小声道:“坐过来。”

这语气,跟命令似的。

谢先章挪过去一点儿, 忽地一愣, 这是顾老二?

他不确定, 试探性地往他身上压了压, 不想,看见他的臭脸上挂着一抹不明的笑。谢先章赶紧缩了回来, 听见他在一旁轻哼:“他捂得, 我挨不得?”

谢先章顿住,立马凑回去:“行行行, 这也争, 你俩也不嫌累。”

话说回来,到底哪副面孔才是真正的他?

抵达寺庙脚下,众人从车里出来, 谢先章瞟了眼车身, 不禁骂了声:“丫的!仅载四人?”怪不得觉得挤呢。“许叔, 这,这超载了!”

许算心笑了声, 伸了个懒腰,突然对着寺庙朝拜,道:“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郑清平一呆,问:“您……跪下来是……”

许算心道:“跪着上去,显得诚心一点。”

吴树言走上前一步,语气生硬:“那咱们这一路开车,是……”

许算心接着话道:“佛祖不会计较这些的。”

众人:“……”

群山环绕,经幡随风飘动,祈福的香火升起,天边露出一丝光,照亮了寺院的白墙。

远处翱翔在天空的秃鹫停了下来,醒目的大殿上,众人虔诚跪拜。

休整两日后,汇集了专业搜救小队,一行人重回希夏邦马峰的大本营。

再次登山,天气异常晴朗。蓝天白云,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谢先章带上护目镜,顾玉岷依旧走在他的身后。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回,再也没有出现案情小组队员的身影。山上一片通透,连风都温柔了许多。

待到此前冰塔林矗立的位置,随着搜救小队指去的方向,谢先章一行人发现了两具抱作一团已经被冻僵的尸体。

郑清平眉头紧皱,在他们旁边垒砌石头,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进。这是张光明和李广,两人像是睡着了一样。

对于全程读完张光明手册的谢先章来说,心底不由一紧,字里行间,除了恐惧的东西以外,只能通过他描写李广得到一丝温情。

剩下的只是绝望。

如果当初他们选择先去公安局报警,那结局又会如何呢?

天气越好,可见的区域就越宽广。虽然没有找到其他队员的尸体,但大致的位置他们已经知道,等一切结束后,再由其他团队搜查。晚上,雪无声地下了起来。

没有怪异的声音,帐篷外很安静。

谢先章突然问:“等回了北京,你准备去哪儿?”

顾玉岷睁开眼睛,转过身盯着他,道:“暂时没有计划,你呢?”

谢先章想了想:“如果能找到黑匣子,第一时间肯定是先做数据分析。”

他嗯了声:“然后呢?”

谢先章道:“给办公室装个空调?”

老办公楼闷得很,那边热的厉害,这边又冷的不行。

顾玉岷轻轻一笑:“好。”

清晨,有人急匆匆地过来拍他们的帐篷,说是他们在攀登者发现飞机残骸的北坡找到了一颗发光的珠子。

大家急忙起来,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往北坡去了。许算心一见那珠子,神色立马一怔,他拿着珠子左右看了看,对着空气哈哈笑了两声,又停下细看,跟着疯了似的狂笑。

“这是驻颜珠!这是驻颜珠!这就是那具是女尸口中的驻颜珠!”

一听,郑清平和吴树言赶紧围了上去。

“叔,您可别骗我们,真的是驻颜珠吗?”

“这玩意儿还能发光呢! ”谢先章盯着他手中的驻颜珠,恍惚道:“这是不是说明……那个洋人也在这附近?不对,或者是,他随着飞机失事,应该化为汽水了吧?”

顾玉岷点头:“很有可能。”

能带着驻颜珠走的人,只有消失的那个美国人。看来,他真的走出了塔图,只不过没想到坠机了。

“不过,我瞧那驻颜珠看起来像夜明珠……”

顾玉岷道:“没错,是夜明珠。一种能在夜晚发光的萤石,不可多见的一件宝物。”

话落,那边在残骸挖掘的人传来消息,黑匣子,找到了。

谢先章仔细观察了飞机残骸,郑清平抄起笔开始记录数据,吴树言拿出测量工具量取数据,一忙就是好几个小时。

暮色下,山巅泛着橘色的光。

顾玉岷朝人群中的谢先章盯了会,许算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差不多后天早上就到大本营了,到时候老马来接咱,东西就让小章交给公安局,我们直接回北京。”

他默了默,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许算心凑过脑袋,问:“好小子,看什么呢?这么专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谢先章正在给郑清平安排工作,于是道:“对了,走前你记得跟人打声招呼。”

那头,察觉到视线的谢先章本能地看向顾玉岷,两人互相一打量,又迅速别开目光。

顾玉岷侧过身,坐在石头上,道:“我觉得我有点……”

他顿了一下。

许算心啊了声:“有点什么?”

“有点不习惯。”他道。

许算心跟着坐下,笑了声:“我老早就跟你讲了,平时多交朋友,你看,这生死患难见真情,舍不得小章了不是?要分开了就开始难过了?赶紧问问人家有没有联系方式,等回去聚一聚呗?”

顾玉岷立马站起来,走向谢先章。

谢先章有点在意刚才的对视,见人来了,更不自在了。顾玉岷也不说话,就站着盯着他们工作。

这一看,把郑清平都给看别扭了。

谢先章问:“什么事?”

顾玉岷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摇头,又回去了。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延续到队伍抵达大本营。

接许算心和顾玉岷的车来了,老马催促两人赶紧上车,顾玉岷放下背包,冲进人群一把抱住谢先章,语气微沉:“北京见。”

谢先章一愣:“你不跟我们一起回?”

他点点头:“嗯。”

谢先章压根儿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要离开,心里一紧,不是滋味,对着顾玉岷强颜欢笑:“北京见,一路平安。”

顾玉岷问:“可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比如座机什么的。”

谢先章哦了声,将家里电话告诉了他。

顾玉岷离开时,晨曦微微刚露。

三个月后,北京迎来了春节。

谢先章裹着厚厚的棉服蹲在院儿里逗猫,屋檐挂着冰柱,四处银装素裹。

看似宽敞的院子也没个落脚的地儿,那些瓶瓶罐罐的都是谢必怀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古董。

谢先章吐了口白雾,冻得手通红,他忽地想起顾玉岷要给他捂手,扔了手上逗猫的东西,低语骂了一句。

“操,真没劲儿。”

那头,谢必怀从屋里急匆匆赶了出来,说有他的电话。

谢先章淡淡应了,起身去接电话。

捡起听筒,懒洋洋地“喂”了声:“我是谢先章。”

电话那边,长达十多秒的沉默后,谢先章已经没有耐心等了,准备挂电话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好久不见,我是顾玉岷。”

谢先章冻僵的手一抖,抓紧听筒,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响,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事故调查的原因,有结果了吗?”

“嗯。”谢先章道:“emb-120坠毁的原因是,发动机推进器控制单元故障。再加上当天天气恶劣,以及……”

以及突然有人闯进驾驶舱。

谢先章突然转移话题,问:“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博物馆展览夜明珠,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参观,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谢先章默了一瞬。

“之前赶着去下一个地区考察,前晚刚从云南雨林回到北京。”

原来他急着回北京是因为工作。

谢先章看了眼墙上的日历,问:“现在不是春节吗?”

“我怕春节后你忙……”

“也不是特别忙。”

一周后,谢先章回到安全局上班。

李羡从值班室出来,叫住他:“哎,谢组长。”中午又喝了酒,这会儿人摇摇晃晃的,迷了眼,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们要搬去新的大楼,去市区,不在这儿了?”

谢先章点点头:“嗯,等天气暖和了点再搬。”

李羡咂了咂嘴:“搬了也好,搬了也好啊。”他叹了声,道:“往后主任这个位置空着,您是不是得顶上啊?”

这哪能他顶上?谢先章摆摆手:“没有的事儿,您别瞎说了。”

“谦虚,谢组长您也太谦虚了。这回去西藏您是功臣,单位里的人都知道。升官儿就最近了,我都听说了。哦,对了,外头有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人嘛,倒是长得很端正,就是看起来没什么呆呆的。”

谢先章一挑眉,问:“在哪儿呢,我去看看。”

说时,两人走到门口。

顾玉岷站在马路对面,一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李羡瞅了瞅两人:“你们认识?”

谢先章点头。

顾玉岷走过来打招呼:“我以为今天你不在。”

“这不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吗?”

顾玉岷微抬了眸子,道:“我闲着没事,顺道过来看看。”

谢先章点点头,朝他打量。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清瘦不少。

“不打紧,走,我带你去下馆子。”谢先章心想,还是先把人喂饱再说,看他这样儿估计没少在雨林遭罪。回头问李羡:“李叔,一起吗?”

李羡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上班时间,不自由。”

簌簌——

风中有股淡淡的尘土味,看样子要下雨了。

李羡摸了摸额头,哎哟一声:“真下雨了。”他转过身,又转了回来,抬手遮住头顶,盯着谢先章道:“这条道不干净,下雨天小心点儿,慢些开车。”

谢先章愣了一秒,问:“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顾玉岷时自己骑脚踏车摔跤的事。

李羡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道:“你不知道?之前有个大学生在那边出了车祸,从那以后,一到下雨天就有车翻进水沟里。”他凑近谢先章,悄悄道:“其实那个大学生就是卫华的儿子,卫兵,他每次都来安全局拿信。

“但是邮差却说,根本就没有从西藏寄来的信。”

谢先章蓦地怔住,心情五味杂陈。雨打在他的脸上,他看向顾玉岷。

暴雨倾泻而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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