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喝断片儿, 根据时轻这半个月来的频繁体验得出结论,确实会忘记某个时间段的一些事,比如他是怎么回家的, 喝了多少谁付的钱, 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太重要的事。但不论怎么断片儿, 拼命想忘的那些是痛苦是断不了的,最多只能依靠酒精的催眠作用睡得快一点。
而今天早上他又有了新的结论, 他发现甜蜜感也是断不了的。
昨天晚上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来了高恙家,不记得是不是叫了代驾,甚至担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酒驾了,有没有出什么交通事故。
但他醉醺醺的状态下那些语无伦次的发泄, 沉积许久的痛苦被一股脑倾倒出去的爽快,帮他擦眼泪的手指的温度,还有他听到的那些能把他的心都填满的话, 他获得的那些能让他整个人都飘起来的甜蜜感,以及他最后的表白……这所有的痛苦与甜蜜他都记忆深刻。
冬日晨光早早爬进了客厅, 初升的还是暖黄的光被窗户上的窗花切割成了喜庆的团状,一半印在时轻的侧脸, 一半印在高恙的肩头,像是给他俩盖了一个章。
睫毛轻扫着毛茸茸的睡衣张开,时轻睁眼看到的是他给高恙买的冬款睡衣, 可爱风,全身印满了狗狗花纹。
他对此刻他俩的姿势感到迷茫,他应该是跨坐在高恙的腿上, 胳膊圈着对方的腰,头脸枕着高恙的肩膀,像宝宝一样被他抱在怀里。
所以是说, 他俩就这么坐着睡了一宿?
为什么会保持这种姿势时轻完全不记得,他最后的记忆是抱住高恙表白,表白过后他就像是放下了心里所有的负担,安心的没有遗憾的被酒放倒了。
这时,圈在后背的手动了一下,时轻后背一僵,他暂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今天的高恙,因为他浑身都是酒臭味,用这个味道开启新的一天着实不太美妙。
“醒了?”高恙的下巴挨着时轻的短毛,扎得慌,也扎得他心里怪没底。
这家伙醒了起码有五分钟了,早起的迷糊状态应该过了,该想起来的也该想起来了,但他还在装死。
“嗯……”时轻光速离开高恙的怀抱,也没看对方,心虚似的说,“我去洗个澡。”
但因为僵硬的睡姿维持了一晚上,他逃走的姿势不太灵活,差点撞茶几上。
妈的,腿好酸,好像并不起来了。
娘的,脖子好疼,好像又落枕了。
大爷的,嗓子好疼,不敢吞咽。
姥姥的,头也好疼,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时轻靠心里的碎碎念支撑着去到了浴室,关上门,松了口气。
高恙浑身发麻,靠在沙发上苦笑。
就知道不能指望这家伙认账。
昨晚上抱着他死也不撒手,早上醒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欠绑。
还好,他用过的牙刷还在。
时轻先挤了牙膏,拼命刷着昨晚上作死残留的腐朽气味,刷了两边后又剃干净了胡茬。
洗澡时沐浴液打了三遍,洗发水挤了四次,直到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香气包裹之后,才获得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安全感。
唯一的问题是没拿换洗衣服。
算了,浴巾裹一下吧,反正他俩该看的都看过了。
可是,高恙为什么没问他换洗衣服有没有拿呢?
以前他每次洗澡都会问的。
表白与被表白之后的第一天就这么冷淡吗?
他是不是想装死……
像上次他俩醉酒失态一样。
高恙在厨房里烧水,咕噜噜的翻滚声是他焦灼内心的写照。
没拿换洗衣服他居然没喊?
那货是不肯穿着浴袍挂空档在家里走动的,所以他今天是宁愿不出来也不肯喊他一声?
等到水烧开,高恙依然没听到任何求助的动静,他只好把换洗衣服拿到浴室门口。
此时,浴室门打开,穿着浴袍挂空档的时轻跟送衣服的人打了个照面。
乍然四目相对,两人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开场白,就沉默的这一时半刻里,双方不约而同给对方脸上贴了一张“负心王八蛋”的标签。
时轻:妈的,表白第二天就冷淡到不说话的男人是不是应该吊起来抽?
高恙:必须绑床上进行再教育,直到他以后不敢再装死为止。
时轻/高恙:他大爷的,不认也得认!
“高小恙,什么时候去民政局?”时轻故作冷酷地说。
“那个,吃过早饭去民政局吧。”高恙面无表情地说。
时轻:“……”
高恙:“……”
又是一阵沉默后,时轻拢紧浴袍,抢走了高恙手里的衣服,转身再次走近浴室,关门。
高恙:“……”
呜呼~
时轻背对着浴室门喜笑颜开。
害羞啊~
高恙对着浴室门笑,谁没摸过似的。
昨晚的一切不是幻听幻想,时轻终于确认。
爱情是个神奇的东西,他看着镜子里此刻的自己,不可思议地想。
昨天以前他打死都不能相信自己会捧着别人的几句承诺患得患失,不敢相信竟然还能露出顾朝式的傻逼笑容。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高恙一点。
这些喜欢原先都被他以各种借口阻挡在脑海之外。但在昨晚,高恙对他说他们可以定一个期限尝试在一起之后,它们便获得了伸脚试探的理由,迈着矜持小心的步伐从暗处走向了光明。
可喜欢这东西一旦被释放,就很难由自己掌控,它只在短短一夜之内就发展成了汹涌之势,又在刚才的一瞬间淹没了过去那个不敢尝试爱情的他,他这才发现自己对爱情无比渴望,对高恙给他的爱情渴望至极。
高恙拿来的睡衣是情侣款,他那套是灰色,时轻是白色。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后,时轻先往客厅寻了一眼,没看见那只灰色的狗狗。
这时,厨房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声,时轻勾着嘴角往厨房而去。
油烟机有些年头了,开起来像开拖拉机,时轻不止一次动过换掉它的念头。
可这会儿,拖拉机声也被他飞扬的心情过滤成了美妙音乐。
灰色狗狗在厨房做饭,忙碌的背影极大程度上弥补了时轻这些日子以来的空虚。
他站在门口满足而迟疑,此刻他的内心汹涌释放着耍流氓的欲|望,但他又觉得恋爱跟炮友上床不是一回事,不应该这样原始粗鲁。
他犹豫的时候,高恙发现了他的存在,疑惑他怎么忽然这么矜持,一副想进厨房但又不知道用什么姿态进的模样。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高恙以为他是羞于昨晚的形象全无,放不开。
想吃西红柿面,但高恙今天做的是酱香茄子卤,那他就想吃茄子面好了。
“就酱香茄子面。”时轻揉着耳垂,盯着灰狗狗的裤脚走向厨台,靠在灶台旁边看高恙烧茄子。
高恙看着时轻,没明白他这是什么路数。
“那个……我能抱抱你吗?”时轻尊重而礼貌地询问他想耍流氓的对象。
高恙:“?”
一个天天晚上强行抱着他当抱枕的人,一个节目里说亲就亲的行动派,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能这么客气?
“我要是不让呢?”高恙逗说。
时轻:“……”
妈的凭啥不让!你都表白了!你都说永远喜欢我了!
“……没关系,那下次好了。”时轻一肚子失望,但又必须告诫自己要尊重伴侣,毕竟不是短期关系,霸王硬上弓是不对的。
高恙:“??”
这人谁?昨晚上跟谁灵魂互换了吗?
“你干嘛去?”高恙拉住低头走开的白狗狗的衣角。
“去客厅喂狗。”时轻看着扯住他衣角的手,腹诽:既然不让抱,为什么还要勾引一个想耍流氓的人!
“不抱了?”高恙好笑地看着时轻,这家伙像只求偶不成垂头丧气的狗。
“你不是不让抱!”时轻陡然拔高音调,但随即意识到这样不够温柔。
作为一个攻,要对伴侣温柔以待。
作为一个攻,要对伴侣温柔以待。
作为一个攻,要对伴侣温柔以待。
眼前这人不是以前吵架斗嘴的死羊羔子,而是他要用心经营的婚姻对象。
“那什么……不抱没事,你别勉强。”时轻清清嗓子。
“不勉强,抱吧。”高恙看出了他小心翼翼的端倪,不忍心逗他了。
也是被他最后的告白冲昏了头,差点忘了他对于亲密关系的恐惧。
害怕失去才会小心谨慎,疏于经营才会迟疑慌张。
得到许可,时轻一秒也没犹豫就抱住了高恙,如愿以偿地将脸埋于对方发间,瘾君子般深嗅几口。
“小羊羔,昨晚上干嘛不放下我?屁股不麻吗?”他轻声问。
“你没问问昨晚的自己他为什么不放手吗?”高恙紧紧搂着软绵绵的白狗狗,满足极了。
“昨晚的醉鬼不记得这段了,他猜你一定是舍不得放。”时轻说。
高恙气笑了,“是啊,我可太不舍得你了。”
“为什么不舍得?”时轻非要问出想听的答案。
高恙失笑,抬起手捏捏肩膀上的脸颊,“因为喜欢你。”
嘿嘿……
时轻在清醒状态下听到表白,患得患失的心终于踏实了,“那,我可以亲你吗?”
高恙暗自叹气,他觉得有必要教教这只把恋爱看得有点复杂的小白兔。他把黏在身上的人摘下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然后说:“宝贝儿,对喜欢的对象表达爱意是自然而然的事,不需要询问请示,更不需要收敛自己的脾气,咱还像以前一样,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对我怎样就怎样,知道吗?”
“哦……可我怕你哪天受不了我了,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很看不惯我吗?”时轻被他捧着脸,嘴巴嘟嘟着,像是很委屈,“我从小到大就只擅长气人,脾气就是烂,也就是孟阳顾朝能让着我,我知道你也让着我,但我不想你让着我,时间久了会很累。”
高恙半是心疼半是好笑,他揉揉他的脸,说:“你脾气不好我也喜欢上了,你现在改也晚了,改了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了,所以不要改知道吗?”
“啊……你口味好清奇。”
“嗯,口味就是这么独特,就喜欢你这样的,世上除了你没人能满足我的口味了。”高恙说,“如果我哪天受不了你,那就证明我不配喜欢你,也不配被你喜欢,你可以一脚把我踹开。”
“你这样说……那我就真不客气了。”时轻盯着高恙的嘴唇说。
高恙:“什么……唔!”
家里厨房小,做饭的时候厨台上永远满满当当。高恙被饿急眼的小白兔吻着推到厨台上的时候,心情一半甜蜜享受,一半视死如归,因为他记得菜板没收,板上应该还放着菜刀,菜刀把正对着……
操……
虽然说屁股抵着菜刀把不疼,但这样硌着它非常难受,很影响接吻的体验。
不过很快,高恙的注意力就不在刀把上了,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吻挺上头,在拖拉机声音的掩盖下,欲|望持续高涨,胆子逐渐放开,两人你争我夺,你咬我啃,为了在这个吻里占据攻位而全身心投入。
直到……一股浓烈的糊味打败了所有感官占据上风,他俩也没分出个高下。
这个极度耗氧耗体力的吻被迫中止,两人以一种偷情被人发现了一样的姿态火速互相推开,高恙慌慌张张地去拧燃气开关,时轻如临大敌地去水池接水。
但由于缺氧太久,他俩都有点晕头晕脑的,煤气开关摸不着,水盆也找不到,一通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等到一锅已经跟锅黑为一体的茄子卤映入眼帘,两人再也没绷住,笑得蹲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章,别嫌弃,真的写了好久……
感谢程眠,白色的乌鸦,31826890,叮叮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