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阙能想到的最佳催眠之法, 依然是进到轩憬的?识海里?。
她最近在研究玄之又玄的“梳理识海”疗法,轩憬作为全身心信任她的?第一位“患者?”,在各方面都适合被她拿来练手。
不过轩憬的识海内景最近风平浪静,连雪堆也不常见, 丹阙的?灵识体?进来观察良久, 只能把林间路上的杂草和枯叶清了, 之后便找到轩憬化为小银狐的?灵识体?, 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给狐狸梳起毛。
“你适应得很快啊。”她讶然道,“识海景象如此稳定,看来你对自己这一世的所作所为相当自?信?”
“嗯, 毕竟好些弯路上辈子都走过,如今避着?弯路, 走谨慎些就好。”轩憬笑道, “不过有些世家说不定要将我传作‘暴君’了, 还未登基就先?清算了那么多人。”
“你别仗着?知道未来事,就一步跨太?大了。”丹阙皱眉,“现下?距离灾年还很遥远,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未雨绸缪的?道理。”
“徒儿?始终铭记师尊和母亲的?教诲, 大事自?然是会循序渐进的?。”轩憬仰头?看向她, “现下?我所做一切,是为了立威,点到为止。”
“师尊若还不放心,徒儿?每日除却口头?说明, 还可?手写一份日志, 这样?一来,师尊就很清楚我所做之事的?进展了。”
上一世她只管闷头?做事, 觉得到了时机丹阙自?然能明白,却不曾想过她闭口不言的?那些日子,丹阙是否担惊受怕过。
“这倒不必。”丹阙摇头?,“我记得住你说的?事。”
她不插手、不过问朝堂事,不代表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上辈子那十?年皇后不是白当的?。
眼见着?夜深了,她放柔声音:“先?睡吧。”
她如今已能随意在轩憬识海中变化出自?己想要的?简单事物,话音刚落,周围的?山林就成了她的?洞府,只不过石床变成了一个铺着?羊绒和柔软棉布的?小窝。
轩憬也就不再?继续话题,主动跳入小窝,效仿梵幽睡觉的?模样?盘起,枕上自?己的?大尾巴。
她隐约听见丹阙在哼一首歌,似乎是十?分古老的?语言,跟佛经一样?让她听不明白,但眼皮却一点点变沉,不知不觉间,就在小窝里?安睡过去。
直到将要入梦,她才猛然想起,这是她真正?年少时,丹阙哄她入睡唱过的?上古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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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楚珏之便和礼部的?老尚书一起站在栖凰宫门前静候。
老人家半个月前听闻储君和妖族师尊同居一处,胡子都气歪了,缓了好几日,才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安慰自?己至少储君没娶妖族为皇后。
即便如此,当轩憬和丹阙并肩走出来时,他依然忍不住多打量了丹阙几眼,心想这女妖也忒不知尊卑,竟敢穿得比帝君耀眼。
“黄尚书怎的?只顾着?看贵客,不看孤啊?”他忽听轩憬笑问,“莫非是孤的?衣裳有什么不合礼仪之处,让您不满了?”
黄尚书立刻收回目光,听闻她特意将那妖族称作“贵客”而非“师尊”,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便知心里?那点不满只能憋着?了,垂头?行礼道:“臣并无此意,只是您今日的?光辉着?实耀眼,臣不敢直视。”
作为新任帝君的?师尊,这么穿确实不合礼数,但若作为贵客观礼,自?然是该穿上最好的?衣裳,色彩鲜艳、喜庆的?礼服为最佳,寓意也好。
“还请贵客随我先?行去观礼殿等候。”楚珏之恭敬道,“君上须得祭祀天地与先?祖,约莫要半日。”
“既然如此,在下?和友人先?候在秋水斋吧。”丹阙道,“观礼殿想必都是人族,我们?去早了,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其实登基大典整体?流程她都看过,不过她和梵幽被轩憬特批可?以自?由?活动,除却被人族视为禁忌地的?皇陵、宗祠,她们?去哪里?都可?以。
楚珏之也想起秋水斋还有一位妖族贵客,于是点头?:“等到了入场的?时辰,列宿宫会派使者?前去迎接诸位。”
丹阙便和轩憬在栖凰宫前分别,独自?前往秋水斋。
梵幽已经换上了新衣服,正?在帮了沉更衣。
了沉儿?时便出家,不当大小姐很多年,穿惯了式样?简单的?海青,这种做工繁琐的?礼服反而让她大伤脑筋。
所幸她们?身边还有个最懂人族服饰的?前皇后海微兰,在海微兰的?指点下?,了沉总算顺利换上新衣,有些拘束地坐在桌旁,不敢乱动,生怕将衣服弄皱了。
“没事啦,你随便乱动,反正?出门前还会检查一遍的?!”梵幽笑着?安抚她。
“……贫僧忽然想起幼时养过的?一只小白猫。”了沉偏开脸,闷声道,“贫僧怕它毛太?薄,撑不过严冬,便找裁缝为它做了棉绒小褂。”
梵幽很快想象到这个画面,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它穿上小褂就一动不动了?”
了沉不吭声。
“哎呀,你这例子举得妙,我忍不住要把你想成那只小猫咪了!”梵幽笑得更欢,一把将她从后面抱住,下?巴搁在她肩头?,“绿眼睛的?小白猫,小雪明~”
“还请施主自?重!”了沉双手合十?,语气带了点恼意。
丹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忍不住道:“你们?这卿卿我我的?,进展够快啊?”
“哪里?哪里?,她还是稍微戏弄一下?就生气了。”梵幽轻哼一声,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沉,走向丹阙,“怎么说?现在就要过去吗?”
“不急,还要等个半日,大祭司的?人会过来给我们?带路。”丹阙随意坐下?,取出新研发的?甘梅味小鱼干,给猫尝鲜。
“我就说嘛!这么早肯定不会让我们?去的?!”梵幽得意地看向了沉,“你挑的?那些什么‘风俗考’,我都有认真读了!祭祀先?祖的?活动我们?参与不合适!”
了沉还在生她的?气,听罢也不理睬,盯着?猫津津有味地吃小鱼干。
“不过,我上辈子对登基大典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回轩憬又一来就下?狠手,不知会不会出意外。”丹阙托着?小鱼干道。
猫忽然“喵”了声,抬头?看向她,尾巴高高扬起。
“微兰前辈的?意思是,相信轩憬,不会。”梵幽已和猫混得很熟了,及时解读道,“她毕竟是一国之君,我们?护送她入城,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也说过,如果她连这种事儿?都应付不了,以后怎么决定人界大事?”
说到这,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道:“亏你还说我们?进展快,你们?进展难道就不快吗?你瞧你,一没跟在轩憬边上,就开始为她担心了!”
丹阙乜了她一眼,却又无法反驳。
被老友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自?己过分紧张了,明明上辈子比登基大典重要的?时刻多了去,而且轩憬又不是第一次成为“公敌”——单说她们?上辈子那大排场的?婚礼,就足够招人恨了。
“不如来打叶子牌吧!”梵幽主动拿出叶子牌,摊在桌上开始洗牌,“我这几日跟雪明研究出一种新玩法,还设计了几张新牌,你肯定喜欢!”
她们?这边其乐融融时,轩憬已跪在先?祖灵位前,接过楚珏之递来的?三炷香,肃容拜下?。
异样?的?细微动静忽然从远处传来,夹杂着?惨叫,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看来有不速之客想做最后的?挣扎。”她缓缓开口,未等叩拜时间到,就提袍起身。
“殿下?!这不合礼数!”黄尚书下?意识出言提醒。
“孤是要去救那些无辜者?,想必列祖列宗不会怪罪。”轩憬说话时,气质转眼变化,无情剑意铺开,在她手中凝为实质。
厚重的?冕服并未限制她的?动作,她轻盈起落,赶往入口,暗处闪出不少人影,是海忆诗及挽澜宗的?死士们?跟随而去。
“尚书大人稍安勿躁。”楚珏之拦住黄尚书,“那些人心有不甘,不见棺材不掉泪,莫非黄尚书也要效仿他们??”
黄尚书被她一番话说得冷汗直冒,忙道:“某对殿下?绝无二心!只怕、只怕殿下?心善,要中圈套!”
“她是一剑破万法的?帝君。”楚珏之冷声提醒,“那些人的?小伎俩,可?套不住她。”
即便早已猜到,今日恐怕还有元微忱的?残党会来殊死一搏,轩憬出剑时,依然有些恼火。
她昨晚才换上的?新衣,又要染脏了,哪怕冕服准备了两套,可?她清洗血迹和更衣都是时间。
本来丹阙就要多等半日,这下?又该拖延时间了。
她此次并未完全动用无情剑意,这丝恼火反而让她下?手更狠,不应留的?人,能一剑毙命,绝不多刺第二剑。
只用一刻钟,她就结束了战斗,甩去剑上血,吩咐海忆诗控制失去行动能力的?活口,统计伤亡人数,随后便御剑回到灵位前,直接把剑插在身旁,带着?满身血迹,继续方才的?流程。
黄尚书被她这身血衣吓了一大跳:“殿、殿下?!当先?沐浴更衣!”
“无妨,历代帝君皆善战,想必也不希望看到孤多此一举。”轩憬淡淡搁下?话,叩拜时,发丝上的?血珠落在金黄的?拜垫上,很快晕开,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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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一刻,列宿宫的?使者?来秋水斋时,丹阙她们?正?商量要不要再?吃顿点心。
“诸位贵客,吉时将至,还请随在下?移步观礼殿。”年轻的?女使者?站在门外,恭敬道。
众人对视一眼,丹阙先?道:“应当已经解决突发情况了。”
“没想到延后了这么久,这意外得有多棘手啊?”梵幽嘀咕了句,拉着?正?要往外走的?了沉,“你等会儿?,让我检查一下?衣服有没有皱!”
丹阙想的?却不是棘手与否。除却上辈子那位身份未知的?魔君,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轩憬吃瘪。
延后多半是杀的?乱党太?多了,大量的?血弄脏了衣服和头?发,轩憬最近在这方面不知为何有了洁癖,想必是好生搓洗一番,才拖到这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