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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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解药喝了。”丹阙唤出一只小瓶, 打开递给轩憬,“都喝完。”

轩憬沉默着接过,仰头将浅绯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期间,丹阙为她治疗了被猫抓伤的手背。

缠绕于身的蛇尾给了轩憬极大的安全感,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

“抱歉。”她低低地道, “我还没法驾驭你所期望的无情剑意……”

如果方才没有?她们想各种法子呼唤她, 没有?丹阙给她喂毒血, 她不?知道自?己又?会在那种状态里深陷多久。

丹阙一定很?失望吧?她答应得那么信誓旦旦,结果一碰无情剑意又?变回了老样子。

“你才修习多久?”谁知丹阙截住话?,“无情剑意本就是这世间最难也最强的绝学,要将身心皆调整到它所要求的状态已是不?易, 想在这种状态下保持情感,亦是违背其原则。”

“既知方法, 慢慢调整就是了, 操之过急反而会变成?心结。”

轩憬怔怔地看着她。

她没想到丹阙竟会安慰自?己。明明上?辈子饱受无情剑意所伤的人, 便是丹阙……

而丹阙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倔强孩子的身影。

急着变强,急着突破瓶颈,急着拔高境界。

在峨影山隐世而居的那两年, 轩憬的生活看似悠闲, 实?则她仍在抓紧时间修炼、习剑,即便不?修炼,也在跟着她和梵幽恶补从?前不?知道的知识。

这就是未来的帝君,任何时候都无法松懈, 头顶永远悬着一把无形的利剑, 只要不?够强,威胁就会降临于身, 并且波及与她最亲近的人。

她如利剑,亦如烈火,勇往直前、灼灼发光之时,自?己也遍体鳞伤。

或许是因为曾经朝夕相伴过,丹阙竟奇妙地理解了轩憬为何会变成?这样,现下又?为何会因为初次掌控新式无情剑意的失败而自?责。

虽然对此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在恰当的时候给予安抚与鼓励,她还是做得到的。

赤红的蛇尾缠得稍微紧了些,丹阙怕勒着轩憬,忍不?住问:“这个力?道可以么?”

轩憬猛然回过神,忙点头:“可以!多谢您的体贴!”

岂止“体贴”,若非现在她们之间的关?系刚刚缓和,她都要以为丹阙是在宠爱自?己了!

被心上?人用?蛇尾紧紧缠着,无异于被丹阙亲自?拥在怀中,属于丹阙的温度与气息是那么近,她满心只剩下喜悦与惶恐。

她甚至牢牢克制住自?己的真实?情感,生怕一不?小心漏出来被丹阙发现,就没有?下次了。

丹阙不?知她在想这些,听她道谢,脸色也不?差,便放下心,又?给了轩憬一点放空的时间,才问:“方才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轩憬苦笑,“就连母亲挠我的时候,我都不?觉得有?多疼。”

她低头看向尚留有?浅浅抓痕的手背,“哪怕现在,我的五感仍然有?些迟钝。”

“这样会很?危险。”丹阙严肃道,“无法准确感知疼痛,就会失去对伤势的判断。暂且不?论前世,你今生已经不?止一次误判身体状态了。”

她又?想起刚重生那会儿,轩憬因伤势发着高烧,却坚持下山跟随她们,直到支撑不?住倒下。

那恐怕不?是硬撑,而是轩憬真的感知不?到。

或者说?,上?辈子她死后的那些年,轩憬不?知不?觉养成?了不?顾惜身体的坏习惯,并将之带到了这辈子。

“徒儿明白。”轩憬不?好意思道,“徒儿会尽快想办法。”

丹阙“嗯”了声,又?问:“情感也完全感知不?到?”

“只能根据你们的表情和举动去分辨。”轩憬答,“声音里的情绪一点也听不?出,就好像……被纱布过滤了一样。”

“纱布可做不?到滤得这么干净。”丹阙开了个玩笑,随后认真道,“此事有?和你母亲交流过么?”

“母后说?,无情剑意修炼到极致时便是这样。”轩憬点头,“但这种‘极致’是对旁人而言,并不?代表着,我也会止步于此。”

这话?说?得甚狂,听得丹阙扬了扬眉。

她并不?怀疑轩憬的话?,恰恰相反,正因为是轩憬所说?,她才觉得有?实?现的可能。

“我还是那句话?,切莫操之过急。”她提醒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在推翻上?辈子十余年于生死间养成?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便可速成?。”

“你我重生而来,掌握的情报已比旁人占尽优势,你千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她声音温柔,每一句叮嘱都流淌进轩憬心坎,令她犹如置身于暖水,鼻子微微发酸,一瞬间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精力?与勇气。

“徒儿皆听师尊的,一步步来,慢慢来。”她看着丹阙,乖巧而顺从?地应道。

-

安抚之后,一切如常。

轩憬主?动找上?海忆诗,询问前来协助的挽澜宗弟子与长老们的情况,了解是否出现伤亡。

丹阙回到卧房,跟梵幽她们一起把剩下的食物吃完,再帮忙收拾汤锅和餐具,留下的酱汁装进干净瓶罐,存入梵幽的冰柜里,方便下次拿出来吃。

卧房里有?水镜,不?便问询,梵幽直到和丹阙一起端着锅碗去小厨房,才问:“皇女没事儿吧?”

“没事,我稍微开导了她一下。”丹阙答。

“她刚才那副样子可把我吓坏了!”梵幽心有?余悸,“双目无神,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你上?辈子究竟是……”

话?还没说?完,她主?动闭了嘴。

那段时光,想必是丹阙心中永远的伤痛,她听过就是了,万万不?可再提起。

“我也很?好奇,上?辈子我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丹阙笑了笑,平静地接过话?,“原以为她不?爱我了,所以故意冷落我,想让我知难而退。但她的所作所为又?总在为我着想,只是方式过于笨拙、幼稚,且因为没有?带上?情绪,显得十分别扭。”

梵幽不?敢随意接话?,只得安静听着。

丹阙顿了顿,“不?过,我们的关?系会走到那一步,我也有?责任。我太想当然了,总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后半句话?,梵幽并没有?完全理解,但见丹阙没有?解释的打算,她也就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幸好你们还有?重来的机会,也算解答上?辈子的困惑、弥补遗憾了。”

待收拾完,她们互相道别,各自?回房歇息。

丹阙返回卧房的时候,了沉已经走了,但猫留了下来。

轩憬盘膝而坐,背对水镜,猫趴在她膝上?,她正紧闭着眼睛,撮指点在猫额头上?,应当是正和母亲在识海中商量,要如何在使用?无情剑意后尽快恢复情感。

丹阙没去打扰母女俩,回自?己的卧榻上?,打坐冥思片刻再睡下。

一夜安眠,次日清晨,她醒得早,见轩憬不?在房中,便也去外面询问周边情况。

根据挽澜宗护卫们的说?法,云舟现下已经飞到人界西北平原地域,暂时没有?发现追杀者的踪迹。

“真不?愧是皇族的云舟,这么快就飞过大半个人界了!”同样早起的梵幽见了丹阙,忍不?住感慨道。

丹阙点了点头,望向窗外广阔的平原与农田。

这也意味着,她们即将抵达灵鸢城境内,留给她们缓冲和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此行她们只要考虑护好轩憬,保她顺利登基,至于朝堂上?的事,该杀该罚什么人,又?该如何制衡众仙门,是轩憬该考虑的。

“你可有?想好,到了皇宫以后要住在哪里?”梵幽问,“是和我们一起住,还是……仍然住到你的栖凰宫去?”

“先和轩憬住栖凰宫。”丹阙毫不?犹豫地答,“如果我与她的状态都稳定,到时候我再搬来和你们住。”

如今她与轩憬互为对方的心结、魔障,轩憬体内又?封着一整只化蛇的魔气,登基之初诸事皆乱,她不?敢赌。

梵幽眨了眨眼,“那我可以随时来找你玩嘛?我听说?宫中怪无趣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跟你待在一处自?在。”

“你不?是还有?了沉吗?”丹阙笑问。

“嗐,她太安静了,有?些活动不?是很?放得开,目前也做不?到一直陪着我疯!”梵幽叹了口气,“不?过我若想修炼,确实?留在她身边能更快静心——她那木鱼声和诵经声好生神奇,一响起,什么杂念都飞走了!”

她没告诉丹阙,自?己昨晚就是伴着敲木鱼和诵经声入睡的。

她们的房间没有?面向众修士的水镜,因而她得以变回狐狸,随意地团在了沉身边,兴致上?来,还能随时叼她的衣袖,轻啃她的胳膊与手指,甚至放纵性子嘤嘤呜呜撒娇。

安静如雕塑的了沉,是个绝佳的欺负对象,但要她拉着了沉一起玩,就显得有?些吃力?了,总得由她来烘热气氛。

她们正靠在窗边闲谈,忽见海忆诗快步走来,手里捏着只传讯鹤,看了她们几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丹阙问,“有?敌袭?”

“倒不?是敌袭。”海忆诗摇头,扬了扬手中的传讯鹤,“负责监视下方的挽澜宗探子传来讯息,说?是当地有?户大世家的子弟留了水镜的影像传回家,现在他?们的家主?想要见了沉一面。”

丹阙一怔,还未接话?,就听梵幽脱口而出:“难道是了沉的家人?!”

“我想应该是吧。”海忆诗道,“不?过云舟若要在中途停靠,遭遇敌袭的风险有?些大,更何况,我们尚不?清楚那户世家对殿下是否支持,所以我想找殿下商量商量。”

“不?必停靠。”

了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淡而冷静,“他?们若知道贫僧随殿下去了皇都,日后相见机会多得是,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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