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兆

44 / 190 章 · 3,472

看到丹阙带回来的大野猪, 梵幽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情打猎?!”她边嘀咕,边观察该从哪里下刀。

“探路时遇上的?,随手打来了。”丹阙把野猪扔到洞口, 慢慢逼出它体内的?毒素, “还?遇上一个采药人, 是个勇气可嘉的?小姑娘, 被我连骗带吓唬住了。”

梵幽咂了咂嘴,本想提醒她人族狡猾,哪怕是小孩也不能轻视,又觉得若换作?自?己, 恐怕也没法对孩子下手,只?会恶狠狠地把人吓跑, 话到嘴边, 只?得一转:“既然附近有人族, 那我们是不是该换地方藏身了?”

“倒也不必。”丹阙摇头,“我对照过地图,山这?侧人迹罕至,只?要我们不先发难, 就不会招来当地住民。更何况, 我们有法器装妖,哪怕真?来了什么人,到时候再跑也不难。”

“说得也是。”梵幽还?算信她的?话,便不再问, 将目光转移到野猪身上, 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头大家伙够吃好久了!我知道去哪里处理安全, 你就留在?山洞休息吧!”

等?丹阙确认毒素已经逼净,梵幽便带着野猪离开?,找安全地剖猪分肉去了。

轩憬仍没有传来讯息,这?就意味着还?得继续等?。

丹阙不着急,在?山洞内挑了片宽敞地,从芥子空间里搬出自?己的?调香台,配起针对外伤的?疗伤药,时不时朝仍在?休息的?众妖瞧一眼,看看它们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这?一瞧,她却看到了沉正蜷缩在?一块软垫上睡觉。

自?从认识了沉以来,丹阙几?乎就没见她睡过觉。

这?人困倦时,不是打坐冥想,就是拨动佛珠诵经,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睁眼,看似心无波澜,实则敏感又警惕,像极了街边的?流浪猫。

至于那软垫,她再熟悉不过,是梵幽用掉毛期的?狐毛一点点编织而成,又厚又软,睡过的?小妖兽都?说好。

她只?觉新?奇又好笑,自?己离开?山洞前,这?两个家伙明明还?互嘲“琉璃心”,梵幽甚至还?差点动手揍人,竟然这?么快就和好了。

尽管对此格外好奇,丹阙还?是很快就收回目光,专心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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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挽澜宗思过堂。

被告知海忆诗在?这?里时,轩憬一点也不意外。

那些长老们连她这?个身份尊贵的?外人都?敢翻脸,还?拿得出“罪证”,想必昨晚嫌疑最大且知情的?海忆诗,早就被控制起来了。

虽被上了捆仙索,但海忆诗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只?是眼底一片黑青,瞧着很是疲倦,轩憬来时,她正靠着墙小憩。

睁眼发现?来者是位穿着“景公子”外袍的?少女,海忆诗微微一怔,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见轩憬身后无人,干脆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她清楚,轩憬能以真?容见到她,说明宗主和长老们已经被摆平了。

“除魔计划照常进行,但必须提前,且不得有误。”在?她面前蹲下,轩憬手中结咒,解开?捆仙索,郑重道,“我要你做协助者。”

“好,我定会全力相助。”海忆诗不假思索地应下,边活动手脚,边道,“但我遗失了兵刃。”

她的?本命重剑,昨晚已经托付给眼前人了。

轩憬不说话,起身挥袖,纯白剑意自?她掌心涌出,很快凝聚成一柄重剑,外形就和海忆诗那把一模一样。

“暂时用这?个。”她话音刚落,便切断了这?部分剑意与自?己的?联系,将重剑靠到海忆诗手边的?墙上。

海忆诗似乎被她这?徒手凝剑的?本领看傻了眼,愣了几?息才回过神?,赶紧握住白色重剑,试着往里灌注自?己的?灵力,发现?竟畅行无阻。

“多谢!”她兴奋地向轩憬一抱拳,又觉不太?合规矩,忙问,“不知日后我该如何称呼阁下?”

“随意。”轩憬并不在?意称呼的?事,自?顾自?说起另一件事,“今晚亥时除魔,你还?有两个时辰休息,随我来。”

海忆诗应了声好,背起重剑,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虽然重获自?由是好事,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微微发毛——主要是今日的?轩憬着实有些古怪。

整个人瞧着冷冰冰的?,就连那双时刻含笑的?桃花眼,似乎也覆上寒霜,变得令人望而生?畏了。

……还?是说,冷漠才是这?位皇女的?真?正面目呢?

“景……姑娘,你可有哪里不适?”海忆诗忍不住问,“我见你脸色有些差,语气也和往常不太?一样。”

“多谢大师姐关心,我并无不适。”轩憬平静地答。

“总不能是丹阙道友她们出事了?”海忆诗心想,但始终不敢问出口。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师姐,很久以前就见过这?样突然性情大变的?人。

这?种人表面看起来一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却绝不能拿她最在?意的?事去刺激,否则会像滴水入油锅,当场就炸了。

-

入夜,碧绮江畔的?人潮散去,靠近山林处很快只?剩下虫鸣。

仗着有了沉的?隔绝法术在?,今晚梵幽继续支锅炖汤,把丹阙新?采来的?灵果灵草也放了不少进去,除膻调味。

贪狼族的?宿摇光恢复得最快,只?是身上枷锁没除去,他不便化?人,不然甚至能帮上她们的?忙。

“这?些时日,多谢三位恩人照顾我等?。”他在?锅边趴下,真?心实意道谢,完全已经看不出在?沉魔狱里时那副疯癫模样。

“言重了,其实我们真?不能算恩人,只?是顺手帮忙的?过客罢了。”丹阙边看着梵幽搅拌肉汤,边澄清道,“若非海忆诗带路,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沉魔狱中还?关着妖族。”

她说的?是实话,但宿摇光却陷入沉默。

“既然休息够了,能跟我们讲讲过去的?事么?”丹阙继续道,“若你们想有个安身之地,总得先交代前因后果,我们才能放心接纳。”

为了让他安心倾诉,丹阙主动在?周围布下隔绝屏障。

“……我们是三百年间陆陆续续被捉的?。”宿摇光终于开?口,“伤势最重的?那位虎妖前辈最先‘下狱’,而我则是十六年前被捕……为了给我的?道侣报仇,我杀了一位挽澜宗的?长老,不知多少名?弟子。”

提及伤痛往事,他闭起眼睛,利爪深深嵌入泥土,呼吸声亦乱。

“我冒昧问一句,你的?道侣……是捡养那谁的?那位‘诗诗’吗?”梵幽小心翼翼问。

“是,就是她!”宿摇光声音颤抖,“即便现?在?你们告诉我,那孩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诗诗,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新?名?字,我只?觉恶心,恨不得想要将她撕碎!她怎么配!她怎么有脸叫这?个名?字!!”

“诗诗刚捡到她时,她才是个五六岁的?乞儿,刚被人乱棍赶出来,在?雪地里快冻死了!要不是诗诗手把手喂药,给她暖身子,不眠不休守了好几?夜,她哪还?有命活到被‘好心人’救回去做大师姐!”

他越说越激动,猝不及防牵连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

丹阙忙过去帮他梳理内息,给他喂下一枚药丸,随后对梵幽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

此时再问,无异于强行揭开?已经结痂的?伤口,对有过类似遭遇的?妖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她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等?宿摇光缓过来后,又给他盛了一满碗肉汤。

“抱歉,每回想起此事,我都?会失态。”宿摇光稍微冷静下来,但也不再多提,低头吃起晚饭。

“那么,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丹阙温声问。

“我原本发过誓,此生?要与挽澜宗斗个你死我活,更要亲手杀了海忆诗,被关在?沉魔狱里时,也时时刻刻都?在?告诫自?己。”宿摇光沉声道,“但现?下……我尚未考虑好,只?知道绝不能忘却,也绝不能原谅。”

“这?些话,我会如实向我的?长辈转告。”丹阙道,“我与友人涉世未深,对这?种大事还?无法做决定。”

“无妨,即便换作?您的?长辈来,也要苦恼良久。”宿摇光笑了笑,随后看向其余六只?妖,“毕竟,会被关进沉魔狱的?每一只?妖,身上大都?沾过挽澜宗长老或弟子的?血。”

他顿了顿,“那孩子和诗诗一样,在?一些事上过分单纯,总会奢求永远无法实现?的?东西。你们别太?把她的?执着当回事,那远远不是你们能背负的?……”

丹阙和梵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得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用过晚饭,宿摇光再三道谢,趴回山洞深处,继续养伤。

“最近关进去的?妖都?这?样了,别的?妖只?怕和人族的?积怨更深,伤养好估计就真?拦不住了!”梵幽低声道,“他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不该插手。”

“这?或许就是强行想要更改命数的?代价吧。”丹阙轻叹,“我们若拒绝救妖,就是与海忆诗为敌,到时候化?蛇破封,死伤只?会更多。”

梵幽闷闷地应了声,抖落衣袖,盯着缠在?自?己腕上的?乌木佛珠,又望向不远处的?了沉,喃喃:“那佛修隐居之前,是不是也经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所以才对更改命数一事如此心灰意冷?”

“不管怎样,她现?在?既然肯跟我们走,说明还?是存了希望的?。”丹阙道,“暂且先等?桃婆婆和轩憬的?传讯吧,走一步算一步。”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话,亥时将至,她就觉袖中传讯符微热,赶紧取出一捏。

“救命。”

分明是极轻的?两个字,似羽毛拂过耳际,冷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令她心中一紧,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想起了上辈子继承无情剑意的?轩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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