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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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护你”二字, 丹阙瞬间便知雇佣者是谁了。

但当着这位挽澜宗弟子的面,她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是婉拒道:“虽不知雇佣您的那位付了什么代价,但我是和二位友人同行, 也?有护身?之法, 真的不需要护卫。”

“还有伙伴啊, 那你们不妨一起搬来挽澜宗住?”海忆诗问?。

未曾想到竟会突然被邀请, 丹阙一头雾水,隐约觉得应是轩憬向挽澜宗透露了什么,想了想,道:“我须得先去和友人们商量。”

“嗯, 你去吧。”海忆诗点头。

丹阙便往雪涛客栈走,一回头就能看见这位女?弟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算算时间, 轩憬应当是离洞那日离山的, 以这人的性子和习惯,离山前必定会去紫银峰告辞,或许就是那时无意得知了她们?的行程。

想到自己刚来此地时,还以为轩憬不知她们?会去挽澜郡, 丹阙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 这回她们?能同?行倒也?不算坏事,正好她有许多关于挽澜郡的事要问?轩憬。

回到雪涛客栈,丹阙请海忆诗在大堂稍等,自己则上楼寻人。

她刚进门, 就见梵幽在给灵石装袋, 并不大的圆桌上摆了五六个小袋子。

“你回来啦?”听到开门声,梵幽抬头笑道, “有什么收获吗?”

丹阙下意识去看了沉,一眼瞥见她正端坐于聚灵阵中,背对梵幽,不知在打坐,还是在想事情。

“有个来自挽澜宗的邀请。”丹阙收起好奇心?,在梵幽对面坐下,将海忆诗的话原模原样转达一遍。

“……我很好奇那孩子究竟跟挽澜宗说?了什么。”听罢,梵幽皱起眉,停下手中动作,“如果只要求护你一个人,确实是她干得出的事。可挽澜宗竟然要把我们?全请过去?还给我们?提供住处?”

“不错,正是这点让我拿不准主意。”丹阙点头。

她越发确信轩憬知道当年事的细节,尤其是妖祸相关。

“那位要求护你的弟子现下在何处?”就连了沉也?开口,“贫僧可去确认她身?份。”

“就在楼下大堂。”丹阙道。

随后她见了沉起身?,眼也?不蒙,径直走了出去。

“看来那位女?弟子的身?份也?有点东西,要不然了沉怎么会顶着眼花去看她命数。”梵幽啧声道,“只怕是皇女?阁下透露了什么大事儿,挽澜宗怕我们?人多嘴杂宣扬出去,干脆把我们?‘请’到宗内监视。”

了沉很快回来,蹙眉闭着眼,坐下缓了缓,才道:“她是挽澜宗掌门亲传大弟子。”

“瞧我刚才说?什么!”梵幽收起满桌的小袋子,“走吧,反正我们?是为了调查灾年,早跟东道主见面也?好。”

丹阙亦是这么想。

不管过程如何,此行若能与挽澜宗尽快搭上关系,也?有助于她们?的调查。

如今她们?对于灾年完全没有任何头绪,或许此行会是一个突破口。

见老友和了沉都没有异议,她便将自己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带她们?去见那位亲传大弟子。

了沉仍蒙着双眼,不过这回她却?让梵幽搀扶自己下楼,暂时扮个盲人,力图将她们?的威胁性降到最低。

等待她们?商量期间,海忆诗已经联系了宗内的车夫,一见她们?下楼退房,便请车夫赶来接人。

“如无紧急事,城内禁飞,还请见谅,本宗的车夫马上就到。”她对三人解释完,大大方方介绍起自己,“我名唤海忆诗。”

“梵幽,今后可要劳烦阁下照拂了。”梵幽边笑着说?话,边悄悄将一小袋灵石放到海忆诗手旁。

“道友这就见外了。”海忆诗也?朝她笑,又把灵石推了回去,轻声道,“真不需要这个,不许给。”

梵幽以为她是客气,正要继续人族那套初见礼仪,却?被了沉扯住衣袖,这才乖乖收起灵石袋。

丹阙和了沉也?各自做了简单介绍,随后安静等待起来。

这期间,她们?看到每个进门办事的挽澜宗弟子都会对海忆诗恭敬打招呼,唤她一声“大师姐”,无一例外。

海忆诗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一句就回一句,指尖在桌上时不时轻叩,看起来心?情很好。

不到一刻钟,又见一名挽澜宗弟子进门,亦先?喊了声“大师姐”,随后才道:“车已在外头了!”

“走。”海忆诗起身?。

丹阙紧随其后,梵幽搀扶着扮演盲人的了沉,步调稍缓。

拉车的马生得有些奇特,毛发雪白,但身?前与四肢都生着薄薄的蓝色鳞片,跑起来时,脚下似有水雾环绕。

“这是我宗从?祖上传下来的驭浪马,性情温顺,生来能破浪踏水而行。”等她们?都坐上车,海忆诗介绍道,“各位要是坐不惯宗内的传送阵,也?可拜托它们?代步,五块灵石就够跑很久了。”

“既然能破浪踏水,可以载人入江么?”丹阙好奇问?。

“当然。”海忆诗点头,语气中透着骄傲,“驭浪马最擅长?的就是泅水。”

丹阙顿时有了乘坐驭浪马下到江底的念头。

“我们?到贵宗之后,是不是就能见到那位神秘的雇佣者?了?”等马车驶出街市,来到无人的路上,梵幽忍不住问?。

“各位要是想见,自然是可以见的。”海忆诗答,“不过那位道友身?体情况不太好,已被安置在百草殿附近住下了,跟各位下榻的客房颇有距离。”

“那我们?还是不打扰了。”梵幽果断道,说?完还看了一眼丹阙。

丹阙却?在望着车外景致出神。

她想过轩憬会离山去调查灾年,没曾想这人竟会花上整整十日赶到挽澜郡,当真应了她出发前随口向了沉请教?的那番话。

——“因果这种东西,是不是不管刻意与否,都会自行来到面前?”

——“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她实在难以想象,之前还被心?魔所困,体内剑意甚至实体化穿透出来的轩憬,这十日究竟是怎么压制下来的。

既没有佛修相助,也?没有靠她的血毒化解。

或许这就是帝君的毅力吧。

感慨归感慨,她并没有因此同?情轩憬,只是出于医修的求知欲,心?中不免添了几分好奇。

半刻钟后,马车驶入一方屏障,一栋栋高楼出现在她们?视线中,临水而建,屋檐下挂着一串又一串红灯笼,楼与楼之间以廊桥相连。

“这里便是几位入住的归静楼。”海忆诗先?一步下车,为她们?引路,“要寻管事弟子,就去靠山的方向找内务殿。”

她将丹阙一行人带到房间里,给了三把灵匙和一叠门内传讯符才告辞,临走前不忘叮嘱:“如果要外出,一定记得给我传讯。”

“这地方确实比雪涛客栈宽敞多了,还能省下不少灵石。”环顾周围,梵幽颇为满意,“就是不晓得吃食是弟子送来,还是我们?自个儿去找。”

“那位大师姐待我们?倒是客气。”丹阙随意找了把软椅坐下,“不晓得未来帝君究竟透了多严重?的情报,才让挽澜宗这般紧张。”

-

挽澜宗百草殿外,回春楼。

正打坐的轩憬忽地打了个喷嚏,心?中似有某种感应,起身?走到窗边,愧疚地望向归静楼。

海忆诗板着脸说?要带她回宗时,她便知丹阙一行人只怕也?躲不掉了。

即便她说?得隐晦,可还是低估了挽澜宗对化蛇封印的重?视,早知如此,她真不如直接找侍卫堂雇人。

哪怕误打误撞进了挽澜宗,甚至成了“贵客”,若把丹阙牵连进来,就不能算好事。

所幸丹阙对观潮节一案所知并不多,挽澜宗问?不出东西,也?就不会为难她。

虽这般宽慰自己,她仍然十分不安,在房中转了几圈,还是忍不住出门寻管事弟子。

她只要远远地望一面,确认丹阙平安无事就好。

谁知她还没走几步,就见海忆诗坐着马车到来。

“您姐姐与她的两位友人都安置好了。”海忆诗探头叫住她,“要去看看么?”

轩憬犹豫几息,没有接话,而是问?:“她们?……可有提到我?”

海忆诗回忆一阵,只想起一句与她相关的:“说?不打扰你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少年眸光一黯。

“那我也?不打扰她们?休息了。”回过神,轩憬拱手向她行了一礼,“劳烦大师姐辛苦。”

如她所料,丹阙定然生她的气了,她若再过去,万一不小心?被丹阙看见,又要坏她心?情。

轩憬黯然回房,并不知归静楼那边已经大肆收拾起来。

或许因为她们?有三人,分到的房间格外大。

丹阙管内务殿要来被褥和蒲团,又挑了些看着顺眼的摆件,一回房就和梵幽扎起袖子布置起来。

了沉本想帮忙,但她一碰扫帚就被梵幽阻止,只得去准备打坐用的檀香。

“我之前不是答应她留在山里体验生活嘛,后来她说?想跟我一起下山游历,我寻思?咱们?还算合拍,就应下了。”梵幽边布置隔绝屏障,边小声对丹阙说?,“但我又不习惯跟完全陌生的人旅行,所以出发之前就先?想办法增进一下了解。”

丹阙“嗯”了声,认真听。

“然后我就发现,那家伙好像什么都不会。”梵幽笑道,“不会做饭,不会洗碗,不会用扫把和抹布,也?不会铺床,但作画和调香又有一手,真像个人族大户世家的大小姐!”

丹阙也?跟着笑,想起了沉给自己塞钱袋时的那番话,觉得此人出家前应当就是一位大小姐了。

“不过她对灵力的驾驭能力特别?强,会用的法术也?特别?多,随便拿出来几个,都是我从?未见过的!而且……”

说?到这,梵幽忽然沉默了几息,才用更小的声音喃喃,“她真的好有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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