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端午龙舟赛就此结束, 该进宫复命的进宫,该回府的回府。
一时之间,整个护城河周围只剩下了收拾残局的官兵, 还有姜阳飒在此坐镇,进行得井井有序。
望安伯夫人觉得江令瓷方才受了惊吓, 虽然煞白的小脸如今已经恢复了一些气色, 但她还是不放心, 让江令瓷赶快回府中歇息一下,也不让她再陪着自己了。
望安伯夫人看着伯府的马车将江令瓷送回去,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松了一口气。
“伯夫人,既然令瓷已经回府了,我们也回府了,不再打扰您了。”丁氏温和地看着望安伯夫人道。
“您说的是,今日这事......还是快快回府的好,可不要再生事端了。”望安伯夫人噙笑,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拍郦言溪的嫩白的手,关怀道,“言溪
方才也受了惊吓吧, 回府找府医好好看看,不要病了。”
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儿, 她是肯定的真心相对的。
“伯母说的是,您也受惊了。”见了自己未来的婆婆, 郦言溪的脸颊有些绯红, 还是有些羞赧。
两家人道过别,便各自回府。
看着左都御史府的马车摇摇晃晃地消逝在人海里,望安伯夫人转身上马车,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望安伯夫人却眼睛定定望着某处出神,若有所思...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望安伯府能在京中这么多年也离不开每一任主母的经营。
今日太子突然遇刺,看着陆世子从容不迫、不慌不忙的样子,想来早就预料到此事会发生。
圣上与皇后娘娘今日未出现,贤妃娘娘与太子殿下却都来了,朝中有脑子的想想都知道是谁动的手....
望安伯夫人有些鄙夷承恩公,做事手段如此拙劣,是怕人看不出?
早就被人看出的计谋,还自以为是的得意吧!
想到承恩公那一家子脑子都有些问题的,望安伯夫人不由得有些皱眉,这看着也不像是能成大事的,除非五皇子与冯皇后真的有天大的福气。
她心中微微叹息一声,随着宁国公与陆世子回京,这京中....怕是要开始不太平了...
永康帝此时盛怒一时,自己就是因风寒尚未出宫,太子便遇到了这样的事!
若是自己今日出宫,遇到此事的是否是自己...
有些事情不能深究...永康帝一旦这样想了,就更加盛怒!
幸而太子并未出事,陆衍与阳萧早就部署周全,否则此事太子应当在他的东宫躺着了...
永康帝坐在龙椅之上,往常与太子一般温润的面色此刻有些疲惫,眼睛微眯,用手抚着额头,本就应风寒而劳累的身体此刻显得更为无力。
“圣上,该用药了。”梁德安右手挽着浮尘,左手捧着一碗药来到御案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往常还能劝一劝,如今圣上盛怒,谁也不敢劝了...
“放下吧。”永康帝手指着身前的桌案,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今日是怎么一回事,陆衍你说。”永康帝平复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睁开已经有些皱纹的眸子,环视周围一圈,最后停在了陆衍的身上。
陆衍向前一步,面对永康帝的怒气不卑不亢,将今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最后极为平淡地添了一句,“如今刺客关押在锦衣卫,正在审查,要得出一些东西至少要明日。”
永康帝身子微微向前倾,双手撑着自己的鬓边,抬眸看着陆衍,手指点了点桌案,方才虚弱无力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大声,“此时定要彻查!行刺太子,可诛九族!”
“待明日有线索之后穿大理寺与刑部的人进宫,细细商议此事!”永康帝低咳一声,慢慢说道,眸中透着狠厉之意。
这件事他想想都知道是谁做出来的。
永康帝微微眯着眼,想着冯皇后,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本来以承恩公府的家世冯皇后是不能当上皇后的,只不过是承恩公府当时有太皇太后,自己不愿违了长辈的意愿才娶了她...只不过将他们的心养大了。
“太子留下,你们都退下吧。”想想此事今日未能解决,便让他们退下了,今日总归也是端午团圆之日。
“微臣告退。”养心殿内的人瞬间走了个干净,只留下太子一人。
坤宁宫,外面阳光高照,万里晴空,坤宁宫的氛围倒是有些暗淡,透露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正殿内,冯皇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自己的侍女与奶娘在殿中,殿中空无一人。
冯皇后惊诧地看向自己的侍女,声音中透露着不可置信,“你说太子无碍?”
“是,皇后娘娘,安插在龙舟上的人不知如何地被带去了锦衣卫,今日..根本就没有人划龙舟回来。”锦荔不敢抬眸看皇后狠毒的神色,微微低着头,声音也是小心翼翼。
皇后深吸一口气,在缓缓吐出,赶紧问道,“大哥那边如何说?确定不会查到承恩公府?”
“娘娘您放心,国公爷与一众幕僚都已安排好,绝不会追查到国公府。会有人出来顶罪,那人恰好与太子低下的门客有些争执,虽然有些勉强,但一切都已安排好。”锦荔语气肯定,倒是让冯皇后放心了不少。
“那边好。”冯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扶额叹息,缓缓闭眼。
冯皇后的奶嬷嬷向锦荔使了一个眼神,示意锦荔上前按摩,而后轻声道,“娘娘此刻有些饿了吧,奴婢去小厨房吩咐下去,做您最喜欢吃的鸡丝面,您吃了垫垫肚子,夜晚还有宗族家宴呢。”
冯皇后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锦荔熟练地上前为皇后按摩鬓边的穴位,表情有些惶惶,手上却力道手法却稳当。
冯皇后有些心烦,若是今日事成...不论怎
样,都是自己的登儿当上太子,可是如今年是有些难办了。
端午傍晚的天空有些微微的粉色,淡淡的白云在碧色的天空中散散落落的分布着,映着微微的粉,天边的云瞬间变得浪漫起来,暖风徐徐,花朵随风摇摆。
若是没有今日发生的行刺,江令瓷应当是很有心情去看这样的风景的。
如今她才将将睡醒,自从午时回府她便觉得累极了,让大夫把了一下脉,开了一剂药,喝过便睡了,一觉睡到现在,她能感受带自己的身子有些虚,却没有在意。
小姑娘躺在大红色的软塌里,白皙的肌肤与红色形成对比,乌发披肩,雪肤黑眸,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天空,就这样赖着,不肯起身。
今日睡下时特地让人将软塌安置在了格窗边,窗上网了两三层纱,能够让风透不进来,却又阳光不断地洒进屋内。
“姑娘醒了?方才老夫人还派人过来问呢,如今醒了就快起吧,快开膳了。”齐纨蹑步走进屋内,发现小姑娘的黑眸直直的看着几层纱外的天空,有些怜惜,温婉地开口。
“嗯嗯,现在就起,齐纨,你去找那件如意月裙出来,今日端午,一定要所有事都如如意意的。”江令瓷软软地支起身子坐起,对齐纨说道。
齐纨手脚麻利,一下子就将衣裳找了出来,再给江令瓷上妆,时间刚刚好。
“江碧呢?”江令瓷感觉嗓子有些疼,头也有些晕,她觉得可能是此刻是刚刚睡醒罢了,便没有在意。
“江碧去煎药了,应该等一会儿就回来了,等江碧回来姑娘喝过药了再去世安苑也来得及。”齐纨浅笑温婉,不管做什么都让人如沐春风。
齐纨有些不忍,姑娘每次都要饭前两刻钟喝下那苦苦的药,这还怎么能吃得下饭...
老夫人说姑娘不喜吃饭也是有原因的...若是谁天天喝苦苦的药渣子,一定会喜欢上甜甜的糕点!
江碧拿着药回来,江令瓷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便出门了。
端午之夜,一家人在世安苑谈笑,便这样过去了。
第二日,江令瓷迟迟未起身,齐纨便走进屋内拉开床边的藕色云纹纱帐,看到江令瓷的脸煞白,不似往日的苍白,细白的额上与颈上有着密密的细汗,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能看出她的舒适。
齐纨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江令瓷的温度,发现高的惊人。
齐纨心中一惊,提起裙摆赶紧地就跑出去叫江碧去找大夫,让另外一个婆子去找老夫人,自己则是出去打水沾湿帕子给江令瓷降温。
齐纨将江令瓷身上黏腻的衣裳换下,擦了擦身体,又换上另一身睡裙,将床榻上多余的被子拿走。
不一会儿,陈氏江应明与大夫都赶到了,陈氏焦急地说道,眉眼间镇静的神色全无。
“是不是昨日龙舟赛时受了惊吓,今日才会发热的。”大夫细细把脉过后,眉头微微皱起。
这脉象...似乎心力微弱,却又像极了日常的发热,他皱着眉,细细思索,在原本的方子上又稍微改了几味药才让人去抓药。
以他的水平,如今到底还是看不出是否是心力有些弱,可能是这姑娘自小有些心悸的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