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又真实的梦境

65 / 76 章 · 3,273

庄雁鸣被何钦钦从会所里架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他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衣领口上全是酒渍,领带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整个人看上去要多糟有多糟。

老陈从倒车镜里看见俩人歪七扭八地朝他这个方向走来,连忙下了车去帮忙。

两人合力把庄雁鸣搬上车,何钦钦脱掉西装外套丢到庄雁鸣腿上,然后上了副驾,“赶紧送他回家。”

庄雁鸣先是很嫌弃地脱掉身上沾满了各种味道的外套丢到脚下,又眯着眼拍了拍前排的座椅,“我的家在哪儿?”

何钦钦还没见过庄雁鸣这幅喝酒把自己脑仁一块给喝没了的样子,他转过头有些无奈地说,“同源大道7号,湾鹂山庄,想起来没?”

“想不起来,我要去知春苑。”

何钦钦没听过这个地方,他回过头来问老陈,“知春苑是什么玩意儿?”

老陈解释道:“孟先生住在那儿。”

何钦钦没话说了,他拍了拍庄雁鸣的脑门,试图让他清醒一点,“你俩分手了,记得吗?”

“分手”这两个字似乎是给了庄雁鸣足够的刺激,他默不作声地靠回椅背上,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何钦钦,直到老陈启动车子驶出菡雨楼的大门,他才慢吞吞回道:“记得。”

何钦钦被他看得心脏直打突,他拧着眉,“看裴理那老小子得意忘形的样儿,八成已经上钩了。最多再有半年,这事儿肯定能赶在冬天来之前有个结果。要是没成,以后有你惆怅的时候。别一喝点酒就伤春悲秋的,这几个月我都看腻歪了。”

庄雁鸣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何钦钦以为他话说得重了,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弟不知道你跟钟苒予是什么情况啊,前两天在游泳馆碰着他,提起来钟苒予,我瞅着他都快哭了。”

何钦钦模仿着庄昭炀说话的语气,甚至有故意抹黑他的嫌疑,说话时抽抽搭搭的,“钦哥,我哥是为了我才跟苒予姐在一起的,那他喜欢的人呢,他们怎么办啊?”

在庄雁鸣的计划里,钟苒予是不可缺少的关键人物,她的出现不仅可以解庄昭炀的燃眉之急,且有她做挡箭牌,在庄雁鸣已经答应庄镇山会尽快结婚的前提下,庄镇山不会再强行为他安排相亲。只有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地谋划一切。

庄雁鸣揉了揉眉心,脑袋里像绕着一团解不开的棉线,他想了许久,才把前后串联起来,“没必要让他知道。”

“没必要没必要,又是没必要。”何钦钦翻了个白眼,“你这叫什么?叫自以为是,自以为做出了对别人好的选择,连个知情权都不给人家。不是我泼你冷水啊,南哥要是知道你跟他分手的原因了,我估摸着人可能更生气,以后有你受的,你等着吧就。”

庄雁鸣没力气和何钦钦争论,他撂下一句“找个酒店把我放下”后便阖上了眼。

何钦钦把庄雁鸣丢到酒店大床上,又替他脱去皮鞋,本以为他能安安生生睡觉了,刚转过身,就听见庄雁鸣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庄雁鸣眯着眼看向他,“我要喝水。”

何钦钦跑去水吧拿了瓶纯净水,拧开瓶盖后对准庄雁鸣的嘴就往里灌。

他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一个不小心倒了庄雁鸣一身。

“哎哎哎,你咋不张嘴啊?等会儿等会儿,我去找条毛巾给你擦擦。”

何钦钦从浴室里拿了条浴巾,在庄雁鸣身上一顿乱擦,粗糙的纤维蹭得庄雁鸣脖颈处红了一片。

他抬手制止何钦钦,“孟归南就不会把水洒在我身上。”

“是是是,南哥都是嘴对嘴喂,我他妈可干不来这事儿。”何钦钦嘴里唠唠叨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送你回家你不让,非上酒店住来,你这是活该知道吗?”

唠叨完了,何钦钦还是认命地用手肘把庄雁鸣的头抬起来,又动作小心地喂他喝了点水。

喝完水,庄雁鸣又有了新的要求,“我想洗澡。”

“哥你饶了我吧行不行?要不我把南哥给你叫来。”

“我不洗了。”庄雁鸣说。

“呵呵,什么人呐?”

虽然已经三月底了,但这两天降了温,何钦钦生怕庄雁鸣再给冻出个好歹来,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何钦钦就打算离开,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见庄雁鸣叫他的名字。

“又怎么了我的哥?”

何钦钦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庄雁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何钦钦去客厅拿庄雁鸣的手机,再回到卧室时,就看见他双眼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得很紧,何钦钦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睡着了?”

庄雁鸣没有任何反应,何钦钦长长叹了口气,一口气还没叹到底就听见他无意识地一声一声叫着孟归南的名字。

庄雁鸣感觉自己像被裹在粘稠的黑暗里,他奋力挣扎了许久才从中逃离。

他费了点力气掀起眼皮,却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了孟归南的脸。

不知哪里开着一盏小灯,将他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就连他眼角细微的笑纹,每一处弧度都漾着温柔。

庄雁鸣定定地看着孟归南,孟归南目光沉静地回望着他。

竟然又梦到他了,庄雁鸣心想。

但庄雁鸣不敢说话,他害怕一旦开口,孟归南像从前的那些梦里一样笑着冲他招手,然后消失。

可他又很想很想和孟归南说点什么。

庄雁鸣紧抿着嘴唇,抬起手在快要触及孟归南的脸时又颓丧地放下。

“孟归南,我现在变得很喜欢做梦。”

孟归南微微歪了下头,问他“为什么”。

“我不敢去看你。”庄雁鸣说,“但是做梦可以梦见你。”

“为什么不敢来看我?”

“那天,我去医院……”

也许是因为在梦中的缘故,庄雁鸣很难将那个画面描述出来,他努力去回忆,却在想起那一幕时产生了一种窒息般的疼痛。

但他还是忍着疼将这件事说出了口,“明明你前一秒还在笑着和温亚遇说话,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已经好起来了,可紧接着就看见你坐在停车场入口的长椅上,很可怜地缩着肩膀,在冷风里足足抽了五支烟。”

“你已经很久没再抽过烟。”

“我感觉我的心都碎成渣了。”

庄雁鸣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笑,语气里却透着委屈,孟归南抬手覆在他的眼睛上,接住了下一秒坠下来的眼泪。

孟归南“嗯”了一声,“你这么难受为什么要和我分开呢?”

庄雁鸣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等孟归南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后,他才说:“想让你过得好。”

“为什么和我分开我就可以过得好?”

庄雁鸣无论是面对现实中的孟归南,还是梦中的孟归南,这其中的缘由都很难说出口。说什么呢?

最终他挑挑拣拣,只说了句:“现在的我不能保护你。”

“那要到什么时候?”

庄雁鸣很失落地告诉他,“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他往孟归南旁边挪了挪,用脸贴着他的手背,“你今天的话好多。”

像是为了回应他,孟归南不再开口,庄雁鸣等了一会儿再撑不住了,又开始被黑暗拽着往下拖,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睡吧,宝。”

孟归南从卧室里走出来,动作很轻地把门带上,何钦钦看见他,立刻从沙发里站起身,“他没醒吧?”

孟归南扫他一眼,“醒了。”

“我操!那他不得把我活撕了?!”何钦钦说着就去拿沙发上的手机,刚准备跑路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庄雁鸣清醒着,这会儿得从卧室里冲出来才对。

“那……那他……”

“看见我了,他以为他在做梦。”孟归南搓了把脸,又对庄雁鸣的行为进行了很客观的评价,“笨得要死。”

“你不肯说,你们都不肯说,到底是什么大事让他就连做梦,还要留着根神经替他站岗?”

何钦钦讪讪地笑了笑,“他那性格你也知道,特别认死理儿,我只能告诉你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别的,你真别问我了。”

孟归南冷笑了一声,“这个我还用得着你跟我说?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你觉得我会认为他是不喜欢我了才要跟我分手?”

何钦钦连个屁都不敢放,他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低下头假装刷手机,冷不丁地突然听见孟归南问:“是他家里逼他结婚了吗?”

问完了,却不要何钦钦回答,他继续说道:“如果是他家里逼他结婚,他扛不住压力,那他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会理解并且不再纠缠。可他说和我分开是为了让我过得好,连个正经的分手理由都没有……”

“他是不是留着什么余地呢?”

何钦钦简直要被孟归南的这番话吓死,他头也不敢抬,生怕露出些什么不该有的表情被心思细到可怕的孟归南发现,从而再得出些庄雁鸣死都不肯说出的真相来。

孟归南走到何钦钦身前,抽走他手里的手机丢到一旁的沙发上。

“我不管他要做什么,如果今年结束之前他还不来找我,我就……”

何钦钦抬头看向他,“就怎么?”

“就再等一年。”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随便说,南南双商绝对碾压庄1个笨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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