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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下了车,走到距离库里南斜后方大概五六米的位置,背过身去刷起了手机。他的手机刚买没多久,电池还很耐用,等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标识从65%到53%,他才听见身后传来几下敲击车窗的声音。
老陈转过身,正对着他这一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懒洋洋地探出来,冲他勾了勾手指。
衬衣袖半挽,其上褶皱横生,微弱的光线下,那枚碧色的翡翠戒指因为沾上了些水迹而反射出来一点醒目的光。
老陈用鞋尖碾灭烟蒂,又等了一分钟,才抬步朝车边走去。
车上的两人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孟归南裹着庄雁鸣的西装安静地趴在他怀里,身上原本穿的那件衬衫从西装下摆露出了一角,老陈瞥了一眼就立刻挪开了视线。嘶……
怎么还撕人衣服呢?
车内安静到呼吸声清晰可闻,老陈目视前方,重新拐上高架,半个小时后将车开到了知春苑楼下。
停好车,老陈也没敢回头:“庄总,我们到了。”
“你上楼拿条毯子下来。”
“哎。”老陈应了,打开车门下了车。
几分钟后,老陈从楼里走出来,将毯子从车窗递了进去。
孟归南睡得很熟,眼皮和鼻尖有点红,庄雁鸣偏过头在他脸颊上碰了碰,然后用毯子将他裹起来,抱下了车。
“你先回吧,明早来接我。”走出去两步,他又转过头,交代老陈,“带套西装。”
知春苑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水泥地灰扑扑的,两侧的墙壁满是小广告的清除痕迹,二楼往上感应灯的光线格外暗淡,时不时还会传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庄雁鸣考虑了交通,生活便利程度,居住的舒适度,但这里的环境距离让他满意还差得很远。
万山一号是庄雁鸣打算将孟归南带回来时,精心准备过的漂亮巢穴,但依照目前的情况,他不知道孟归南还有没有再回去的机会。
抱着孟归南爬了四层楼,等在402门口站定,庄雁鸣的背上出了一层热汗。
走廊两端的窗户大敞着,穿堂风呼呼地刮,庄雁鸣身上单薄的衬衫瞬间就被吹透了,他把孟归南抱得更紧了些,抬脚朝门上踢了踢。
郑姐打开门:“哟,喝得这么多,我去盛碗热汤给孟先生暖暖胃。”
庄雁鸣嗯了一声,抱着孟归南径直进了卧室。
刚把孟归南放到床上,他就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伏在他身体上方的庄雁鸣。
“洗澡吧。”庄雁鸣说,“没戴套,要洗干净。”
孟归南反应了两秒,哑着声音回他:“狗东西。”
庄雁鸣轻声笑了笑,扯松衣领,给他看脖子两侧的痕迹:“等你酒醒了再好好想一想谁是‘狗东西’?”
头很重很晕,脑海中只有一些零散的,混乱又疯狂的片段,孟归南一时之间没办法将它们完整地拼凑起来。
孟归南看着他,冷静地说:“好吧,那就等我酒醒了再和你算账。”
在浴室洗澡时孟归南很不安分,一会儿抱怨水太烫,一会儿又趴在庄雁鸣肩膀上说站不稳。庄雁鸣只好让他坐在马桶上,取下花洒,又将水温调低了一点去冲洗他身上丰盈的浴液泡沫。
“低头。”
孟归南听话地把头低下,由着庄雁鸣帮他搓洗头发。
庄雁鸣在照顾醉鬼这件事上无师自通,动作轻柔又有耐心,洗完澡,吹干头发,他把孟归南光溜溜地塞进了被子里。
等庄雁鸣洗完澡出来,他发现孟归南还没睡着,看得出来他已经困了,眼睛故意睁得很圆。被子也不好好盖,脖颈处颜色艳丽的吻痕大喇喇地晾在空气里。
庄雁鸣以为他有话要说,站在衣柜前等了片刻。
可孟归南一直没开口,庄雁鸣便挪开了视线,从衣柜里取出来一套他的睡衣穿上往门口走去。
“你要走吗?”孟归南问。
庄雁鸣回过头:“怎么了?”
孟归南支支吾吾:“来都来了,不住一晚吗?”
庄雁鸣发现从醉鬼孟归南的口中能听到许多非常悦耳动听的话,于是故意问道:“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孟归南没回答想不想,只是说:“你可以留下来。”
庄雁鸣没有表态,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就在卧室门即将合上时,庄雁鸣伸手挡了挡,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庄雁鸣从缝隙中观察孟归南,发现他一动不动,一直看着门的方向,连眼睛都很久才眨一下,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庄雁鸣握住门把手,停顿了十来秒才重新推开门,和孟归南交代自己的行踪:“我去客厅倒杯水。”
孟归南有些呆愣地张了张口,又闭上,最后他说:“哦,好的,我也想喝水,冰的,谢谢。”
孟归南到底没喝上冰水,反倒被灌了一肚子的热汤。
睡觉前又去了两次卫生间,总算折腾够了,孟归南才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又按照从前庄雁鸣留宿万山一号的习惯,滚进了他的怀里。
孟归南白日里刚补过觉,但喝了酒再加上一个妥帖温暖的怀抱,他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庄雁鸣只能看到孟归南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揉了揉孟归南毛茸茸的发顶,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将一声沉重的叹息捂在了那片带有热度的皮肤上。
孟归南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洗漱,换衣服,吃饭,整个人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
直到孟归南回到房间,看见床与阳台之间的地板上丢着的一条沾着可疑液体的领带时,从睁开眼睛那刻起强行装出来的镇定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归南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是喝多了酒会失忆的体质。
从昨晚庄雁鸣出现一直到睡前,所有零零散散的,还冒着热乎气儿的记忆纷至沓来,将他的脸皮扯得一点不剩。
孟归南抱着脑袋蹲到了地板上。他干了什么?
车什么震?什么车震?
他真的只是喝了酒不是被鬼上了身吗?
郑姐从门口路过,往里瞥了一眼:“小南,怎么啦?怎么坐在地上?”
孟归南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庄先生早上让人送来的解酒药要喝一小罐吗?”
听见“庄先生”三个字,孟归南脸上的表情彻底崩开了,为了不让郑姐看出什么,他立刻翻身躺进了被子里,把脸也埋了起来:“不用,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郑姐以为他只是身体不舒服,就没再多说,动作很轻地带上门出去了。
郑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孟归南掀开了被子,从床头柜上拿过笔记本电脑,翻来翻去找了部高分的惊悚电影。
电影刚开始两分钟,雾气弥漫的山林,阴森诡异的背景音乐……
“你的眼睛里为什么有星星?”
“庄雁鸣,求求你……”
“庄雁鸣,我为什么..不出来?”……
“啪”
孟归南恶狠狠地扣上笔记本,从床上跳了起来。原地打了两套组合拳仍然无济于事,最后他怒吼一声,换上背心短裤下了楼。
跑满十五公里,孟归南摘下了耳机,扶着膝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身体极度疲惫,脑子也转不动了,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再躺进柔软的床铺里眯一觉。
迈着沉重的双腿往回走,快要走进小区大门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庄雁鸣三个字直直刺进孟归南的眼睛里,剧烈运动后狂跳的心脏还没平复下来,他紧紧抿着唇,等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按下接听键。
“在做什么?”
庄雁鸣的声音很低,就响在耳边,孟归南不可控制地又想起了昨夜庄雁鸣以同样平缓的语调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额上一滴汗水落进眼眶,蛰得孟归南有点疼,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很后悔接起了这通电话。
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回道:“不是本人,挂了。”
【作者有话说】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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