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喂,你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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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莉来这里的第五天,乌云散去,太阳金色的光束从云朵间投向湿漉漉的世界,到处都金光闪闪,焕然一新。

她的手臂夹着一本书,斜倚在书房门口的廊柱边,与这乍现的阳光不期而遇。她有些惊讶地转身向外寻去,顿时竟生出一丝感动。春天来了,她觉得自己遇见了最好的阳光。

她陶然地望着小楼外的一片春光,有个人,同样被阳光引诱,在她背后正出神地望着她。

忽地,她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他的嘴动了动,好像在说:“有你,真好。”

这几天,可把邵帅忙得够呛,一伙一伙的老友,一顿一顿的大餐,各种玩耍,各种嗨皮,这种超然物外,放浪形骸的洒脱,一点儿也不像憋着劲,受着伤,一心要钻牛角,追姑娘的二傻子。

看着邵帅波澜不惊,清风明月的样子,董达大先沉不住气,受不了了,逮个音响轰隆,人声鼎沸的场合,提醒道:“我说,你忘了点事儿吧?”

“什么事儿啊?”邵帅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子酒。

“你不是嚷着要追回费艾莉吗,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邵帅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没错。我呀,我这招儿叫欲擒故纵,能凸显我的神秘感知道不?要让她时不时地想起来,惦记一下。”

“这么玄的计策我不懂,咱来点儿实际的,她住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别着急啊,我行李不是知道嘛。”

达大使劲拍了下大腿,杯子里的酒差点就泼到旁边的人,竖起拇指,“哥,还是你套路深。”

邵帅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远没有他表面上的那般自信淡定。其实他跟阿大吹牛呢,他没底着呢,他闹心,费艾莉怎么还不给他打电话啊,这都几天了,他到底有没有想起他啊……一想到这里他就不能好好地喘气儿了。

这天,他去探望外公,又来到那条小巷子,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撞见的费艾莉。

他按照那天的情节重演,转过了巷子口,就是两堵围墙夹成的一条长长小路,有个女孩儿梳着苹果头在那里吸烟。她一手夹着烟蒂,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她那副无所谓,略带慵懒的神态仿佛在向整个世界抗议,好似在说:无论她把自己活成什么熊样儿,多么一塌糊涂,她都不在乎。她不在乎别人的嘲笑、白眼儿和议论,她就是她,最孤独的一种存在。

他不知道在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被一种孤独所深深吸引。

他从巷子的一边走向另一边,一遍一遍。他甚至一想到后来她被她爸修理得很惨的样子就会发笑,可,一阵西风吹过,她在哪儿呢

?为什么这里再也寻觅不着她的影子,他又是多么迫切的希望,就在下一秒,小路的尽头,她像听到呼唤般神奇地出现,然后一脸意外地对他说:“耶,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有些慌忙地掏出手机,摁了一个号码,嘟嘟的茫音之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你好。”

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着你了?”

她那边有片刻的停顿,应该是在找适合说话的地方,不一会儿听见她说:“我出门旅行了,你又有什么事儿?”

邵帅控制住凿墙的冲动,说:“狠心的家伙,你不怕冻死我啊?”

“大少爷,您应该不差那么几件儿衣服吧。你的行李箱还在我爸车里陈尸呢,你打他电话就行。”

邵帅记着号码,发现还是原来的号没变,他手机里现在还存着呢。

“你不是自己出去的吧,和谁一块儿呢?”

“和我男朋友呗。”

“挺好呗?”

“嗯~可快活了。”艾莉说“嗯”字时还故意抖了抖发音。

“小样儿,你再给我嘚瑟,信不信回来我就给你搅和黄喽。”

“邵帅,你别无理取闹。”

“哼哼~难道你没听过伟大的爱情来自翘板?”他挂断手机,他冷,像是刚刚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裴辎重正和石川聊着什么,见艾莉穿得单薄站在院子里打电话,便拿起自己的大衣走过去。刚走到枣树下面,脚步却变得迟缓起来——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放下电话,气鼓鼓地低声说了句:“这个臭小子。”

他从背后立即为她披上衣服,转到她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他又替她紧了紧胸前的衣襟儿。

她不自然地笑笑,“没什么,一个老同学有点事,”说话间挽上他的手臂,“我们快进去吧,外面还是有点儿冷。”

裴辎重若有所思地被她拉着走进屋,未再多问。

邵帅失眠了,直到凌晨才胡乱睡着,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浴室,简单冲了淋浴,仔细刷好牙齿、刮好昨晚冒出的胡茬、打理好今天的发型,再拍上点爽肤水,滴上两滴眼药水,最后对着镜子,露出洁白闪亮的一笑。

邵帅清爽帅气地走下楼,正好看见他老姨从外公的房间里端着杯子走出来,他打个招呼就要出门,邢小梅叫住了他,“不吃饭就走啊?”

“嗯,有事儿。”

“干什么去?你妈回北京前可让我盯着你点儿呢。”

“那你帮我告诉她,我去拜见未来岳父。”

“她也让我告诉你别乱来,少绕弯子,尽早回家——”她的声音越拉越高,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着说的。

邵帅只将背影留给她,潇洒地摆了摆手,走出门去。

他在电话里和费铭定好时间,开车取上准备好的礼物,像个新女婿般情绪饱满地直登岳父家门儿。

门一开,他就控制不住自个儿满怀滴感情,贱贱地喊了声“爸”。

老费荡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肉麻的,“欸——小伙子,打住,这可不能乱叫啊。”

“噢,费爸爸,你好,你好,我是邵帅,”他礼貌地和老费握手,解释道:“刚才有点激动,您别见笑,之前咱们电话里聊过。”

“哦——你就是小莉的同学,你等我拿个钥匙,咱们一块儿下去。”

邵帅厚着脸皮呵呵地说:“行李不着急,我还有话想对您说。”

“啊——那咱进屋说。”

老费对眼巴前儿坐在沙发上的小伙子一时摸不着头脑,客气地问到:“你喝水吗?”

“我不抽烟。”

“那你抽烟吗?”

“我不喝水,费爸爸,您坐。”

“小伙子,你有什么话啊?别紧张,慢慢儿说。”

“我呀,我想追费艾莉,以前我就喜欢她,现在我想娶走她。我啊,不是心血来潮,随便儿地追,我是认真使劲,玩儿命地追。”他炯炯有神地瞪着眼,问:“您从我的眼睛里能看出我的决心不?”

老费像医生检查病人那样瞅着他的眼睛,慢慢点头道:“瞅着了,挺吓人,”老费收回查探的目光继续说:“问题是,你搞错对象了吧,这些话你应该对小莉说,不应该对我这个老头子说,再说……”老费面带可惜地拍了下他的肩,“你来晚了,小莉已经有男朋友了,照目前这架势看啊,不出年底就得结婚。”

身为律师的邵帅成功抓住老费语气间的惆怅:“费爸爸,这就是我要说的。”后面紧接着就是他唠唠叨叨的长篇大论:“人有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随波逐流,看人家结婚了,她也去结婚,从来不问问自己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人一辈子那么长,要找一个朝夕相对相处的人,绝不能儿戏,必须要有扎实的感情作为基础。我们俩呢,高中就互相喜欢,只是后来为了学业才

不得不分开,现在我回来找她,就是要让她好好看清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只要我未娶,她未嫁,一切都不算晚。”

“可你怎么确定她是喜欢你的?”

“这个我心里有数,她的心思瞒不过我。她现在还处于负隅顽抗阶段,强力抵制我的靠近,但她越抗拒就越说明她无法抗拒,她害怕自己被我动摇,害怕自己无力挣扎,更害怕确定她其实喜欢的还是我。”

他说得头头是道,老费连连称是,“那么,小伙子,你要怎么做?”

“我要制造机会,给我一个机会让她幸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看清自己。”

邵帅的出现正中下怀,及时雨都没他这么及时的,他正愁费艾莉在一条道上走到黑呢,这下可好了,眼前的小伙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还能说会道,最关键的是肯放低姿态,死缠烂打,这下子……不怕他家姑娘不动情啊。

两人立刻一拍即合,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费艾莉到家时,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疯狂局面:邵帅站在茶几边儿上举着俩拳头,摆出最具攻击性的姿势,不时左勾搭一下,右呼嗒一下;费铭坐在沙发上,虽然稳住了屁股,但嘴皮子闲不下来,碎碎的念叨“打,打,快打呀……刚才你不打,现在被人拿住了吧……别怂,坚持……哎”;秦朗着急得学起大猩猩捶胸顿足状,喉咙发出郁闷的咆哮。一场激烈的拳击比赛,让电视机前的三个老少爷们儿再也控制不住藏在体内的雄性荷尔蒙,各自用奇特的方式宣泄着。一地的啤酒瓶子易拉罐儿,满桌的瓜子花生土豆片儿。

一声关门响,成功镇住了此时快要失控的场面,三个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向门口,鸦雀无声。

邵帅一声不吭的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瞅了瞅,关好门转身对费艾莉说:“怎么就你自己回来的,你男朋友呢?”

艾莉蹲下换鞋,过滤掉他字里行间的挑刺儿,语气冷淡地说:“他有事儿。”裴辎重和她在成都分手,同石川飞去大马,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她则和季东晨一起回F市。

她没有质问邵帅为什么会在这里,似乎对他的闯入一点儿也不意外,她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

见她不打招呼,冷成冰块儿的样子,老费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小邵这孩子啊真不错,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怕我随便将就,他啊天天带我和你秦叔下馆子,还找来各种名酒陪我俩一块儿喝,听我俩唠叨,现在满大街这么有耐心、有爱心的年轻人可找不着了。”

秦朗也添油加醋道:“可不是,还免费帮我的影楼拍了一组宣传照,省了我不少钱,那模样,帅炸了一条街。”

费艾莉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听他们夸人,进进出出,无动于衷,反倒是一旁戳着的邵帅表情复杂起来,一会得意,一会谦虚,一会还不好意思了。

他正自我陶醉呢,猝不及防被费艾莉一把揪住了衣襟儿,扥进了里屋,“咔嚓”锁上了房门,扔下客厅里的俩老头儿面面相觑,暗自替他捏把汗。能不能搞得定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费艾莉有个毛病,一生气脑子就爱一片空白,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看着邵帅,一下子又不知从何说起了,直到把他的衣服都抓皱了,也没蹦出一个字儿。

艾莉气到无语,邵帅先声夺人,“费艾莉,你怎么这么粗鲁啊,净知道跟我使厉害。”

她撒开他,向后退了两步,“这几天辛苦你了,天天陪俩大爷玩一块儿,也挺不容易的。”

“切,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拿钱打发人啦?”

“邵帅,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要不要我把那些话再说一遍?”

“说吧,然后再伤我一次。”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用太紧张,我能干什么呀,你那么决绝,我既不是个缺心眼儿,也不是个死心眼儿,我这么酷,要找个对象还不一沓一沓的。我就是和费爸爸一见如故,你说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爸爸,我爸对我老严了,都没见他对我笑过,总是板着脸,好像我是来要债的。费爸爸就不一样了,爱喝酒,爱吹牛,风趣又豪爽,再加上秦叔叔,就是一对儿活宝,和他们在一块儿甭提多自在了。我还想着明儿个给秦叔的侉子加个斗儿,我载着他们俩四处兜风去。”

“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吗?”

“你爱信不信,你也快开学了,你上你的学,我们玩我们的,互不干扰。”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不能老在这游手好闲吧?”

“这你不用惦记,假放完了,自然就回。”

邵帅开门走出来时,朝目光关切的俩大爷比了一个胜利的剪刀手造型,他的内心是这样的:小样儿,还想说服我偃旗息鼓,也不看看小爷我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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