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回到最初的地方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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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艾莉收拾好碗筷,出来时二爷已经回房间休息了,裴辎重在和季冬晨说话,他背对着她坐在一张藤椅上,一只手肘搭在椅背,季冬晨又换回一张有职业,有操守的脸对着老板,眉毛不再到处乱飞,不过艾莉总觉得他这样板正的脸随时都有可能碎成一地。

她本想轻悄地溜出去吸吸山里的空气,看看天上的星星,将这里留给他们,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某人发现,他转过头望向她说:“别走,我领你上去了。”说完站起身。

艾莉听得一头雾水,“上哪儿?”

“楼上我房间。”

她被裴先生“我房间”这三个字给弄晕了,没搞清楚状况便连忙婉拒:“别啊,这房间这么多,我睡哪儿都可以,打地铺也行。”边说边瞥了眼旁听的两人,季东晨果然在那里笑得暧昧不明,坐等好戏。

“楼下两个房间,二爷一间,他俩一间,楼上一间卧室,一个书房,今晚我睡书房。”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除了睡我房间你没得选择。

“这样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她用手指蹭蹭鼻子,“没什么,”又抬了抬手说:“有劳裴先生指路。”

她向石川和季冬晨拜拜手,拎着东西就随裴辎重上去了,楼梯间她问:“二爷爷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嗯,他一直坚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十年了。”

“真难以想象,要是让现在的年轻人来过这种日子,恐怕一天也受不了。”

他像想起什么,突然在书房门口停住脚步,等她走上前,对她说:“忘了和你说,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但是有网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你。”

开什么玩笑,他的笔记本可是工作要用的,她可不能随便拿来玩儿,但也不能直接拒绝他的好意——他肯借她电脑用用,这得是对她多么大的信任啊。

掩住小小的高兴喜悦,微微一笑:“多谢了,要用的时候我和你说。”

“好,我们到了。”话语将落,他旋转门把手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门。

一股雨后的松枝香味儿从房间里飘出来,并没有因长时间的搁置而散发出阴沉腐败的味道,这应该是时常有人通风换气的缘故,山风将清新的空气带进来并锁在了里头。

屋子的陈设非常古朴简单,一灯一床,一桌一榻,还有一

排柜子,一只箱子,南面开一扇小窗,旁边有一个小门连通着外面的阳台。

他打开柜门拿出一床被褥,嘱咐她说:“我睡惯了硬板床,比不上现在的床垫,如果还是觉得硬,你可以再铺上一层被子。”

“没事儿,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你刚到这边,如果有什么不适应,不舒服的一定要说,不要委屈自己不让我知道。”

“嗯,放心。”

帮她铺整好,他走过去抱住她,视线在她脸上游移,最后留恋在唇边,艾莉以为他要吻她,默许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吻终于要来了,她其实已经等了好久,可……等了半天不见下文,睁开半只眼儿,正好瞄见他抿起嘴唇一脸愉悦地偷笑,她立刻囧了,干脆紧闭双眼,赖在他的胸前,学起鸵鸟埋沙状。

裴辎重被她这一连串带有喜感的动作给彻底逗乐了,竟然笑出了声音,浓郁得如同钟鼓般醇厚悦耳。他把下巴颏埋在她的发间,手掌慢慢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儿,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先去洗个澡吧,卫生间就在书房对面,牙刷毛巾什么的壁橱里都有,出来时别忘吹干头发。”

她眯着眼睛,窝在他怀里蹭了蹭头,不愿起来。

他松开她,笑意不减:“别耍赖了,我就在隔壁,欢迎随时来骚扰。”

“嗯、嗯。”她终于抬起脸蛋儿,笑得像个采花大盗,贼光四溢。

“吧唧”一声,裴先生毫不犹豫地香了一口。

虽然这里没有电视和电脑,做饭要靠火炉子,但是厕所好的真是没有话说,放眼望去全是锃亮洁白的高级整体卫浴,水龙头更是设计巧妙得要研究半天才能鼓捣出水花,墙壁和地面均是用黑色石砖拼接而成,防滑效果一流。

试问此刻,还有什么能比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冲个热水澡更让人感到惬意的呢。她放好热水,一直泡到手指发皱才懒懒地换上内衣,将半大的羽绒服一裹,吹干头发,卷着换下的衣物打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有人,迅速地闪身出来,晃动着小腿儿一溜烟儿窜入房门。

空调将徐徐的暖风送来,室温26度,不冷不热,被裴先生调理得刚刚好。

她是一直好眠的,去哪儿都不认床,但今晚不一样,她躺在哪儿了?她躺在裴辎重睡过的地方了——枕着他睡过的枕头,盖着他睡过的被子,小心心里扑通扑通的兴奋是按都按不住的。

这里和他在F市的公寓可不一样,这里有他所有少年时的影子,有他的故事和味道——他十二、三岁会是什么样呢?

将身体蜷成一团,曲肱而枕,开始了连篇儿的YY:他是不是曾在外面的连廊上有过无数次的徘徊、观望、思悟和感怀?他是不是也曾在那里看过数不清的彩霞、烟雨、薄雾和风霜?

再来说说留在楼下的两只可就不那么自在了,起初谁也没多想,不就是挤挤嘛,都是大老爷们儿,性取向又都没问题,凑活睡几晚也就完了。谁承想啊,两个人洗洗、关灯、刚要睡了,越躺越觉得别扭,翻来覆去地怎么摆姿势都摆脱不掉渐渐在心里滋生的阴影。

季冬晨最先扛不住了,哗啦一下掀被坐起:“不对啊,不对、不对。”

石川翻身平躺,喘口气儿说:“你想怎样?”

“我不能和你睡了,我要打地铺去。”两个血气方刚,还未结婚的大男人脸蛋对脸蛋,腚蛋对腚蛋睡觉实在……太别扭……太诡异了。

石川说:“我是无所谓,随你。”

翻个身任由那只继续折腾……

费艾莉整晚七零八碎的想入非非,到了第二天早上,直接导致她是倒数第一个起床的。

她捂着睡落枕的脖子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邻居的房门,发现没人在,便下楼去找人。别人是没瞧见,只有季冬晨站在房檐下,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一脸便秘不爽的表情,见她下来按着脖子问道:“鼓捣猫宁Miss费……你脖子怎么了?”

她走过去和他凑在一块儿,学他的样子扭一扭说:“没事儿,我是昨晚睡落枕了,你呢,拉不出来难受?”

他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呵欠,肚脐眼儿都从衣服下摆里钻出来了,但还是没有唤醒他的好心情,紧接着又愁眉苦脸起来,“比那个更郁闷……总之……一言难尽呐……”他又向上拔高蹦了两蹦,落地时忽然补充道:“哎,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啊。”

这话他说晚了,因为费艾莉脸上早已露出了胡思乱想,胸中了然的一笑。她抱着双膀,蹲在台阶上向外看去:二月的早春细雨连绵,葱葱茏茏的山坡高低横斜,仙雾缭绕,山头燕子追逐嬉戏,门前小溪叮咚取闹,这么可爱活泼的早晨“人都去哪儿了呢?”

“二爷和大BOSS在屋里下棋,石川去跑步,顺便买早点。”

艾莉点点头,自动将这句话过滤翻译成,大清早,老江湖在和大怪物正在闭门博弈,不过令她费解的是:“石川去哪儿买早点?”

“离这儿六七里有个集市。”

“那他岂不是会被淋成落汤鸡。”虽说是毛

毛雨,但这来回也有5公里路了。

“这你就别惦记了,他呀,跑习惯了,刮风下雨那是阻挡不了滴。”

“嗯——这种行事作风,听上去很酷、很拽。”

季冬晨吭哧一声笑了,她约莫着:如果他此时嘴里含着一口水,这一笑的威力足以让水喷出三米远。

“那你一定不知道他这习惯是怎么来的,”他也不舒展身体了,一撩裤脚,蹲下,向她勾勾手,“过来点儿,我跟你讲讲,这事儿啊,老搞笑了……”

话说这是一个发生在单身男人和两条二汪身上的血泪史。

在北方长大的小孩儿会把所有零下二三十度的破天气归罪于一个叫做西伯利亚的地方,那里老冷了,除了会刮来刺骨的寒流,还住着喜欢拉雪橇的著名“极地三傻”,它们分别是萨摩耶,哈士奇和阿拉斯加。

也不知是石川淳一郎先生哪根儿筋搭错了,有一天,一只呆萌萌的萨摩耶Lucy和一只凶巴巴的哈士奇Lily突然就住进了他在美国的家。按照他最初的设想,他打算弄两只girl,借以平衡家宅阴阳,但是宠物店老板提醒他,girl会有生理期上的麻烦,将来还会面临生产的问题,恐怕一个忙碌又粗心的单身汉搞不定。于是他接受建议,刷掉girl改养boy,但又不死心、不负责任地给这两只取了个十分娘炮的名字,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扭转乾坤,混淆视听。以上,无论是从二汪的长相对比还是名字反转来看,都足以再次说明日本人骨子里的矛盾、冲突和拧巴。

接下来,他确实和这两小只共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日子:你一个苹果,我一个苹果,他一个苹果,大家一起分果果,一时间,只听见咬苹果的动静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爽了二傻,幸福了他。

然而,温馨美好的感觉没有维持多久,两小只长成了两大只,随之被唤醒的还有它们体内再也按捺不住的洪荒之力:掉落的墙纸,抓烂的靠枕,遍地的垃圾,成条的厕纸,被打成麻绳的领带,还有……被絮成狗窝的床单和衬衫……画面混乱得堪比刚刚经历了一场七级地震。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石川先生终于将这两只请到了院子的狗笼里,偶尔招待它们进去做客。可消停日子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惨不忍睹的一幕:Lucy满脸是血,浑身是泥地走到他的面前,后面跟着一只越长越狼的Lily.

那么是外表凶狠的Lily咬了爱笑的Lucy吗?随后又野性大发,顺便把自己真当成了狼,咬断铁丝笼跑了出来?这一系列的问题,宠物店老板在检查完Lucy后是这么看的:这只连洗澡都会被吓尿的狗是一只犟狗。它用两只犬牙生生咬断了铁笼子,它的口腔被断裂的铁丝划得稀巴烂,血都是从它嘴里流出来的,为此,它付出的代价是一只犬牙断裂,另一只缺叉儿,以后,它再也啃不动肉狗头了。宠物店老板还说,倔是倔了点,但狗是好狗,它就是太憋屈了,要知道失去奔跑的自由对于一只雪橇犬来说将是多么大的残忍。

石川被店老板一顿抢白之后,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遛狗生涯。说到这儿,大家一定非常期待看到一个斯斯文文,带点儿禁欲气质的石川先生梳着晨起略微凌乱的发型,带着一副学院派椭球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柔软慵懒的对勾运动装,左边跟着永远微笑可爱的Lucy,右边跟着永远不高兴的Lily,手揣裤兜,英俊潇洒地走在某公园的小路上吧——但,对不住,这都是梦,现实马上就会站出来,然后结结实实地甩你一个大嘴巴子。就在石川牵起两根狗绳儿的一瞬间,整张华丽丽的画面便再也hold不住了。在呼呼刮过耳边的风里,他的每一根发丝儿和二汪的每一根毫毛儿,都被吹成了涌动的大波浪形,动感飘摇得只在电视里洗发水的广告上才能看见。他拼命地叫唤喝止前面玩儿命狂跑的俩兄弟,然并卵,它们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已经彻彻底底地将他当成了一只……雪橇。

遛狗的时间久了,附近的邻居时常就会看到一人二狗组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面前闪过,搅起一阵尘土之后就再也遍寻不着了。再过一会儿,当邻居的S大妈刚刚扫完院子喝了一杯咖啡,J大爷刚刚结束晨练买了一份报纸,他们就会看到“哼哈三将”呼哧带喘地出现在视线里,哼哼的是石川,哈哈的是二汪,然后各找各门,进屋喝水。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有一天,Lucy和Lily新添了一辆自行车,从今往后它们就要用它拉着石川出去兜风了。下次再撞见J大爷,打招呼时,他不用再说“Hey!遛你两个兄弟呢”,而是换成“Hey!又被你两个兄弟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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