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漫天,消防车的声音已经隐隐传来。这种老旧居民楼的防火措施做得很差,消防栓这种东西是没有的,再加上外面乱挂的电线和楼道里堆满的各种纸箱,加大了隐患。
一波波人从楼上下来,沈觉非见里面没有邓嘉,拿出手机给邓嘉打电话。好在邓嘉接起,沈觉非听到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还有狗的叫声。
“邓嘉,你怎么样?”沈觉非竭力冷静下来。
“我们在楼顶,三楼的火势太大了,我们下不去,全部跑到天台了。”
四楼便是顶层了,他们现在离着火区域可是很近。
沈觉非听到这话后撤几步,抬头向上看,但浓浓的黑烟全部向上飘,他什么都看不清。
“我现在上去,你等我。”
“你别来!”邓嘉大声喝止,“你现在上来干什么?火烧得那么大,你不要添乱!我听到消防车的声音了,他们会有办法的,你在下面等我。”
沈觉非只觉得头晕,消防员的高呼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听不真切。火焰在耳边噼里啪啦燃烧,迸出的火星一下一下灼绕着他的心,剥蚀着他残存的理智。
“嘉嘉……”他的声音很轻,但那近乎是天崩地裂的崩溃。
手机从他手上滑落,他眩晕地跌在地上,周围人的心思全都放在大火上,没人发现沈觉非。
邓嘉抱着面包跌进充气垫里,幸好楼层不高,可以跳下来。消防员将他扶起来。邓嘉来不及道谢,刚站稳就冲进人群。
消防车的灯光打到众人脸上,他们的面容都模糊起来。邓嘉穿梭在人群之间,每次都是希望转失望。
找了一圈他都没有看到沈觉非,再加上现场嘈杂,他的呼喊声几乎被淹没。
面包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乖巧地待在他怀里没有动。
邓嘉迷茫地站在原地,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沈觉非该不会上楼去找他了吧。
邓嘉全身顿时冰凉,抱着面包的手臂也在颤抖。
他朝居民楼的方向看去,火已经被灭了,但墙体外全部烧黑了,整栋楼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眼泪猝不及防夺眶而出。
不是恨吗,那为什么还要为他哭泣。
零点一过,新的一年又来了。
今年是和沈觉非在一起的第六年了。
明明在他生命里停留的时间这么短暂,可他却觉得两个人已经纠缠好久了。
邓嘉的心像是被冰冷的雪浇透彻了。
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他才彻底地拨云见日。
一个在自己的人生里留下这么深刻印记的人,幸福和痛苦都是他给的。自己又怎么敢肯定离开他就是最好的选择呢?
滚烫的眼泪不要命地滴在面包的毛发上,面包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
雪花又扑扑簌簌地落下来了,路灯亮一下暗一下,让老城区变得更加不真实。
下一秒,邓嘉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望去。
再下一秒,他坠入一片温暖之中。
沈觉非将他包裹在大衣里,死死地把他摁在自己怀里。邓嘉的鼻尖抵着他硬硬的胸膛,闭上眼睛。
此刻,他终于安心。
回家的路上,邓嘉一直看着沈觉非,黑暗中他的眼睛像被水浸泡过一般的透亮。
沈觉非有些不自在:“你暂时先住我那里,以后想搬再搬。”
邓嘉没有说话。
沈觉非脑中又琢磨了一下刚才的那句话,反应过来后赶紧补充:“睡客房。”
邓嘉还是没有说话。
沈觉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装作不留痕迹的模样往邓嘉那里瞟一眼。
邓嘉忽然轻笑出声:“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他语气温柔。
沈觉非大脑空了一瞬,全身上下都因为这句话暖起来了。
邓嘉又直直盯着他,将他那些细小的反应尽收眼底。
原来沈觉非也会不好意思——他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快速眨眼睛,会调整坐姿,还会故意绷着脸。
邓嘉又笑了一声,不再打扰他开车了。
再一次迈进这道大门,邓嘉五味杂陈。
当初他要死要活地也要离开,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这么心甘情愿。
管家微笑着对他打招呼,家里的一切也都没有变过,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管家已经把客卧布置好了,时间不早你先去休息吧。”沈觉非把面包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
邓嘉点点头,登上楼梯,打开客卧的门。
他的睡衣放在床中央,邓嘉拿起来,放在鼻前闻了闻,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简单洗了个澡,正准备上床前,沈觉非敲门进来了。
他把牛奶放在桌子上,轻声道:“我让管家放了点蜂蜜,有助于睡眠。”
邓嘉:“谢谢。”
他刚洗完澡,身上都是香喷喷的。沈觉非的目光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停留几秒就快速移开了。
“早点睡,晚安。”
他把门关上。
邓嘉探身去拿牛奶杯,双手捧着,抿了一口。
他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翌日,邓嘉睡到自然醒。昨晚是他这几天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醒来下楼时已经十二点了,管家早早摆好饭,沈觉非坐在桌边等着他一起吃。
场景熟悉得好像他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梦。
他拉开椅子,坐到沈觉非面前。
沈觉非放下手机,给他夹菜:“昨晚睡得怎么样?”
邓嘉实话实说:“很好。”
“那多吃一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两个人沉默地吃饭,餐厅里只有餐具相碰撞的清脆声音。
“你——”二人同时开口。
邓嘉冲他扬扬下巴:“你先。”
“昨晚的事警方已经查到了,是darian蓄意纵火。”
邓嘉怔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明白:“他是在报复吗?”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沈觉非严肃下来,“他觉得自己剩不了多少时间了,就决定放手一搏。”
他冷哼一声:“待宰的羔羊罢了。”
邓嘉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警局。蓄意纵火的罪名不小,够他安分一阵子了。”
沈觉非看着他,表情柔和下来:“你要去见他吗?”
“不去。我不想再看到他。”邓嘉罕见这般硬气。
沈觉非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微微一笑:“长脾气了。”
邓嘉不太服气:“怎么?我不应该长吗?”
这句话话里有话,沈觉非心虚地瞥开视线,轻咳几声:“当然可以。”
邓嘉戳戳米,继续吃饭了。
沈觉非隔了几分钟又问:“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邓嘉听到这句话,耳朵突然红起来。
“没什么。就是你昨天生日也没有过,我就想问要不要补过一下。”
邓嘉声音很小,但沈觉非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他内心海啸翻涌,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大脑如宕机一般,无法处理消化邓嘉刚刚说的那句话。
面前的人低头翻弄着米饭,耳尖染着粉色,身体坐得端正又笔直。
正午冬日暖阳明亮,屋内静谧得可以听到屋檐雪水滴落的声音。
沈觉非的心尖仿佛轻轻被羽毛搔过,颤了又颤。
邓嘉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邓嘉就这样在这里住下去了。白天沈觉非会去工作,他就在家和面包玩耍,阳光好的时候就带它到院子里晒暖打盹,再睁开眼时就已经被人抱到偌大的客厅里了。
某天,他忽然想到自己在便利店还有一份工作,晚上就对沈觉非说自己要重新回去上班。
沈觉非斟酌几秒:“嘉嘉,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一个艺人。”
邓嘉反应几秒:“对啊。”
“你们的电影要上映了,就在春节。”沈觉非耐心和他讲,“没有几天你就要去忙起来了,所以可以先和便利店那里请假几天吗?”
邓嘉的小脸皱在一起,沈觉非等了几秒,听见他说:“好想退圈啊。”
沈觉非挑起一边眉毛。
“感觉我也没有什么本领,做这行也并不是自己热爱,我是被推着走的。”邓嘉说着说着便垂下头,闷闷不乐,“观众也不太喜欢我,都骂我是资源咖。”
沈觉非身体不自觉僵硬,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掐紧手心,指节泛白。
邓嘉当时出道被黑得那么惨,他是罪魁祸首,为了那点可怜的控制欲就想出这些阴招。
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沈觉非懊悔不已,立刻抱住他,顺着他的发丝:“不是这样的,有很多粉丝喜欢你。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以后会有很多人来爱你的。当然,我一定是最爱你的那个。”
他低头吻了吻邓嘉的发丝。
邓嘉心跳加速,他推了推沈觉非的胸膛,没推开,干脆放弃了。
“你变了好多,你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邓嘉在他怀里闷闷道。
沈觉非从善如流应对:“以前的我是个神经病,你不要想他,想我就好。”
邓嘉仔细思考了一番沈觉非说的话,忽然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了,格外严肃,语气也郑重其事。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