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楼层后,邓嘉便松开了手。他想起李辙的嘱托,又想着沈觉非现在毕竟没有恢复好,万事还是要以身体为主,所以还是准备接下这个皮球。
“你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就告诉我吧。”邓嘉想了想,加了一个前缀条件,“在你生病期间。”
沈觉非说:“那先通过我的申请好不好?那个号被你拉黑了,这是我新建的一个。”
邓嘉思考了一下,把装在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点了通过。
他抬起湿漉漉的双眼,浓密的羽睫眨了两下:“那我先回去了。”
对面那扇油漆剥落的门关上,沈觉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自己家。
这间屋子是他紧急租的,所以租金也远远高出市场价。搬来的那天他就已经把沙发套、床单这些贴身的换成了自己的,只有个别硬件设施是属于房东的。
沈觉非把外套脱掉,挂在门口的立式衣架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其实他刚刚很想顺势提出和邓嘉住一起的要求,但又怕操之过急,反而前功尽弃,只好尽力忍耐,等待下一个最好的时机。
如果按照这样的进度,那么过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和好如初,恩爱甜蜜。
沈觉非坐到沙发上,又忽然忧虑起来,觉得现在这个招数太单薄了,效率会很低。
邓嘉周围环狼饲虎,虽说他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但保不齐会有一些不长眼睛没脑子的上赶着往上凑。邓嘉本身魅力就很大,值得喜欢的地方很多,再加上他现在有了理货员这样的工作,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觊觎了。
沈觉非发愁,捏了捏鼻梁骨,脑子里想着他近几个月收集到的办法,最后择选出最适用的那一条。
沈觉非睁开眼,决定这几天去市场好好逛逛。
邓嘉和小林都知道他还在病着,所以也没有让他做什么工作。今天早上去的时候,小林竟还贴心地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并又在耳边嘱咐了几句。
沈觉非觉得这傻小子神神叨叨的,还总爱缠着邓嘉问东问西,话特别多,嘴像一个机关枪一样闲不住。
休息室和更衣室都是在同一间屋子里,所谓更衣室,不过是个小隔间。
邓嘉今天穿了一件奶黄色的棉服,进到暖烘烘的室内就把衣服脱下来了。沈觉非盯着他怀里那团衣服,有种想把它夺过来的冲动。
他里面则是一件毛衣,米白色的,上面点缀着彩色的小圆球,衬得裸露出的皮肤更加白皙了。
外面的光亮透过休息室的小窗照进来,直直地打在邓嘉的身上。此刻他正侧着脸,要去摘粘在腰侧布料上的一根灰色绒毛。光线勾勒过他秀气的额头、挺翘的鼻子和尖尖的下巴。
沈觉非觉得他和邓嘉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他站在外面,痴痴地望着橱窗内可遇而不可求的娃娃。
邓嘉似乎感受到了沈觉非炽热黏腻的目光,背影透出一丝慌张,他赶忙钻进更衣室,关门声很大。
换好衣服出来后,邓嘉的耳尖还红红的,他冷冰冰地叮嘱沈觉非:“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然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
沈觉非坐在椅子上回味了一会儿邓嘉的样子,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干今天的正事。
他搜索了距离这里最近的花鸟市场,大概是五公里左右,坐地铁一号线便可直达。
沈觉非没有拖延,看好后便起身了。他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店里的两个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
邓嘉直起身子:“你干什么?”
“出去转转。”
邓嘉的表情逐渐不满:“你出去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还生着病吗?”
沈觉非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好像之前自己就是这样对邓嘉说话的。现在地位反转,他觉得还蛮有趣的。
他软下声音:“就出去转一转,马上就回来了。”
邓嘉很不相信地看着他。
“我没有那么脆弱。”
邓嘉别开眼神,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懒得管你,爱去哪去哪。”
沈觉非走过他身后时,抬起手在他头顶揉了揉。等邓嘉回身时,沈觉非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截闪过的衣角。
沈觉非出了便利店,冷风迎面扑来,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实不相瞒,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坐地铁。小时候是专车接送,家里也不缺车,工作前他一直都是开家里的车,等工作后挣了钱才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辆车。
他不太熟悉地铁站,随着人流和路牌指示走,边走路边给自己搞了一个地铁码。
五公里的路程说远不远,坐地铁也就四站,他很快便到了那个花鸟市场。
市场在一条老街上,入口处摆着几个卖金鱼和乌龟的摊位,往里走才渐渐热闹起来。一楼都是卖植物的,二楼才是卖宠物的地方。
沈觉非乘着电梯到二楼,电梯门一打开便是一股刺鼻的动物排泄物的味道。沈觉非皱着眉,一边用衣袖捂住鼻子,一边觉得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他在电梯口站了好久,犹豫了好几秒,才把袖子缓缓放下,慢慢往里走去。
真正站到这里的时候,沈觉非心中才真的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他也说不出自己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就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在老婆闹离婚的时候,试图用一个孩子让对方回心转意。
这里的宠物复杂多样,什么种类都有。沈觉非转了一圈还是决定买一只最常见的小狗。
他随便走进一家店,脚刚踩到店里的地板上时,周围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像有所感一样,冲他叫了起来。
沈觉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群吠吓了一跳,脚步顿在原地。店主是个瘦高的男人,正蹲在角落给一只金毛梳毛,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别怕,它们就是闻见生人味儿了,叫两声就消停了。”
沈觉非没有回应,目光从那些笼子上扫过去。店主把梳子交给店员,洗了个手便朝他走来。
“随便看看,我们家宠物品相特别好。您是自己养还是送人?”
“想买狗,自己养。”
“大型还是小型?”
沈觉非说:“小型的吧。”
店主伸出手,将他往里面引了引:“这里都是小型犬,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觉非的目光在那些小不点身上打了个转:“乖一点的,会讨人喜欢的,有没有?”
店主眼睛一亮,立刻把沈觉非引到最下面的一个笼子前。
那是一只小小的柯基,趴在一张软毛巾上,耳朵耷拉着,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不太有精神。它比其他柯基都要小一圈,瘦瘦的,像一坨还没发起来的面团。
沈觉非蹲下来,隔着笼子看它。
店主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这只很乖,刚断奶没多久,身体有点弱,一直没卖出去。不过品相是好的,养好了肯定好看。而且很可爱是不是?很讨人欢心的。”
沈觉非伸出手,轻轻把手指伸进笼子的缝隙里。那只小柯基抬起头来,嗅了嗅他的指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店主看着这一幕,语气松动了一些:“这小家伙倒是挺喜欢你的。它平时怕生,不爱搭理人,今天倒是头一回主动凑上来。”
沈觉非问:“它多大?”
“两个多月。”店主蹲下来,隔着笼子指了指小狗的耳朵,“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你瞧,一边立了,一边还耷拉着。等过段时间钙补上来了,慢慢就立稳了。柯基嘛,耳朵立起来之后精神头就不一样了。”
小柯基的耳朵抖了抖,沈觉非见到这一幕,手指又往里伸了伸。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指节。
店主笑了笑:“你要是喜欢这只,我便宜点给你。反正放这儿也卖不出去,还不如找个愿意对它好的主人。”
沈觉非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只蜷成一团的小柯基。它已经重新趴回毛巾上,闭着眼睛开始打瞌睡,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就它吧。”他说。
店主利落地把他领到前面结账,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小袋试用装的幼犬粮和一张旧毯子:“拿回去先应急,过两天再来买大袋的。幼犬粮记得用温水泡软了再喂,一次别给太多,小狗不知道饱,容易撑着。”
“疫苗也按时接种过了,这是疫苗本,首页附有说明,记得及时带它去打疫苗。”
店主递给他一个小袋子,又给他检查了一下小狗的健康情况,确定没有毛病之后就把小狗打包好了。
沈觉非一手拎着笼子,另一边则提着小狗的家当。
店主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头几天晚上可能会叫,多陪陪它,让它熟悉你的气味,慢慢就好了。”
走出市场,外面的冷风灌进领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睡得正香的小柯基,把它往身后拢了拢,挡住了风口的方向。
沈觉非叫的车早早地就停在了路边。他打开车门坐进去,空调吹出的暖气瞬间包裹住了他全身。小狗骤然进入一个温暖的环境,身体抖动了一下,慢慢苏醒过来,醒来后见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尖利地叫了一声。
前面的司机听见狗叫,赶紧说:“诶,你这个笼子不要放在座椅上啊,万一它尿了就不好搞了。”
沈觉非从内后视镜里和司机对视了一眼,然后把狗笼转移到自己两腿中间。小狗这时不像在店里那副恹恹的模样了,开始在笼子里乱扑腾,发出很大的动静。
一点都不乖巧。
真的可以讨邓嘉欢心吗?
沈觉非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希望寄托在一只宠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