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辙把邓芝兰安置好后,马上快马加鞭赶回公司。这两天他忙得焦头烂额,那个和林煜私会的男人死活都查不到,这颗定时炸弹不弄清楚,始终是沈觉非的心头大患。
现在老板又分给自己一个查监控的任务,李辙叹了口气,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儿才拎着半路买的膏药上楼
沈觉非在办公室,李辙给邓嘉送完膏药才进去,他一个人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看见他来,沈觉非说:“走吧。”
李辙有些惊讶:“沈总也要去?”
沈觉非说:“嗯,我亲自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两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颇为难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还都穿着西装,踩着薄底皮鞋,引得不少的回头率。
他们首先准备查本层楼,监控室在杂物室旁边,李辙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
监控室里坐着两个人,见沈觉非来了赶紧起立,毕恭毕敬:“沈总有什么吩咐?”
李辙替他说:“沈总要查些东西,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人应声离去,李辙过去将门锁上,然后开始操作系统,把监控调回昨天邓嘉正常下班的时间。
沈觉非看到邓嘉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准备离开,这时林煜恰好出现在后面,像掐好时间一样,叫住了邓嘉。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监控在不同的角度都录下了两个人当时的一举一动,林煜脸上是如同三月阳光般和煦的笑,而邓嘉则带着些警惕。
后面两个人一同进入电梯,就没有画面了,沈觉非问:“电梯的监控呢?”
“沈总,电梯的监控是在总监控室,不归我们管。”
沈觉非说:“楼梯间呢?”
李辙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的汗:“也不归我们管。”
沈觉非看他一眼,李辙把头低下来。沈觉非说:“走吧,去查。”
星华娱乐只是这座写字楼里的其中两层,像电梯、楼梯间和地下车库这些公共区域都是在一楼的总监控室。
两个人坐着电梯下去,快步穿过人群,来到监控室门前,李辙敲了敲门,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你们是?”
李辙瞥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老板,心中叹了口气:“您好,我们是十楼的星华娱乐,这个是沈总。我们的员工被恶意殴打,我们从我们的监控中看到他和嫌疑人进了电梯,所以我们想来查询一下电梯和别的地方的监控,还希望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点点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去找我们总管。”
那个人又重新拐了回去,没过多久就换了一个中年人过来。中年人一看清沈觉非,立马点头哈腰,他双手握住沈觉非的手,又对李辙点点头。
“早说是沈总啊,那个员工是刚来的,不太懂规矩,我一会儿就教训他,您快快请进。”
监控室比楼上的大了一倍不止,一整面墙都是屏幕,实时显示着大楼各个角落的画面。
员工们正在值班,看见总管亲自带人进来,赶紧站起来让出位置。
“沈总,您要查哪个时间段?我让人给您调。”总管殷勤地说。
沈觉非报了时间,值班人员立刻调出电梯监控。
画面里,邓嘉和林煜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林煜按了负一层,邓嘉站在角落,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煜侧过脸,对邓嘉笑了一下。
沈觉非盯着那个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两个人走出去,值班人员又调出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切了好几次,最后在楼梯间的入口处捕捉到两个人的身影。
林煜推开楼梯间的门,邓嘉跟在后面,两个人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接下来是楼梯间内部的监控。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轻微的噪点,但足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邓嘉跟着林煜走进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林煜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的手突然抬起来,狠狠地扇在邓嘉脸上。邓嘉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沈觉非的手指再次收紧,指节泛白。
画面里,林煜又推了一把,邓嘉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他弓起身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煜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看样子似乎是使出很大的力气去摁住他,随后凑近他耳边说了什么。说完之后,林煜又把他往下一摁,邓嘉跪了下去。
林煜站在那里,似乎在欣赏邓嘉狼狈的模样,然后转身离开。
李辙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总管也看出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要不要我把这段视频拷给您?”
沈觉非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拷。”
总管赶紧示意值班人员操作,几分钟后,一个u盘递到李辙手里。沈觉非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碾碎。
回到公司,沈觉非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练习室。
推开门的时候,几个练习生正在练舞,看见他进来,音乐立刻停了。孟简清站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沈总”。
“林煜呢?”
孟简清愣了一下:“他今天没来。”
沈觉非下颌绷得很紧,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年轻的脸上都带着些不知所措和慌张。
“从今天起,林煜的所有训练暂停。在他回来之前,你们先练着。”他顿了顿,“如果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练习生。
李辙跟在后面,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沈觉非回到办公室,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李辙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最后,是沈觉非先说了话。
“李辙。”
“在。”
“林煜的事,不用查了。”
李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
“那个人是darian。”
李辙斟酌着用词:“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八九不离十。林煜没撒谎。”
沈觉非冷笑一声:“他手倒是伸得长。”
李辙没接话,沈觉非靠在沙发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去把邓嘉叫过来,在他办公室,我没让他走。”
李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邓嘉正在办公室里发呆,他刚贴好李辙送来的的膏药,现在敷在背上,有些烧烧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他走过去开门,看见来人是李辙。
“沈总让你过去。”
邓嘉点点头:“李哥……监控查到了吗?”
李辙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你过去就知道了。”
邓嘉抿了抿唇,没有再问。他走到沈觉非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邓嘉推门进去,沈觉非还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u盘。邓嘉的视线落在上面,心跳漏了一拍。
“坐。”沈觉非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邓嘉乖乖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沈觉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邓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监控我看了。”沈觉非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被打了,然后你告诉我没事。”
邓嘉的睫毛颤了颤。
“你妈来公司闹,你告诉我没事。”沈觉非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你背上那么大一块淤青,你还是告诉我没事。”
邓嘉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沈觉非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邓嘉,你真是好样的。”
“你真的没事吗?”沈觉非又反问,“被打的时候不疼吗?背上的伤、流的眼泪,这也叫没事吗?”
“你总爱这样,你一直拿我当傻子,一直在糊弄我。”
沈觉非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邓嘉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沈觉非命令道:“说话。”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邓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觉非问:“那是什么?习惯性撒谎?觉得我靠不住?”
“不是的……”邓嘉的手扶上了沈觉非的小臂,“我、我只是,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麻烦?”沈觉非笑了,“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邓嘉摇着头,又点点头,他张着嘴,然后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邓嘉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其实不是一个经常哭的人,可是一到沈觉非面前,就总喜欢流泪,委屈好像变得特别多。
他哽咽着:“我、我不该麻烦你,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不该发脾气。”
沈觉非捏着他下巴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覆在了邓嘉的脸颊上,感受到手心下灼热的眼泪。
“邓嘉,你真是……”他觉得无语又荒谬,“笨死了。”
“像你这种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错误的人,谁还愿意接受你呢?”沈觉非用指腹给他抹眼泪,“恐怕也只有我了。”
邓嘉带着哭腔问:“沈先生,我又没有说对吗?”
他想到上次在车子里,自己也是这样道歉,沈觉非也是否认,那种被否认后的无助与恐慌,让邓嘉现在想起还很胆寒。
沈觉非并没有因为他哭而心软:“差劲极了。”
邓嘉脸上尽是慌乱和几分惊惧,这种永远也抓不住正确答案的感受让他害怕。他把手贴在沈觉非的手背上,讨好一般地用自己的脸蛋去蹭那有些粗糙的掌心。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教教我好吗?”邓嘉不顾自己哭花的脸,急着央求,“我学东西很快的,教教我吧。”
虽然只是在蹭沈觉非的手掌,但沈觉非觉得他像个小猫小狗一样在舔自己的手心。他冷着脸看着邓嘉讨好自己的模样,心中很是受用。
这样的邓嘉比那个对自己大吼大叫的邓嘉可爱太多了。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沈觉非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像是被邓嘉缠得没办法了,“你的错处就是你瞒着我。我问你的时候你没有立即告诉我真相,反而一直不说话,顾左右而言他,还对我大吼大叫。”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换做别人,估计已经不理你了。”
邓嘉让沈觉非教教他,沈觉非真的像一个老师一样,循循善诱:“瞒着我是好习惯吗?问事情不说话是好习惯吗?对我发脾气是好习惯吗?”
邓嘉愣了片刻,整个人绕进了沈觉非的逻辑圈套里,摇着头说:“不是。”
“那以后要怎么做呢?”
“以后……不瞒着你,你问问题我也会说话,也不对你大喊大叫。我会改的。”
沈觉非蹲了下来,和邓嘉平视,紧紧盯着邓嘉美丽的琥珀色眼睛,似是要看出他说的这些是真心话还是又像曾经那样的糊弄骗语。
“说到做到才是好孩子,你可以做到吗?”
邓嘉想了想,觉得自己做得确实有问题。当时他被很多情绪压着,一时没控制住,对着要帮自己的沈先生发了脾气,虽然没有到“大吼大叫”的级别,但也是发火了。
“我会做到的。”邓嘉诚恳地回答。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邓嘉的头发,夸赞道:“好孩子。”
邓嘉听见他对自己的夸奖,笑了一下。沈觉非给他抽了几张纸,让他把脸擦干净。
“膏药贴了吗?”
邓嘉擦脸的手顿了一下,他乖乖地点头:“贴了。”
“嗯,给你的那些先贴着,如果贴完还不好就带你去医院。”沈觉非坐回办公椅,“至于林煜,他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音突然顿住,沈觉非像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邓嘉:“你是不是认识林煜,或者说和他见过。”
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沈觉非早就有了论断,过来求证而已。
查监控的时候,他看到视频里邓嘉警惕的神色,心中就埋下了猜疑的种子。如果没有交集,那为什么会这样呢,当一个陌生人对待不就好了。
邓嘉捏紧膝前的布料,没有立即开口。沈觉非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有鬼:“忘了刚刚答应过我什么了吗?不准隐瞒。”
邓嘉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他看了看沈觉非,欲言又止,最后在沈觉非半软半硬的逼迫下还是说了。
“我和他只见过一面。当初我在泠山差点被侵犯,那个外国人的房间卧室里还有个人,后来我向他求救,失败了。他就是林煜。”邓嘉说,“只有这些了。再次见面就是我来这里当助理的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沈觉非陷入沉思,缓缓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和darian的那些事?”
邓嘉点点头,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只是……”
“没事,”沈觉非打断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本身就是个无辜的人,林煜恐怕是狗急跳墙,以为是你告的密,所以才对你做出这种事。”沈觉非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无论他和那个人的真相是什么,光凭他打你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出道了。人就是要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中带着令人发冷的狠厉,邓嘉眨着红红的眼睛,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会做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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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凝重,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小飞虫正争先恐后地扑着那布满灰尘的灯泡,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就坐在下面,她托着腮,眼睛红肿,看样子是刚哭过。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还坐在木头椅子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终于响起。女人身体一颤,像被突然唤回魂,她晃晃悠悠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一半脸都陷在阴影里,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走进屋内,将门关上。
屋子很小,他们两个几乎就把房间塞满了。男人摘掉脸上戴着的东西,露出他令许多粉丝痴狂的面庞。
林煜看着女人,有些不耐烦地问:“大半夜找我来干嘛,不是说了分手?”
女人低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林煜眼前。林煜“啧”了一声,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可以让内心山崩海啸。
女人拿着的是个验孕棒,上面是两条杠。
林煜瞪大眼睛,一把将验孕棒夺过来,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这是真的假的?”
“你说呢。”女孩沉默地流着泪。
林煜抬起头,很快眼里的慌张就转变成嫌恶:“你骗我吧,赖上我了是不是?拿个这破棒子糊弄谁呢?!”
女人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桌子那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林煜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等对方过来就使劲把纸拽了过来。
这张纸是一张孕检单,医院名称、就诊时间、主治医生、真实结果以及彩超图像,方方面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眼前这个人的确是怀孕了。
林煜来回看了好几遍,仿佛要把纸盯穿。女人声音沙哑:“两个月了,是你的。”
林煜瞪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确定这是我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和别人乱搞过,然后现在肚子玩大了,反而赖上我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不都是要钱吗?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女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的一只手无意识放在小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你说这话你还是不是人了?”
“我说什么了?我对着不是人的我就不说人话!”林煜理直气壮,指着她的鼻子,那张英俊的脸早已变得狰狞,“你和别人弄出孩子,想找我接盘啊,门都没有!”
“有多远滚多远,再敢找我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林煜转身离去,用力甩上门。女人觉得整个屋子都被他摔得颤抖了,她的心像是被什么钻空了,露出一个大洞,透着风,又疼又冷。
她弓起身子,又哭又笑。
中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