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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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嘉快速地换好衣服,将羽绒服锁进员工柜里。

现在是十一月,虽然会所里有开着空调,但穿着露肩挂脖的制服还是会有些冷。

云栖选员工很有考究,不论男女,挑选标准就是白、身材纤细、身高不超过一米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样貌好。

季秋泽站在员工休息室外等着他,见他出来,着急地伸出手,邓嘉赶紧把手递过去,两个男孩拉在一起往楼上跑。

楼梯修建得宽敞华丽,事实上这里所有的设施无一不富丽堂皇。

楼梯上站着一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但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能来这里的人,他们的表皮下藏着不少污糟。

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搂着个看起来和邓嘉差不多大的男孩从上面下来,男孩手里还端着托盘,看样子是刚去某个包间送酒,结果被那个包间的客人看上,现在要去干什么不言而喻。

邓嘉和季秋泽退到一边,脑袋微微低垂,做出恭敬姿态。

这座华丽的宫殿看起来是有两层,事实上还有一个负一层。一楼就是普通的娱乐区,涵盖着台球、扑克麻将这些活动,看着和普通俱乐部无异。二楼则是会员区,分为一个个包间,像邓嘉季秋泽这样的服务生就主要负责这个区域。

而负一层……邓嘉并没有去过那里,但他听资历比较深的哥哥姐姐说过,负一层也是会员区,下面有着二层没有的表演,也玩得更花更可怕。

上次有个从负一层出来的服务生,邓嘉见过,身上青紫,还有着被绳子绑过的痕迹。

等中年男人走过去,两个人才继续上楼,邓嘉偷偷往下看了一眼,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个男生的发旋和他拘谨紧张的身躯。

二楼中间是一个大厅,钢琴师坐在那里沉浸地演奏,发出流水般丝滑的曲调。

季秋泽拉着他左拐右拐,终于到他们这次需要负责的包厢前。

季秋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趁着空余时间又给邓嘉交代:“谢先生这次带着他朋友一起来,让我们机灵一点。你到时候就陪他喝喝酒,放心,谢先生说他朋友不是那种人。”

邓嘉乖乖地点头。

季秋泽满意地笑了笑,整理好衣服,按了门口的按钮,人脸识别成功,智能门自动打开。

屋内静悄悄的,刚刚的说话声也在二人进来后戛然而止。

邓嘉先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的男人,见他们进来——准确来说只见到季秋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应该就是季秋泽的谢先生了。

邓嘉赶紧对他问好,季秋泽倒没这么拘谨,凑到他身边乖乖喊了声“哥哥”。

谢津远笑着把他搂过来。他是云栖的常客了,是高等会员。

和大多数富二代一样,谢津远生性风流,在花丛中流转这么多年,唯有季秋泽最合他心意。

他低头亲了口季秋泽的脸,这才开始打量还在门口处的邓嘉。屋内昏暗,他看不清那小孩的脸,便叫他走近些许。

邓嘉依言,往里面走了些,这才看见谢先生的那位朋友,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沉默地喝着酒。

邓嘉不敢多看,收回目光。谢津远拍拍身边的位置,邓嘉乖乖地坐过去。

谢津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勾唇:“长得不错,秋泽说你今年十八?”

“是的,先生。”

“行,成年了就可以了。”他抬抬下巴,“那个是我发小,你可以叫他沈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去吧。”

邓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起身坐到那位沈先生旁边,男人周身气压很低,邓嘉轻轻坐下,根本不敢坐实,生怕惊动惹恼他。

男人一眼都没看他,邓嘉能察觉到身后谢津远在看着自己,他闭上眼,鼓足勇气,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酒杯,斟满酒,递到男人嘴边。

“沈先生。”他声音压低,控制不住地变软。

男人还是毫无动静,谢津远看不下去,喊了一声:“觉非。”

沈觉非终于有些反应,他很不耐地说:“我说了我不……”

他在看见邓嘉的那一刻蓦然止住话头,虽然屋内昏暗,但掩盖不住男孩精致的脸蛋,猫儿似的眼睛眨呀眨,正无辜地瞧着他,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像沈觉非这种不知道见过多少美人的人也对这张脸挑不出一丝毛病。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瘦,脸颊没什么肉。

沈觉非的心瞬间空了一块,随后又十分有力地撞击胸腔,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跳出这层阻隔。

他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说的什么,只是这样紧紧地盯着邓嘉不放。

邓嘉倒是个机灵的,弯起嘴角,将酒杯又往前递。男人看着他做出的这一系列动作,然后又抬眼,看到男孩眼里带着谄媚与讨好。

邓嘉见他不喝,又向前凑近了些许,将酒杯贴到沈觉非的唇边,几秒后,沈觉非看着他,嘴巴终于微微张开。邓嘉心里松了一口气,慢慢喂他喝进去。

谢津远眉眼舒展,也让季秋泽喂了他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谢津远问:“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沈觉非没吭声。

“还没消气啊?”谢津远坐直身体,“不就是一个联姻吗?对象又不是别人,明书咱俩还不熟悉吗?”

沈觉非冷哼一声:“你不在意你可以去。”

“我倒也想,那人家张家看上的是你们沈家。”谢津远惋惜地摇摇头,“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明书怎么就不和我联姻呢?”

沈觉非扫他一眼,意有所指:“你这样的,哪家也不放心把自己姑娘交给你吧。”

谢津远炸毛:“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眼见两个人要呛声,季秋泽赶紧安抚谢津远,软着嗓音哄他。邓嘉见此状,也想有样学样。

他把手放在沈觉非胸口,轻轻顺着,嘴里嘟囔:“不气啦不气啦。”

沈觉非最讨厌身体接触,平时谢津远搂一下他的肩膀他都不让,如今一个小小服务生竟敢这样摸他。

他擒住邓嘉的手腕,从胸口上扯下来,邓嘉的手小手腕也很细,皮肤滑嫩,沈觉非再看看他年轻精致的面庞,心中不免起疑。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邓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怕沈觉非不知道还特意解释:“嘉奖的嘉。”

“刚成年?”沈觉非皱眉,“不上学了?”

邓嘉听见这话有些落寞,但想起经理和季秋泽说在顾客面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好赶紧坐好:“嗯,不上了。”

沈觉非将邓嘉情绪转变尽收眼底,他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像这种不上学出来干这种活的他见多了,无非就是家里遭什么变故,所以就没再多问。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沈觉非和谢津远就起身准备离开了,邓嘉和季秋泽跟在两个人旁边,邓嘉偷偷看见季秋泽恋恋不舍地牵着谢津远的手。

季秋泽比邓嘉大一岁,今年十九岁了,资历也比他深厚,舞蹈也跳得好。

过于优秀就会招人嫉妒排挤,所以他并没有什么好朋友。

当时邓嘉刚进会所,由于协调性太差了,跳舞总不得要领,被老师罚过好几次,他每天下课后就自己一个人多练一个小时。

有次下课,自己照旧练舞蹈,季秋泽忽然进来,他说他忘拿东西了,邓嘉没有在意,结果季秋泽拿完东西出来在旁边看了邓嘉一会儿,然后把东西搁下,上前帮他指出哪个姿势发力不对哪里节奏错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季秋泽经常对他提到谢津远,邓嘉也能看见每次说到他季秋泽雀跃的语气和发亮的眼睛。

邓嘉没喜欢过人,但季秋泽说自己每次看见谢津远来心里就暖暖的,见他走心中就开始疼,又变冷了。邓嘉想这可能就是喜欢吧。

送走他们之后,季秋泽果然开始垂头丧气,邓嘉安慰他:“没关系,谢先生又不是不来了。”

“以前他都会告诉我下次什么时候来,可、可这次没说。”两个人走进员工休息室,季秋泽拉着邓嘉,“嘉嘉,你刚刚听见了吗?沈先生要联姻了,那他……会不会也要联姻。”

邓嘉赶紧说:“不会的,谢先生不是最喜欢你了吗。”

“喜欢有什么用?”季秋泽坐在椅子上,“更何况他又怎么会真心喜欢我呢?他那样的人,看我就和路边的小花小草一样。”

邓嘉见好友落寞的样子,心中焦灼又难过,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话语,因为他知道季秋泽的话并没有什么错。

像他们这行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交付真心可言,最忌讳的也是付出真心,因为得到回报的几率小之又小。

邓嘉猛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眼见季秋泽越陷越深,奈何他势单力薄,无法将他拉出泥沼。

夜晚凉风吹过,谢津远不禁缩了缩脖子,他瞥着旁边只穿着西装的沈觉非:“你不冷?”

沈觉非没理他,谢津远啧了一声,他最烦沈觉非不理人,刚想质问,司机就开着车过来了。

沈觉非率先朝前走,谢津远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只好全撒在门上,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去我那?”他问。

沈觉非回答:“我回家。”

他今天是被谢津远硬拉过来的,所以并没有开自己的车。

谢津远嘟囔了一句麻烦,但还是对司机说:“听见了吧,去他那。”

车子发动,城市的夜景被甩在身后。谢津远翘起二郎腿,推了一下沈觉非的肩膀:“还郁闷呢。要我说你要真不想,就直接说呗,谁还能给你绑民政局啊。”

沈觉非睨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选择?”

谢津远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也是,你爸太恐怖了,我小时候去你家玩,最怕他在家。”

气氛凝重,谢津远换了个话题:“今天晚上那小孩怎么样,我见他伺候你挺用心的,长得也乖。”

沈觉非脑海里闪过邓嘉的样子,轻嗤一声:“笨手笨脚的。”

谢津远笑了:“得了吧,你要真觉得他粗笨,当时他手放你胸口上的时候你就直接把他踢一边了。”他往沈觉非那边凑凑,“可你是怎么做的,趁机拉人家手。”

“你很闲?”

谢津远不以为意,反而还说:“真喜欢那小孩,那我每次来找秋泽的时候就带着你。”

沈觉非彻底不再理他,谢津远嘟囔一句“没意思”,掏出手机开始玩。

车子下了高架,又开了十分钟就到沈觉非的家了。这块是个别墅群,环境清幽安静,沈觉非从车上下来,谢津远说:“有事情通知我哈,永远是你哥们。”

沈觉非点了点头,把门关上。

院门和房门都是人脸识别,沈觉非的臂弯里是西装外套,他非但不冷,相反还生出几分热意,家里的温度又为这种感觉加了把火。

管家早已守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刻将外套接过来挂好,沈觉非脱掉皮鞋,摘掉手表,边松领带边往沙发那边走。

“……拿点酒。”他说。

管家想劝阻,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是沈家的老人了,沈觉非小时候没人管,基本上都是他在照料,最是知道他的性格,气头上谁说什么都不好使,于是只好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度数不高的。

他将杯子和酒放在茶几上,沈觉非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没有睁眼,轻轻说:“您先休息吧。”

管家“诶”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少爷,还是少喝点。”

沈觉非点点头,管家摇头叹气,慢悠悠上楼了。

等客厅完全安静下来,沈觉非才睁开眼。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就又倒,全然没有记得刚刚管家那番嘱咐。

联姻是躲不过去的,沈觉非再不愿也只能妥协。像他们这种出生在大家族的人,从落地那一刹那就身不由己,家族利益要排在个人利益之前。

沈觉非试着反抗,所以他开了一家娱乐公司,目前也招募了一些练习生,正准备推出一个男团。父亲沈伯渊得知后勃然大怒,斥他不务正业,后面更是对他和公司百般为难,使各种绊子。

好在在谢津远的暗中帮助下撑过那一段时期,沈伯渊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不再阻拦。

现在沈觉非才后知后觉,大概就是为了这次联姻铺路。

沈觉非将瓶子里最后一口酒饮尽,靠在沙发上。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忽然想到了邓嘉。男孩的脸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沈觉非小时候养过一只流浪猫,其实那根本算不得养,只是那只猫总出现在他家院子里,沈觉非见他瘦瘦小小的一个,便从厨房里拿些火腿肠肉罐头之类的喂给他。

小猫虽然身上脏脏的,但眼睛格外漂亮,黑黑圆圆的,像一颗玻璃珠。沈觉非偷偷给他搭建了一个窝,小猫倒是很安心地住进去。

一天中午又是他一个人吃午饭,沈觉非心里惦记着小猫,所以吃得飞快。吃完后他就拿着鱼罐头出去,结果他并没有看到猫窝,他找遍院子每个角落,都没有猫窝。

猫窝被拆了,猫也不见了。

沈觉非坐在院子里守了一个下午,再也没有看见小猫。从那天往后的每一天,小猫再没有出现过。

可是刚才看见的邓嘉,他的眼睛就像那只猫,以至于沈觉非出现了一瞬的晃神。

-

凌晨四点的街道十分空旷,只有环卫工人和寥寥几个行人。邓嘉戴着羽绒服的帽子,脚步很快地往前走。

这个羽绒服着实不算暖和也很土气,邓嘉买它只是觉得很便宜罢了。

他走进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进入比较靠后的一栋楼。楼里的声控灯早就失灵了,邓嘉摸黑上楼,然后拿钥匙开门。

进屋后他就放轻动作,脱下羽绒服。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摊开的课本,旁边放着一支笔,笔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哥,作业签字]

邓嘉的手冻得有些僵了,他哈几口气才拿起笔。邓嘉写得一手漂亮字,字如其人,他觉得这个词很适配他。

妹妹王小晨今年初三,正是关键期。邓嘉蹑手蹑脚坐下来,翻看着妹妹的作业,她的课本还是邓嘉当时用的课本,为了省点教材钱,王小晨基本所有的学习用具都是继承邓嘉的。

邓嘉看着上面自己当年写的笔记,不免有些怀念。他随便往后翻,结果翻到折角的一页,这页是一个单元的开章页,上面配着一个很大的图片。

图片的内容是一个叫冰岛的国家,邓嘉当时写到这里看见这个图片就呆住了,上面的风景很漂亮,下课后他去问老师,老师告诉他这里是冰岛。

邓嘉轻轻抚摸着图片,他总有一天会去到这里的。

卧室传来开门的声音,王小晨散着头发揉着眼睛出来,正准备进厕所,看见邓嘉坐在那就停下了。

“哥?”

邓嘉应了一声:“我吵醒你了?”

“没,”王小晨朝他走过去,扭头看了看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不都这个点吗?”邓嘉站起来,摸摸妹妹的头,“快睡觉吧,马上就要上学了。”

王小晨闻见邓嘉身上的烟酒气,忽然说:“哥,你非要做这个工作吗?”

邓嘉倒水的动作停下,很无奈:“这个问题你问过一百遍了,我不都给你解释过了吗?”

“可、可世界上有那么多工作,你为什么非要……”

“因为这样来钱快。”邓嘉说,“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妈生病你上学,我不会放弃这个工作的,除非我找到一个工资更多的。”他喝了一口水,“好了,现在去睡觉吧,我洗洗也要睡了。”

王小晨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大步进了卫生间,随后邓嘉听见抽水声,王小晨从厕所出来,又“啪”地关上卧室门。

邓嘉靠在桌子上喝完水,然后拿着换洗衣物进去洗澡。

睡醒已经下午三四点了,邓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王小晨早就上学走了,初三生晚自习要上到八点,两个人的时间就这样刚好错开。

邓嘉给自己随便准备了些吃的,吃好后就又穿着那身羽绒服出去了。

最近他全款提了一辆小电驴,邓嘉以前是学生,没什么经济来源,工作之后就动用一部分存款买了这个车子。

车子配色清丽,和周围老旧的房子格格不入,邓嘉看着心情也舒畅,戴好头盔后骑上就出发了。

市三院是离他们家最近的医院,邓嘉骑了十分钟就到了。

他把车子停好,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母亲的病房在三楼,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次透析。

邓嘉走进病房,里面闹哄哄的,母亲邓芝兰在最里面的床位,看见他脸上绽开笑意。

“嘉嘉。”她轻唤。

邓嘉应了一声,他坐下来,邓芝兰刚做完透析,现在一脸虚弱。

邓芝兰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邓嘉和王小晨遗传的都是她的容貌,虽说岁月不败美人,但疾病足够摧毁一个人,不论你是谁。

去年她查出有尿毒症,邓嘉去向亲戚借钱,能借的也只有外婆这边的亲戚,他的几个姨舅们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拿出的也少之又少。邓嘉成年之后就辍学,去云栖面试,成功成为那里的服务员。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自然要肩负养家的重任。

邓芝兰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摇摇头:“不疼。”话头一转,“你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小晨学习压力大不大?”

“不累,都是些端茶倒水的活,小晨学习很好,这姑娘成绩稳定,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并没有告诉邓芝兰自己在会所工作,只是笼统地说自己是个服务员。

母子俩聊了几句,邓嘉就离开了。他出病房,打开手机看了下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五万多了。

邓嘉虽然月薪将近一万,但是母亲住院和透析都消耗掉大部分工资,平时妹妹会买些教辅,加上日常开销拢共就没剩多少钱了。

杨先生包了他的身,会给他一些小费,但那也是杯水车薪。

邓嘉失魂落魄,从医院出来后就骑着车回家。

冬天的太阳很模糊,也很遥远,没有刺眼的光亮,邓嘉甚至可以直视它。

要是有一个高薪水又不限学历和技术的工作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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