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厢都变得安静了,谢津远喝进口的酒差点吐出来,他有些怀疑沈觉非被夺舍了。
杨宁轩则还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晃着杯子,看了眼缩在沈觉非怀里的邓嘉,说:“嘉嘉,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要份牛排吧。”
邓嘉如蒙大赦,想从沈觉非怀里出去,但男人又将他摁回去。
气氛更僵了。
谢津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赶紧打圆场:“我们来玩牌吧。”
杨宁轩挑挑眉:“好啊。”
谢津远悄悄打了一下沈觉非的手,提醒他注意分寸,沈觉非喉结滚动,几秒后才松开。
邓嘉像个松鼠一样跑走了。
牌没玩几局,沈觉非的手机总是响,都是助理请求他回一趟公司的消息,所以还没等邓嘉端着牛排回来他俩就走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出了那个门谢津远就开始说,“为了个鸭你和杨宁轩较什么劲啊。”
沈觉非没说话,只是看他一眼。
谢津远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呸呸:“我错了行吧!但老沈你今天也太冒失了,杨宁轩显然没有和你作对的意思,那不都让着你吗,你倒还步步紧逼。”
沈觉非依旧闷声不吭气,谢津远又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几句,转而说:“你该不会真喜欢这个邓嘉了吧,我早觉得不对劲了,我以前又不是没带你玩过,比他带劲会玩的又不是没帮你点过,结果你呢,拉着一张脸把人家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离开后再不去第二次!”谢津远越说越激动,像是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现在呢,你自己偷偷来找邓嘉几次了,还帮他找兼职,现在为了他和杨宁轩呛声,你对你未婚妻都没这么上心吧!”
沈觉非等他说完,才幽幽开口:“你很会脑补?”
谢津远以为自己说中了,正洋洋得意着呢,沈觉非就丢过来一句:“公司还有事,走了。”
公司的事情比预想中还要繁杂,办公桌上摊着即将出道的成本核算报表,数字密密麻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李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总,海川卫视那边临时变卦了。”
沈觉非揉揉太阳穴:“说清楚。”
“《新声代练习室》原定给我们的三个固定机位和一次导师合作舞台,刚刚被通知取消了。”李助理将文件放在桌上,“换成了一个新人女团。理由是我们的练习生综艺经验不足,风险较大。”
沈觉非拿起文件扫了一眼,随手扔回桌上。
“启动预案b。”他的声音平静,“联系光影视频平台,把我们自制的练习室纪录片和日常vlog打包,谈首页推荐位。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但我要最晚明晚八点上线。”
李助理迅速记录:“明白……”他顿了顿,有些犹豫,“沈总,还有一件事……税务那边,有人递了材料,要求对我们公司近一年的账目进行例行抽查,时间定在下下周一。”
沈觉非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接受张家的橄榄枝,以某种程度的依附换取资源和庇护,代价是未来更深的捆绑。另一条是继续硬扛,用更多的心思和更迂回的手段,甚至更不体面的交易,去闯出一条缝隙。
“让他们查。”沈觉非终于开口,“账目做得干净点,但也别太干净,留两个符合初创公司常见疏漏的小问题,让他们发现,有整改建议可提。”
李助理立刻领会:“明白,尺度我会把握好。”
一切记录好后,李助理便不再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还没等沈觉非喘口气,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一名练习生,叫孟简清。
沈觉非对他并没有很深厚的印象,只记得这孩子长得不错唱歌也可以,还会乐器,总之多才多艺。
“沈总。”孟简清很有礼貌。
“嗯,有事吗?”
孟简清捏紧衣角,神情犹豫,沈觉非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大概过了两分钟,孟简清终于说:“我觉得林煜最近很不对劲,他回来得很晚,而且很多时候都醉醺醺的。”
林煜就是沈觉非寄予厚望的练习生。
沈觉非问:“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也不太确定,但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孟简清说,“沈总可以注意一下。”
沈觉非轻叩桌面,他已经明白孟简清的意思,就让他先回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沈觉非吐出口气,转动椅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周末很快到了。
邓嘉把早饭盖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样邓芝兰醒来之后就可以吃了,什么都打理好之后他就骑着车出发了。
邓芝兰每周的透析费是笔不小的费用,邓嘉每月在云栖的固定收入去支撑这些消费还是有些吃力。上次从沈觉非那里回来后没几天,他就对杨宁轩表示了自己的窘境,希望杨宁轩可以帮帮自己。
对方倒是格外爽快,给他安排了一份这样的兼职,从上午九点做到中午十二点,三个小时两百块,下午邓嘉再回来去云栖上班,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把小电驴停在泠山的员工专用停车区,锁好车,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包,里面装着他换洗的制服。
他小跑着穿过后勤通道,刷员工卡进入更衣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换衣服了,都是些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邓嘉找了个角落的柜子,快速换好衣服,对着模糊的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
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很干练,她给邓嘉分配到主楼最上面两层的区域,负责为套房客人提供送餐和客房服务。
“记住,能住这一层的客人非富即贵,眼睛放亮一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领班叮嘱道,“机灵点,小费不会少。”
邓嘉认真点头:“我明白了,姐。”
上午的工作不算繁忙,大部分客人只是让他把餐点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少数会开门接过去,偶尔有人会给一些小费。
十点半左右,他接到一个送餐任务,餐食是英式早餐,加一份手冲瑰夏咖啡。
邓嘉推着小推车来到门前,核对好房间号才敲门,几秒后门被打开了,那人背着光,邓嘉看不太清,自顾自将托盘拿起来。
“先生,这是您点的餐。”
那人没接,嗤笑道:“还真是你啊。”
邓嘉抬起头,因为距离比较近,他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就是那天将自己堵在走廊上的外国人。
现在他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了条裤子,笑容轻浮地看着邓嘉。邓嘉心里一惊,立马低下头,心里祈求他不要找自己麻烦,嘴上说:“您好,这、这是您点的餐。”
darian挑挑眉:“帮我放里面。”
“是……是。”
邓嘉喃喃道。快步走进屋里放下,屋内空间很大,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山庄。
邓嘉没工夫在意这些,他快速放下托盘,一转身就撞上了男人坚硬的胸膛,吓得赶紧缩了一下。
darian没有理他,而是对着里面的卧室喊了句:“你可以走了,把门锁上,低着点头,别碰见熟人。”
邓嘉垂着头,听着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动静,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在卧室里的人走到门口时,他迅速地从男人身边闪过,冲到出口。
卧室里出来的是个面容清俊的男人,正要关门就被邓嘉拦住了,邓嘉眼里装满惊恐,死死扣着门不让他关。
“求你……救救我……”邓嘉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也染上哭腔,“求你了。”
男人面无表情。
“砰”的一声,门在邓嘉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邓嘉的心绝望地下沉,他的身体发软,面条一样滑在地上。
身后的阴影笼罩过来,darian也蹲下来,抬起邓嘉的下巴,男孩脸上惊恐的神色极大程度满足了他的破坏欲和征服欲。
“跑什么?”darian的声音低沉,带着玩味,“上次我就注意到你了,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像小宝宝一样。”darian像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你就是小宝宝,十八岁的小孩子。”
“先生……我、我只是来送餐的。”邓嘉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您不需要服务,我现在就离开。”
“我需要。”darian抚上邓嘉的脸,“真漂亮……沈觉非睡过你吗。”
邓嘉的眼泪滴在darian的手背上:“沈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没关系,我会教你。”darian语气轻柔,但传到邓嘉耳朵里和恶魔没有任何区别,“很舒服的。”
邓嘉听不下去,猛地转身,试图从男人的臂弯下钻出去,但darian比他更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箍住了他的腰。
“放开我!”邓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我会喊的!”
darian像抓小鸡崽一样将他扛起来,不顾邓嘉的挣扎,将他丢在床上,邓嘉害怕地往后退,darian拽着脚踝就把他轻而易举拽回来。
“可以喊,刚好帮我们助助兴。”
他说着就去扯邓嘉的裤子,邓嘉的脚胡乱踢,嘴里喊着救命,死命拉着裤子。可他力气薄弱,挣扎一小段时间后裤子还是被扯下来了。
虽说屋内开着空调,但骤然没有布料的包裹,光溜溜的腿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darian死死地盯着邓嘉白花花的肌肤,邓嘉害怕地往后退,刚挪动一点点就被darian握住脚踝。
男人的掌心很大,紧紧包住那不堪一握的脚踝,邓嘉发出一声呜咽,嘴里说着求饶语:“先生,您放过我吧……我不想……”
darian抬头看着邓嘉,男孩已经哭得泪流满面,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可怜的弧度。darian觉得他真是可爱,自己明明已经是待宰的小羊羔了,却还在央求着,好像以为这样就能激起他那点微薄的同情怜悯心。
“好了,”他轻声细语地安抚,低头吻了一下男孩的脚踝,很满意地看到他抖了一下,“你乖乖的,我会考虑轻一点……”
邓嘉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他感受到男人的手逐渐向上游走,下意识并紧大腿,不让男人向更私/密处探去,可他那点力道在一个比他大七八岁的人面前如蚍蜉撼树。
邓嘉猛地一抖,绝望地哭叫,他推拒着男人的手,身体也下意识踢踹,结果就不小心踹到男人已经炙热的部位。
darian吃痛地闷哼,他看着面前已经退到床头正瑟瑟发抖的邓嘉,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敢踹我?!给老子装什么装?!真他妈是敬酒不吃罚酒!“
他抬起手想打,邓嘉抱着头,身体紧紧蜷缩。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传来敲门声。
darian的手停在半空,屋内安静,只有邓嘉努力压抑的哭声,darian有火撒不出,用力踹了一脚椅子,椅子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darian往后捋了下头发,指着邓嘉说:“别出声,不然……你知道后果。”
邓嘉满脸泪花,心中惊惧,他看着darian穿上衣服离开,等卧室门关上后,他赶紧穿好裤子,跳下床,将脸贴在门上。
屋子的隔音很好,他只能听到是领班来了,但具体什么内容实在听不清。
这是他唯一的自救时刻了,他知道那个男人有钱有势,领班不敢拿他怎么样,如果领班走了,那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邓嘉擦擦眼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三……二……一
邓嘉猛地打开卧室门,冲出去,一切发生太过突然,darian还没反应过来,邓嘉就已经冲出门躲在领班身后了。
“姐!”邓嘉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全身抖如筛糠,“救救我……他要、他要……”
领班脸色骤变,她看着邓嘉凌乱的衣衫和通红的眼睛,太清楚这间套房里差点发生什么。
darian微笑着解释,看着十分绅士有礼:“一个误会。这位服务生态度很好,我只是想给他一点小费,他可能太紧张了。”
领班的目光在邓嘉惊恐的脸和darian从容的笑脸上来回扫视,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非常抱歉,darian先生,是我们培训不到位,让您有了不愉快的体验,小嘉,还不快给客人道歉?”
邓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领班。
“道歉!”领班的语气严厉起来,她捏了捏邓嘉的手腕,力道很重。
邓嘉眨眨眼,只好低下头:“对不起,先生,是我反应过度了。”
darian满意地笑了,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红钞:“没关系,一点心意。”
邓嘉没有接。
领班替他接过,塞进邓嘉制服胸前的口袋:“还不谢谢先生?”
“……谢谢先生。”邓嘉的声音微弱。
“好了,那我们先离开了。”
说完她就牵着邓嘉的手离开这里。
邓嘉踉踉跄跄地跟着她,电梯门在眼前关上,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邓嘉小小的抽泣声。
领班带着他来到更衣室,现在脸上并没有刚刚的严厉和责备,她看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才开口。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山庄其中一个老板的外甥,国外来的,在这里无法无天惯了。别说你,就是我,是经理,今天要是真得罪了他,工作保不住都是轻的。”
邓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委屈。”领班叹了口气,“但在这个地方,有些客人我们是惹不起的。吃点亏,总比丢了工作,甚至惹上更大的麻烦强。虽说你是杨总介绍,但他不会为了你去得罪那个人,明白吗?”
邓嘉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你先别去前面了,去后厨帮忙备菜吧。”领班语气缓和了些,“离那些人远点,下午小心点。”
“谢谢姐。”邓嘉哑声说。
领班离开后,邓嘉调整了一下情绪就去后厨了,他状态很差,切菜还不小心切到手。
后厨的负责人是个很和蔼的大叔,赶紧给他拿来创可贴贴上,见邓嘉两眼通红,就让他去休息,心情调整好再回来。
于是邓嘉就来到后厨后门,坐在台阶上,这里离温泉区只隔了一个栅栏,邓嘉可以看见对面的大人小孩、朋友情侣在愉快地玩耍。
所有人看着都是那么开心快乐,整个天地似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和他一般伤心痛苦的人。
邓嘉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他撕掉创可贴,伤口已经凝固了,只有红红的血痂,可轻触伤口还是很疼。不仅手疼,腰也疼,整个人又冷又疼的。
刚刚在房间的时候,邓嘉惊恐之余还想起邓芝兰,想起他的母亲。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他曾在无数个日夜梦见当时那个场景,梦里自己无法动弹,耳边是母亲的呼救和那个侵害者的笑声,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伤害,却无能为力。
邓嘉厌恶“性”,更厌恶靠强迫得到的“性”。
可讽刺的是,今时今日,他差点像曾经的邓芝兰那样,被人侵犯伤害,像围绕在耳边的魔音,永远也无法摆脱。
很轻的寒风吹过,将他的眼泪吹掉几滴,邓嘉把头埋进衣服里,发出闷闷的抽泣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鼻子哭得吸气都吸不动了,不透气的衣服糊在脸上,邓嘉有些窒息,只好把头抬起来。
“哭得好伤心。”
邓嘉吓得一抖,他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了,赶紧抹了把眼泪鼻涕站起来,正想说对不起,结果看见那张脸喉咙就哽住了。
沈觉非双手插兜,围巾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凶冷。
邓嘉又有些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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