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橙舅妈刚缩在床上,还不等理清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下的平板床忽然也震动起来,她吓得想要逃离,床板地震动让她又跌回床上,越来越快的震动,仿佛这张床马上就可能支离破碎。
果不其然,床中“砰”地裂开,一只袖子跟寻常衣服不同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手里拿了把玩具型水果刀,把水果刀从两三寸的大小开始拉长,长到足足有一米多,对着吓得无法动弹的阿莲当头劈下。
“啊——”
尖锐中好似带着古怪音调的叫声响起,那把长刀堪堪劈到阿莲时停下,发出尖叫的橙橙迅速上前,发动小小的身躯,将她的舅妈从床上拖下来。
她实在是小,勉强拖动就不错了,最后一大一小两人双双滚落到地上。
阿莲摔疼了,稍稍回过神来,一抬头,那个袖子与众不同的手整个地伸了出来,然后是身子,头,脚。
一个穿着古怪衣服(宽袖子像长袍又像裙子的衣服)的“人”虚浮着立在床上,但无法看清它,因为它就像是全息影像,还时不时因为电流不稳颤动两下。
这是个怪物!
阿莲能够真实的感受到,它很危险,它要杀她,并且能够杀了她!
阿莲马上爬着想要逃走,那个怪物则从床上平移着飘下来,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眼看着就要追上她了,橙橙冲到了他们之间,张开双臂挡在舅妈跟前,她太小,这种情况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哭着朝那怪物摇头,祈求它能够放过自己的舅妈。
怪物迟疑了一瞬,然后继续朝阿莲推进,发出沙沙的怪声:“伤、害、橙、橙,死、死、死!”
橙橙大声哭着去抱怪物的腿,却根本碰不到它,只能看着它将长刀对着自己的舅妈劈下去——“锵!”
一把手术刀从窗户那边飞了过来,正中地打在长刀的七寸,一下子让长刀偏了方向,怪物诧异地看向窗户,紧接着身子迅速地狂颤几下,消失了,只剩下那把长刀渐渐缩小,变回原来玩具水果刀的大小,跟那把玩具手术刀一起掉落在地上。
覆盖的窗帘被一把拉开,仇诗人护着我站在窗户外头,我在他的帮助下,先从窗户钻进了屋里,仇诗人也进来后,训我一句:“下次你也练练身手,慢得要死,笨得要死。”
我瞪他,练好了像他这样爬人家窗子?
昨夜偷到玩具手术刀回去后,他就将手术刀放在佛龛台上,并上了香,然后吃吃喝喝玩玩,就跟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一样。
我那会正在拖地板,手术刀突然在佛龛上跳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上头供奉的果品掉了,刚想问怎么回事,仇诗人一改懒散,迅速地从佛龛上取走水果刀,拉着我就走……我身上的围裙都还没取下来呢!
再然后,他以时速两百的车速将我载到橙橙住的这宾馆,也不从正门进去,绕到后面爬墙,还逼着我一起爬墙。
现在倒嫌弃我手脚又慢又笨?
我身上还穿着围裙你看见了吗老板?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朝已经吓晕过去的橙橙舅妈走过去,检查一下确定只是昏倒没其他事后,再转向坐在地上的橙橙。
“好了,没事了。”我先扶起橙橙,给她擦掉眼泪,“不哭了啊。”
“不要、不要,”橙橙抽搭搭地哭着,“不要伤害舅、舅妈。”
“你舅妈没事了,她只是‘睡’着了,醒过来就好了啊。”将她搂在怀里,才知道这小孩有多瘦,现在冬天,她穿着棉袄,之前只知道她看着小,现在一摸,都是骨头,脆弱得连我都能把她给折了。
仇诗人将阿莲抱起来放到床上,所谓床上的裂缝根本不存在,不过床上因为阿莲跟橙橙在上面滚过而有些凌乱倒是真的,
仇诗人将人放上去后就不管了,还得我过去拉被子把人家盖上,免得受了惊吓后还得着凉。
房间有两张姑且算是宾馆房里比较有特色的椅子,仇诗人捞起橙橙放在其中一张,他坐在另一张,继昨夜之后,两人再一次对峙。
“你看到了,你的朋友现在已经失控了。”
橙橙缩着脑袋,依然很抗拒跟仇诗人的交流。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你的灵智比普通小孩要开得早。”仇诗人抱胸,犹如在跟一个成年人谈判,一点都没有看轻橙橙的意思,“基本的对话,不是太难的语句,都能让你明白。”
橙橙快速地瞄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
仇诗人勾唇,下一秒恢复严肃正经:“你知道僵尸吗,应该知道的吧,初级僵尸一但吸了血,就无法再停止血液对它的吸引。你的这位朋友,初级的灵,保护你的欲念会变成它的主宰,从今晚后,你身边的人只要有伤害你的行为,不管这种伤害是真的伤害,还是想对你好,想教育你,都会被它标记为必须铲除的目标,这次是你舅妈,下次,就可能是你舅舅,你姥姥!”
孩子的成长,是避免不了打骂的,谁家孩子没被家长骂过打过,然而,因为打过孩子一下屁股,就被定位伤害然后被“它”残害的报复,这种守护,是畸形的,是可怕的。
是一种更大的伤害!
橙橙听到舅舅姥姥就抖了下,眼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我忍不住想,这样的她看着比灰暗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她,要好多了。
“可、可是,”她终于愿意出声了,“它,它是我朋友,我不能……”
“我刚说的只是开始,”仇诗人面容肃穆,没有危言耸听的意思,“它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可能现在,它的定义是伤害你,将来,只要有谁碰了你,哪怕只是无意间碰触到的,都会成为它下手的目标,你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再没有人,能够靠近你?还是你觉得,你只要躲在柜子里,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让你姥姥伤心,舅舅难过?他们都白疼你了!”
对小孩来说,在她勉强能懂得的词汇里,仇诗人说的这些,都堪堪刺中她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那、那……”她怯怯地抬头望着仇诗人,“我告诉你,你会把小橙怎么样?”
仇诗人冷酷的眼神微微软化,他的大掌轻轻柔了下小孩的头发:“我会,让它重新开始。”
橙橙重新低下头,仇诗人耐心地等着,我站在他身后,比他还着急。
半响,她再次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许多。
“好。”她道,一个字里,充满了对仇诗人的信任。
这大概就是他的魅力吧。
……
闫斌配合地让橙橙姥姥回去拿一些证件,他们回去时,自然要带上橙橙,仇诗人就以护送他们回去的名义,带着我跟着他们。
至于橙橙的舅妈,仇诗人做了点手脚,她醒来后以为自己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人没什么事,就是惊吓过度后,还是有点小发烧,没有大碍。
姥姥对我和仇诗人很喜欢,因为她发现,橙橙的情况好像变好了许多,只要我们俩在,她甚至愿意跟人交谈了。
她不知道,那是橙橙知道,有仇诗人在,就不用害怕亲人被小橙杀害了,而且仇诗人懂她,不会因为她的异常而觉得她多么不同,跟她像个忘年交的朋友般交流。
这可怜的娃,这么小,就不知道承受了多少苦难。
他们家在离魔都不是很远的乡镇里,我们会留宿一晚,第二天再一起回魔都。
橙橙姥姥跟舅舅都很热情地招待我们,因为房间有限,就想让我和橙橙舅妈睡,仇诗人跟舅舅睡,仇诗人很淡定地揽着我的腰:“我们睡一间就行了。”
于是大家都懂了,我想反驳又反驳不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妈蛋,这家伙又占我便宜!
晚上十一点多,这家人都睡熟后,我和仇诗人走出房间时,橙橙也刚溜出房间,彼此对视一眼后,她小小的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因为偷偷摸摸的,她的眼珠子也灵活的闪动着。
小孩子,就该这么有活力才对。
橙橙带着我们从后面溜出去,来到屋后的一棵树旁,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玩具铲子开始挖土,我和仇诗人帮忙,没多久,就挖出了一个小棺材。
说是小棺材,就是几块木板做成的长方盒子,橙橙将盖子打开,里头躺着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有着宽宽的袖子,像长袍又像裙子的衣服,布料是最普通的那种,这要放在平时,是个不怎么起眼的旧娃娃,小小的一个,也就我的两个手掌长。
然而它此时让人过目难过的是,它曾经应该被四分五裂过,再被一一缝合起来的,所以,不管是手、头部还是娃娃身体的部位,都有缝合过的蜈蚣线,有的地方还拼接出了好几个跟之前不同的颜色。
橙橙伤心地看着它:“小橙被王雨姐姐剪坏了,我用了好多好多时间,才把它
治好的,可是……”
她伸手想要将小橙从小棺材里拿出来,仇诗人却一把按住了她的小胳膊,将她拦腰捞起来,再拉着我迅速后退,我知道一定有情况,便远远地朝小棺材里看去,就见那个小橙布娃娃动了。
两只手先抬了起来,打了气般开始抽长,直到比成年人还要大一些才停止,手出来后,它的上身坐了起来,也跟手一样变大,再然后是腿,在是最后迈出棺材的脚。
一个三十公分左右的小棺材里,走出一个比仇诗人还要高大的……大娃娃?!
它拿起橙橙丢在地上的铲子,那小铲子在它手里就变成了真正的铲子,绝对能铲死人的那种。
它就举着铲子,朝我们走了过来。
“小橙,小橙!”橙橙稚嫩的嗓音呼喊着那个变得好高好高的小橙,她毫不畏惧地上前一步,朝它张开双手,跟它讨要一个拥抱。
可她得到的,不是小橙的拥抱,而是扎下来的铲子。
“橙橙!”我呼喊着迈出一步,仇诗人已经将她抱了起来,迅速离开原地,那铲子就扎在橙橙刚站的位置。
“为什么!”布娃娃发出粗噶的声音,好似它变大了,声音也跟着变得浑粗,“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橙橙哭着摇头,在仇诗人怀里朝大娃娃伸着手:“小橙,小橙,小橙……”
小橙根本不听她的呼唤,它愤怒地什么都听不进去,拔出铲子,再次朝我们攻击:“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没有没有,小橙,我没有……”
仇诗人抱着哭泣的橙橙闪躲,绕过大娃娃,让其跟着转换方向后再跑回我面前,将橙橙交到我怀里,他拔出木剑,对上了那柄铲子。
他脚在大娃娃身上一蹬,人从大娃娃的头顶上翻过,在大娃娃身后,木剑卡住铲子,另一只胳膊勒住娃娃的脖子,然后他叫我:“过来,给它的嘴巴开一个口。”
“啊?”我放下橙橙走近他们,但也不敢太过靠近,垫着脚尖去看娃娃的嘴巴。
说是嘴巴,其实就是用线缝出来的一条弧形:“这、这嘴巴,怎么开口啊?”
“随便,拿剪子剪,拿刀子戳,快点。”
剪子?刀子?剪子?刀子?
我四处寻找起来,想要什么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姐姐,给你。”
听到声音,我回头一看,橙橙走到了我身后,递给了我一把剪刀。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殷切地望着我:“姐姐,你们会治好小橙的,对吗?”
我对着她的眼睛,然后坚定地点头:“对。”
一把取走她的剪刀,似乎来自橙橙身上的勇气也传递了过来,我给自己加了把劲,再顾不上害怕,直接冲到大娃娃跟前。
由于大娃娃变得很大,我要踮着脚尖才能够着它的嘴巴,剪刀比划了后,我将其打开,打算用其中一边的尖端先扎进去,再剪开,我刚要这么做,那铲子就朝我横了过来,差一点就划到我的耳朵,吓得我呼吸都停掉了,幸好那铲子又被仇诗人及时地卡到另一边。
我定定神,呼一口气,再次踮起脚尖。
这一次,总算将一头的尖端钻进了嘴巴里,沿着那条嘴巴的线,将它的嘴巴打开。
“嘴巴里头挖大一点。”
固定着大娃娃脑袋的仇诗人不忘提出要求。
“知道了。”我迟疑了下,为了方便,还是一手揪住大娃娃的脸,这样才好施力,往剪开的嘴巴里继续探进,忍着从大娃娃身上传出的震耳吼声,挖出了不少棉絮,“这样可以了吗?”
“马马虎虎吧,先让开。”
这句命令我执行得非常好,二话不说就抱起橙橙退得远远的。
仇诗人用脚代替手困住大娃娃的腰身,空出的那只手一转,出现了一张符纸,符纸自燃后,被仇诗人塞进了刚刚打开的嘴巴里。
之后,仇诗人松开了它,一个空翻后跑到我身边,一起看着大娃娃的情况。
它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在我们让出来的空地上扭动,它想朝我们走来,走一步,就听到“噗噗”的声音,像哪里漏气了。
半分钟后,大娃娃跪到了地上,愤怒的吼声也逐渐降低,变成可怜的呜咽,它的身形也一点点地在缩小。
这时候,它朝橙橙伸出手,痛苦地呼唤着橙橙,要她救它,它快死了,再也不能陪着它了。
橙橙几次忍不住要冲向它,她还无法分清什么是欺骗,仇诗人早一步将她抱住:“现在不能过去。”
他语气很强硬,让橙橙很难听得进去,大娃娃还在那不停地喊她:“橙橙,橙橙……”
“我要去救它,它是我的小橙,让我过去,哥哥你让我过去!”
“不行!”
他的臂膀就是铜墙铁壁,橙橙根本挣脱不开,她一急,一口咬在仇诗人肩膀上,咬得很用力,我看着都觉得疼,仇诗人却面不改色。
大娃娃倒在了地上,它没
有再求饶,只是望着橙橙所在的方向,我竟然从那用线缝出来的眼睛里看到了眼泪,和对橙橙浓浓的不舍。
橙橙仍咬着仇诗人的肩,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大娃娃的眼睛死寂下去,身子也开始缩小,重新变成了最初小小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生气,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原本娃娃体内的灵,已经不在了。
仇诗人终于放开了橙橙,她跑过去,跪在小娃娃身旁,哭得几乎抽搐。
仇诗人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对待小孩,他比对待成年人,要有更多的耐心和温柔。
橙橙抬起头,虽然泪眼模糊,但眼里并没有恨,她不怪仇诗人在最后阻止自己。
早在她带我们来时,她应该有了这种结果的心理准备,只是在看到小橙那么痛苦时,仍控制不住心疼,想最后为小橙做什么,哪怕从此跟小橙就那么堕落了。
仇诗人不给她有那种可能的机会。
她问仇诗人:“小橙,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它了?”
“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仇诗人傲气地说,“我说了,会让小橙重生的,怎么会让你再见不到?”
橙橙眼睛亮了下。
“只要你,”他将娃娃捡起来,放到橙橙怀中,“好好养着它,好好对它,我保证,在你上小学之后,它还会再出来的。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再传给它那么多负能量了。”
“是啊,”我蹲在橙橙另一边,温柔地帮她把被仇诗人弄乱的头发整理好,“所以你要学会开心,这样,你的小橙也才会开心。”
橙橙抱紧了小橙,用力地点头。
仇诗人将橙橙抱起来,准备带她回去,我们刚一起身,原本大娃娃躺的地方,升起了一金一黑的光点,朝我飞了过来。
我伸手接住,任由它们消失在我掌心中。
一个娃娃,杀了人,有罪恶值,却也有金光……它在最后的最后,也是爱着橙橙的吧。
……
我们把橙橙送回去时,她因为疲惫已经睡了过去,仇诗人手指点在她的眉间,过了一会,我发现围绕在橙橙周身的黑气消散了不少。
他对我解释:“我驱除了一些被她负面情绪引来的怨气,只要她今后能保持好的心态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
我点点头,问出了我疑惑很久的问题:“橙橙她,不是普通人吧?”
“她是灵音师,能力者的一种。”
灵音师,可以听到很多正常人,包括其他能力者都听不到的声音,甚至跟它们交流,跟灵音师接触得久了,被灵音师好好爱护的话,还能让死物产生灵,开启灵智,它会依赖灵音师而生。
最初,王家频频出现灵异事件,是橙橙搞的鬼,那时候,橙橙产出了大量的负能量,她恨母亲,恨王家父女,每天都沉浸在这些怨恨里,而这些负能量,最后都被小橙给吸收了,于是,当负能量多到一定程度时,小橙进化了,护主的它控制了王太太,杀死了王先生跟王雨。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它吸食这些血液来壮大自己,同时,也会逐渐失去那本就不多的神智,变成一个杀人机器,杀死身边“伤害”橙橙的人。
橙橙的爱护,过几年确实可能让小橙重生,但既然是重生,说白了,就不再是之前的小橙了,可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小橙,就看各自的理解了。
回到我们的房间,我还有点惆怅:“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橙橙毕竟不是普通人,她要是再这样下去,她还是会被欺负,怎么可能健康成长?”
灵音师既然能听到很多声音,如果是大人,还会学会控制,可橙橙在怎么早熟,也只是个两三岁的娃,她时常的“自言自语”迟早会让人生疑。
以前姥姥养着,而且baby自说自话很正常,然而随着逐渐长大,问题都会显现,她被王太太接走后,就是屡次被发现她在“自言自语”而让人不喜,王雨也因此常常欺负她,再对橙橙经常对话的小橙娃娃好奇,最后剪坏了小橙。
还有,有这种能力的孩子,不加以好好引导,很难说她以后会不会误入歧途,就跟裴芯那样。
“我会处理的。”仇诗人说着,眼里隐隐流露出一丝惋惜,“现在阴阳界里的能力者越来越少,我好几年没见过灵音师了,最后见到的一位,被判定为精神分裂患者,待我们的人发现后想要把她救出来时,她已经彻底疯了。”
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不过他说了会处理,我相信他真的会处理好,对橙橙的未来,就不那么担心了。
但我很快发现,橙橙的未来不用担心,我的未来还很严峻啊,我瞪着眼睛看他自在地往床上一趟,走过去:“你睡这我睡哪啊?”
他偏要假装情侣,只有一张床和一床被子。
他抬眼瞥我,再示意他旁边的空位:“这么大的位置你看不见?”
我跟着往他里头的床位看一眼,这张床一米八宽,睡两个人是可以的,但我就是别
扭:“我觉得不好,要不……啊!”
根本不让我说完,他伸手一拽,把我拽倒在他身上,他再一翻身,我就被他掀到里头的位置,正想爬起来,他大长腿压了下来:“哪来那么多事,睡觉。”
他仰起上身,按向床边的开关,房里的灯就灭了,之后他躺了回来,不止大腿压着我,胳膊也伸了过来将我捞进他怀里,把我当抱枕一样,半个身子都压我身上,一句“睡觉”后,就没动静了。
“喂?喂?”
我推了推他,他都没有反应,伴随而来的,是睡着的呼吸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
我无语地想要搬开他的胳膊,可他抱得很紧,我掰不开,也想把那重死人的腿抖开,努力了半天是自己累得半死,他的腿依然纹丝不动。
我放弃了,躺着不动了。
呼吸间,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伴随着他轻轻的呼吸声,我犯困地闭上眼睛。
慢慢地抬起两只手,抱住了他环住我的手臂,就像抱着一样很重要的,也能让我感到安心的宝物。
第二天,我们回到魔都。
之后,王家惨案破了,凶手被确认了是王太太。
我和仇诗人对这个结果保持缄默,甚至,这个结果,还有点我们的推波助澜在里面。
在这点上,我和仇诗人都不算是好人吧,没有电视上演的那样,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是真凶就一定要给她洗刷冤屈。
我宁愿自己不要这种所谓的好人和正义,该受到惩罚的,就得受到惩罚,在我看来,王太太,她就是这个凶手。
不过我和闫斌约在甜品店里聊的时候,他告诉我,以王太太的精神状况,可能会直接送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脑子里闪过一条讯息,快得我无法捕捉。
“怎么?对这结果不满意?”见我发呆,闫斌轻推我,“放心吧,她到精神病院里不会好过到哪去的,说起这个,这种女人真是可恶,孩子生下来不好好照顾,她还算是为人母吗,畜生都做得比她好几百倍。”
他愤慨地挖了一大口蛋糕塞嘴里。
我被他这么一打断,更想不起刚才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更他一起大骂:“没错,就该让她好好得到教训。”
我也拿起叉子,想要挖一口蛋糕来吃,结果低头一看……都特码被闫斌吃掉了,最后一口,也被他当着我的面喂进了自己嘴里。
“喂喂,你有没有搞错,我还没吃呢!”
这种蛋糕,甜品店里只卖一小块,我每次都慢慢的品尝,这个男人倒好,两口就解决了,而且他还嫌弃:“这家店是不是太小气了,蛋糕就切这么点,哪里够。”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还我蛋糕,你还我蛋糕!”
闫斌一边求饶一边笑:“诶诶,我这是为你好啊,你们女生不都害怕长胖吗,我这是替你挡肥肉啊!”
“要你挡吗,我要你挡吗,我不管,还我蛋糕!”
“好好好,我再给你买一份,不不,买两份,吃一份打包一份,行了吧?”闫斌笑闹着掏钱包给我。
我不客气地让服务员给我打包两份。
笑闹间,我微信来消息了,是仇诗人发来的,我打开看的时候,闫斌凑过来瞄了一眼:“他要过来接你了?”
“是啊。”我随口应着,回了条消息给仇诗人,他今天去见橙橙的姥姥他们,谈关于橙橙今后“教育”的问题。
等我抬头时,看到闫斌皱着眉,郁色地看着我。
我笑着用胳膊肘撞他:“别这样看我,我现在挺好的,仇队长人不错,对我很照顾的。”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闫斌手掌在桌子拍了拍,那是他掩盖不住的焦虑下的行为,“仇队长这人,能力确实很出色,哪怕我们在不同领域,我对他也是佩服的,可工作只是工作,生活里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我也一直看不透他,他太深藏不露了,有时候看着他脾气不好,可我总觉得,他连脾气,都是有意透露给他人知道的。”
“别遇到一个厉害的,就要把他当犯人一样去剖析,这样未免太累,我还是想去相信自己的直觉。”我拍拍他的胳膊,“好拉,别那么忧心忡忡的,我这么大的人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
“最好是。”
从甜品店出去,仇诗人的车就停在路边,我跟闫斌挥手告别,坐上副驾驶。
一上去,我迫不及待地问:“橙橙怎么样?”
“我跟她姥姥舅舅说,知道一家专门治疗这些心里有问题的幼稚园,介绍他们把橙橙送到那去,正好橙橙自己也说愿意,他们就没反对了。”
他是以警察的身份说的,简朴的橙橙姥姥没太多怀疑。
“那就好。”我由衷的希望,这个苦难的孩子,能够摆脱童年的阴影,能够健康的成长。
仇诗人见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勾起嘴角:“给你的考核,有答案了吗?”
第78
章 笼子里的晚宴(1)
“给你的考核,有答案了吗?”
为什么要帮王先生他们?
“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在小橙娃娃下,也想让橙橙能够迎接新一天的阳光。”
他嗤笑:“说得挺文艺的。”
我哼哼,自己凑到操控台上放了首轻缓的音乐,抱着小僵尸玩偶,闭上眼睛养神。
虽然做这份工作时,是为了自己的私事,现在却觉得,这其实是件很有意义的工作,可以帮我想帮的人。
……
这天,仇诗人出门去接幼稚园里的小宝回家,我正在准备晚饭。
刚准备好材料,电话就响了,是夏右。
“哈喽,嫂子。”
我一头黑线:“别叫我嫂子。”
“是的,嫂子。”
“……”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什么事?”
“我和我弟一会要过去,那个,现在正好是饭点,老大老跟我炫耀你做饭特别好吃。”她意有所指地说着。
我呵呵道:“我会多做一点的。”
“嫂子果然善解人意,哈哈哈。”
“再叫嫂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班澜姐姐!”
我冷笑:“行了,你记得再多带点别的吃的,不然我怕我家的饭不够你吃。”
“好的。”
电话挂断前,我听到她嘀咕了句:“都说了‘我家的饭’了,还不承认是嫂子……”
我:“……”
习惯真是最可怕的事情,我居然把这里当我家了?
仇诗人跟小宝到家时,夏左夏右也到,双方在门口碰头,玄关处换鞋时,夏右故意闹着小宝,说也要僵尸拖鞋。
平时很好说话的小宝,这种时候就板着小脸很严肃地拒绝:“这是爸爸妈妈和小宝的,不能给小右姐姐。”
夏右假装委屈,还想用手中的零食跟他交换,小宝也不是省油的灯,委屈地扁着小嘴反过来瞅着她,结果小宝没妥协,夏右先投降了。
她弟弟夏左,早换好了拖鞋走到里头,端正地坐好了。
这对双胞胎的性格,差得真大。
我将最后两道菜炒好,端出去时,夏左正拿着一份资料在和仇诗人说着什么,夏右还在逗着小宝,时不时地回答仇诗人几个问题。
“先吃饭吧,”我看仇诗人面容又凶恶起来,知道这对姐弟没带来什么好事,便劝着道,“有事吃完再处理。”
仇诗人直接“啪”地合上了文件夹,将其丢到一旁,举起被夏右烦得不行的儿子,一起在餐桌边坐下:“开饭。”
夏右笑嘻嘻地赶紧过去占了个位置:“我第一次看见老大这么听话。”
仇诗人淡漠地瞟她:“你不想听话,可以不吃。”
大有她再多嘴一句,马上把她丢出去的架势。
夏右在嘴唇比了个拉拉链闭嘴的动作,当我们大家都坐好后,她第一个着急地拿起筷子开吃,这可不能怪她没有礼仪,她只要一小会没吃东西就受不了。
我现在开始怀疑,她并不是怀孕,可不是怀孕,她又是个什么情况?
吃完饭后,仇诗人毫不客气地指使着吃最多的夏右洗碗,又跟夏左说了几句,等夏右把碗洗好后,无情地把他们赶走了。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刚得到消息。”他深黑的眼睛看着我,“辜有成和大松被盗的尸体,有眉目了。”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真、真的?到底是谁把他们偷走的?”
这件事我是很关心的,很多线索都昭示着,盗走尸体的,很可能是背后一直推动这一切的人,我很想知道,是谁在害我。
“谁偷走的还不知道,但接手人……”他将文件打开摊在某一页上,推到我面前。
我根据他的指示看去,看到了一个名字。
“孟萌?!”
怎么会是她?
“看来,事情会很有趣。”仇诗人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的,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是冷的。
我帮他合上了文件,心里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我们好像被围困在一个圈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最初,先是王太太,再是孟萌,接下来会不会还有赵星?
“那,我们要去找孟萌吗?”我担忧地问。
“自然是要找的。”他说的时候朝我看来,然后嗤笑一声,手指在我头上戳了一下,“你担心什么,我总不会让你出事。”
轻描淡写的话语里,是他绝对的保证。
亦如他当初给我护身符的时候。
……
那栋被火烧过的,位于偏僻无人地区的别墅,今晚很热闹。
因为别墅的女主人,今晚要订婚了。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很讶异,两三个月前,孟萌还在医院昏迷,她哥孟鸿说她没有交男朋友,连朋友都没几个,一个人住在这大火弥漫过的别墅里,陪着
她看不见的哥哥。
这么快就找到男朋友,并且还要订婚了?
我假借孟鸿朋友的名义联系她,她还邀请我今晚参加她的订婚晚宴,地址不是哪家酒店,也不是男方家里,就在那栋别墅里。
晚六七点,我和仇诗人到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欢歌笑语了。
不少车辆往来,旁边一空旷的地方停了不少车,别墅大门口有人迎接,还有人放鞭炮,在这郊区,没人管烟火,再看那张灯结彩的别墅,二楼都已经重新修缮过了,跟那时候见到的阴暗孤寂已然完全不同。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停好车的仇诗人朝我走来,他今天配合地穿了套西服,宽肩窄腰,合身的外套绷紧他的肌肉,每一寸看上去都充满了爆发力,只是站在那,气场就凌驾于周边来往的人。
他站在我身旁,朝我弯起胳膊,向来一身t恤休闲装的他驾驭起西服没有一点不适,仿佛他天生就是上流社会的飒爽公子。
“走吧。”
我挽着他的手臂,跟着他走到别墅大门,门口迎客的人只稍微询问一下,就让我们进去了。
修缮后的大厅,看起来比以前要宽敞许多,透亮的地板,晃人眼球的吊灯,鲜美的食物,泛着清香的美酒,还专门请来侍从招待宾客。
宾客也不遑多让,一个个穿着礼服西装,戴着华丽的珠宝首饰,就像他们参加的,不是一个孤女的订婚晚宴,而是一个上流社会的高级酒宴。
就因为我们来之前被告知要正装出席,所以我也穿了身简单的礼服裙子,挽着头发,比平时要庄重得多,仇诗人也被迫穿了西装,本以为一个普通订婚晚宴而已,我们这般穿着已经够可以了,走进这里边后,发现我俩是最“贫穷”的。
“我之前以为孟萌是个孤女,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影响力。”外头那些来往的豪车,大厅里边这些宾客,好多家室不俗的,有几个我还认识,跟我家有一点往来的。
班家是真正上流家族,能够班家往来的,不用我说,大家也该知道,不可能差到哪去。
而且,能够在短短时间将烧毁的别墅修缮成这样,没点钱怎么可能。
“孟家以前做生意的,孟萌父母和她哥走前都给她留了一笔不少的钱,但这些人,”仇诗人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宾客,“就算家族曾经多么辉煌,一个失去父母多年,本身也没继承父母以前公司的平凡孤女,会让人看重?”
当然不会,人性向来是最自私的。
“会不会跟孟萌的未婚夫有关?”
“我调查过了,康文书不过是个普通的白领。”
无缘无故,不会有那么多有家底的人,来给一个孤女的订婚晚宴捧场,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前来。
我和仇诗人,今晚会过来本是为了辜有成和大松被钉了屍魂钉的尸体来的,现在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
孟萌究竟,想做什么?
“随机应变吧。”仇诗人勾唇一笑,毫不胆怯地带着我进场,还袖手从侍从的托盘里取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
真正进到大厅里,凉飕飕的感觉就越发分明,我一手举杯,另一手从仇诗人的臂弯放下来,摩擦着自己的胳膊:“这怎么那么冷?”
我不怕阴凉的环境,现在这种温度我也能适应,就是心里头很怪异。
我还记得,第一次踏入这栋别墅时,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很热,可能跟孟鸿在这栋房子里被火烧死的有关,现在不热了,应该是因为孟鸿已经不在了。
可也不该觉得冷啊,十一月的天,气温是降低了没错,可别墅里是开了暖气的。
再看那些宾客们,他们好像都没什么感觉,女人们一个个穿得很凉快。
只有我能感受到的阴凉……这栋别墅里,没了孟鸿,来了其他驻扎的阴魂吗?
仇诗人没有回我,直接拉着我走到一个客人面前,宛若相熟的朋友跟人家打招呼,那人表情明显诧异和疑惑,摆明了不认识我们,可他看仇诗人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不好意思直接问我们是谁,就假装真的跟我们认识,和我们聊了两句。
仇诗人说好巧,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怎么也会参加孟萌的订婚晚宴。
对方神秘又暧昧地朝我们挤挤眼:“兄弟别装了,大家不都是为了那东西来的吗。”
仇诗人回以一笑,心照不宣地跟他碰了杯子,没有再问。
之后以看到认识的人要去打招呼为由跟其告别,带着我找到了那个“认识”的人。
还是同样的方法,让对方以为我们真是他认识而他不记得的朋友,就聊了起来,不过这次仇诗人换了问题:“你觉得那东西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应该是真的吧,有消息传,赵四两跟石破两位大师,先后为那宝物证过名!诶,不管真的假的,来一趟又不亏,要真能够长命百岁,谁不愿意呢。”
仇诗人一副志同道合的跟这人也碰了杯,之后,很寻常地
带着我辗转地跟几个宾客打了招呼,没再问什么,意思意思一下掩盖前两个的痕迹,就和我缩在角落里吃东西了:“说说,都看出什么。”
考核开始了?
“他们确实是为了某样东西来的,这东西对人的身体有益的,但估计不是什么正常的玩意,因为牵扯到了赵四两和石什么,石破对吧?石破我不知道,我记得赵四两是阴阳协会里挺有名气的术师?”
“还有呢?”他端起盛放了不少食物的盘子,刀叉一叉,一大块牛肉喂进自己嘴里,嘴边沾到酱了,他踌躇纸巾擦了擦嘴,纸团准确地扔进垃圾桶里。
悠哉闲适地像真的来参加宴会。
我将手中的叉子伸到他盘子里,叉了块小一点的鹅肉放自己嘴里:“你又没再问了。”
“再问就没意思了,那东西肯定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他打掉我继续往他盘子里伸的叉子:“等你有我这道行就知道了……要吃什么自己拿!”
“吃你的比较方便嘛。”
他瞪我,然后放下自己的盘子,抢走我的盘子,给我装了满满一盘后塞我手里,见我喜滋滋地开吃,他的叉子在我盘子边敲了敲:“别顾着吃,除了我们谈话的内容,你就没注意其他的了,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带脑子了吗?还是脑子都用来吃东西了?”
“吃东西的是嘴巴。”我小声地嘀咕,他耳力多好啊,一个瞪视,我抱着盘子往旁挪了一下,“我这不正在想嘛,唔,我发现这些人,身上的黑气比寻常人多。”
以前说过了,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会带一点黑气,因为没有人一生里一件错事都没干,也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持心里健康,这黑气有多有少,好人几乎看不到,甚至做很多善事的,黑气会被金气笼罩。
如果这个人做了很多恶事,亦或者心里极度不健康的,那么黑气会越发密集,甚至,粘稠如泥。
有些大恶人,黑气会让你连他的模样都看不清楚,完全被挡住了啊卧槽。
现在这么多黑气浓的人,当真是钱越多越会作恶吗?
仇诗人面色稍颀:“还不算太没用。”
所以问题就来了,孟萌找来这么多有问题的人,怎么看都不像要做什么好事。
正想着呢,孟萌就出来了,从铺着红毯子的楼梯,挽着一名清俊男子的手臂,缓缓走了下来。
她穿了套白色礼物,看着清新雅致,面色挂着含蓄而喜悦的笑容,一头应该是拼接的长发拢到一边,一个彩色的花圈,戴在头顶上,看起来容光焕发,跟那个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的女孩子判若两人。
她身旁的男子康文书,斯斯文文,有几分邻家哥哥的随和,第一眼看过去时,我觉得他很眼熟,仔细一想,想到了孟鸿。
这个康文书,身材和气质,特别地像孟鸿。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让孟萌这么快地选择跟他结婚?也不是不可能的,孟萌以前为了哥哥,能够一个人住在犹如鬼屋的别墅里,天天给哥哥做纸扎,她有严重的恋兄情结,现在嫁给一个跟哥哥长得像的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这对新人再一一跟宾客们招呼问好,走到我们跟前时,一番介绍后,孟萌惊喜地对我说道:“我知道的,我之前出车祸,是你救了我,医生和护士都告诉我了,后来想谢谢你,可惜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能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再看见你,我真高兴。”
她跟我索要一个拥抱,我笑着跟她虚抱一下,发现,她的心情并不如她表现得那么明朗,黑气浓郁得都快凝成水滴了。
我还无法准确地判断一个人身上的黑气代表的是罪恶还是心情,但如果我跟那个人有所接触的话,能够从触碰到的黑气的阴冷程度来判别,如果是罪恶,那阴冷就是刺骨的,如果只是心情阴郁,会影响人跟着压抑。
暂时“看”来,孟萌手上还没有人命,可如此喜庆的日子,她明媚的笑容下,竟藏着这么阴暗的心境,真的没问题吗?
“我祝你幸福,”我真心地对她说道,末了,我意有所指地加一句,“你哥也是这么希望的,你可别让他失望。”
她微顿,随即微笑地转着手中的高脚杯,长长的假睫毛掩盖住了她眸底的真实情绪:“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叛逆一点,他是不是就能因为不放心我而留下来?”
我皱眉:“你最好不要这么想。”
“是啊,”她叹息般的应着,似在晃神,在康文书担忧地搂着她时回过神,对我歉意地笑笑,“这几天为了这个订婚晚宴,实在是有点累,在这里你们随意点,别跟我客气,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笑着点头,看着她和康文书相携着离去,途中康文书低头询问着她,哪怕只是一个侧脸,仍可以看出他凝视她的视线里,是满满的爱。
这个康文书,很喜欢孟萌吧?
订婚仪式没多久就开始了,司仪在临时的台上,跟大伙调侃着孟萌和康文书,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捧着装戒指的礼盒站孟
萌的身后,孟萌跟大家介绍说,这位是她的好朋友,哪怕身体不便,也愿意来当她的伴娘。
那位伴娘长得很清秀,只是可能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特别瘦,在供着暖气的大厅里,女人们都脱掉外衣,仅着里头的裙子,露着袖子脖子甚至后背前胸,唯独她连脖子都包得紧紧的,面色苍白,朝着大家微笑。
我问仇诗人:“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伴娘很眼熟?”偏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仇诗人眼睛眯了眯:“应该是我们认识的,她现在的模样跟她的脸架并不符,很可能是整容过的。”
都坐轮椅了还要去整容的人,这感觉就很不秒。
“先把她放放,”仇诗人将我们俩的餐盘放下,“我们该准备行动了。”
大厅里的灯光被调暗了,灯光都聚拢在台上,大家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即将订婚的新人身上,我和仇诗人慢慢地挪到了跟聚光灯相反的楼梯边,仇诗人推算一下,选择了往下。
地下室的门锁上了,我没能像上回那样推动,转头看向仇诗人,请求指示。
他让我让开,自己走到门前,我以为他会用什么法术让门打开,结果他掏出一根针,在门锁里撬动几下,门就开了。
我:“……”果然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技术最佳。
进去后,我下意识地去按灯的开光,按下去后才想到把灯打开很容易被人发现,正要补救地再把灯关掉,后知后觉地发现,灯并没有亮起来。
这里边的灯坏了?
仇诗人点燃了一张照明符纸,如小火炬般,让整个地下室都呈现到我们眼前……空空如也。
那些好的坏的半成品的纸扎全都不见了,包括制作工具也没有了,如果说,孟萌再感受不到她哥的存在,不再做纸扎因此将它们都清理掉,那么,遗像呢,为什么连遗像都没有了?
仇诗人凝神,绕着这间地下室转了半圈,然后在某块地板上停下,用脚尖点了点,蹲下身,几下子将那块四方的半平米大小的地板掰了起来。
我探头一瞧,地板下面是个黑乎乎的洞,看样子是最近刚挖出来的,里面很黑,看不出有多深。
刚这么想,仇诗人就点亮了另一张照明符,将其扔了下去。
燃烧的符纸落到大约两米深左右的地面,它所能照明的四周没有其他东西。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等着。”
他说着,脱下西装外套丢给我,又解开里头衬衫靠近领子的几颗扣子,露出结实宽阔的胸膛,卷起袖子,胳膊上的肌肉均匀濒临迸发,一件衬衫被他穿出了军服的感觉,充满野性的男人味。
他手往地面一撑,矫捷地跳进洞里,借着符纸的照明,我看到他单膝弯曲蹲地,稳稳地落下,而后捡起地上的符纸,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走出了我在上头所能看到的范围,除了隐隐泄露过来的光亮,我什么都不清楚。
抱着他的西服,举着他留给我的照明符纸,有点焦急地等着。
过了一会,底下仍没有动静,我试着小声喊着:“死人?死人?下面什么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