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 宗澈像狗皮膏药似的跟着茉茉,茉茉不愿意给他开门,他每天都来敲门, 在外等, 嬉皮笑脸的。
哪还有点大明星和少爷的傲娇, 妥妥一个妹控,脸皮又厚, 尽管茉茉不理他,一句话都没跟他讲过, 还有点刻意躲避,他权当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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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很多茉茉喜欢的东西,还有喜欢吃的小零食。
茉茉哪怕没什么关于六岁前的记忆, 喜好没变,打小喜欢毛绒绒的小东西和吃甜。
宗澈每一次都变着法儿给她买东西, 还有毛绒绒的娃娃。
宗澈把手里毛绒绒地兔子拿在茉茉眼前晃了晃,“小乖,喜欢吗?家里有很多很多哦,二哥给你看。”
宗澈拿出手机,相册里有个私密相册,有几千张照片,都是各种毛绒绒的娃娃,摆放在一个超大的房间里面。
这些年, 宗澈买糖和娃娃养成习惯,看到什么好看的娃娃,都会买下来, 带回家,放进茉茉的房间, 拍戏去过什么地方,都要为茉茉买一个纪念品带回来。
哪怕茉茉在世人眼里已经不在,在宗家所有人心里,她一直都在,属于她的房间随着她每年年龄增长都在变化,仿佛她从没有离开。
茉茉翻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毛绒玩具都有特写。
毛绒绒的东西都被分区放在架子上,上面都写了年月日和怎么得来的。
还有一个单独的置物架,摆放着生日礼物。
小乖,六岁啦,是个可爱的乖宝宝。
小乖,七岁啦,是小学生啦。
小乖,八岁啦——
……
小乖,十二岁啦——初中生啦,这么乖的乖宝宝千万别被小男生骗走。
小乖,十八岁啦,是大姑娘了,马上就踏入大学啦。
小乖从小就爱画画,画得可好看了,小乖在大学念的是艺术专业。
小乖毕业会办画展,有一个自己独立的画室。
从茉茉出事后,每一年她的生日还有各种节日都有礼物,从未缺席。
每一件礼物的卡片上,不止是宗澈张扬的文字,还有宗禛简洁的祝福‘生日快乐。’
更有一排刚劲有力的钢笔字体,多大是写得健康平安的祝福,宗澈说是爸爸写的。
爸爸,家,亲人。
从前茉茉是没有概念的,茉茉垂着眸不说话,一双手紧紧地攥了攥裙子,这一刻有那么一瞬对家人有了概念。
眼泪不自觉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藏也藏不住。
茉茉突来的眼泪,吓得宗澈手忙脚乱的,在袋子里拿出糖果,“小乖,乖哦,不哭不哭,我们吃糖。”
茉茉摇头拒绝。
谢闻臣说了,不可以多吃甜,对身体不好,她最近超标了。
想到谢闻臣茉茉心口难受极了。
快两周,谢闻臣没有给她发消息,也没给她打电话,更没有来这边。
他们都没再见面。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吗?
*
宗澈还算有点理智,没跟茉茉一起去学校,他不混黎海圈在黎海圈名气不小,不少学生迷恋他。
头号粉丝就是荣蓉。
关于荣蓉的偶像跟她有这层关系,茉茉并没有跟荣蓉讲,不是不讲,是不知道该怎么讲,她心情有点乱。
茉茉最近上课宗澈自告奋勇地送她,不管茉茉同不同意,宗澈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司机明伯被宗澈抢了饭碗,即将失业。
明伯把这个情况给谢闻臣反馈之后。
谢闻臣并没有说什么,在那头的谢闻臣很静,气氛很沉,似乎能够透过手机话筒感受到他抽烟的气息。
二爷极少抽烟。
某天放学,全副武装的宗澈接到茉茉后,贼兮兮道:“小乖,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这些日子,茉茉从没开口跟宗澈交流过,宗澈这个人,自顾自的很能说,不管她理不理会,他都有话题,每天都想着方法讨茉茉开心,茉茉也并没有那么排斥他。
宗澈嘿嘿笑道:“小乖,其实爸妈也来黎海了,他们怕打扰你,这些天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只要是怕茉茉有应激反应,不想见他们。
说话间,宗澈的余光往后瞥了瞥,茉茉也发现有一辆商务车不近不远地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商务车里的人,并没有要打扰的意思,只想远远地看着。
茉茉往回看,商务车内的人第一时间察觉茉茉在看他们。
车内垂泪的中年女士,在茉茉回头看向他们的方向时,女士又惊又喜又担忧又无措,单薄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动,这是他们的宝贝第一次视线看向他们的方向。
中年女士控制不住情绪,捂着嘴哭出声来,身旁的丈夫听到妻子低而隐忍地哭声,也不好受,跟着红了眼眶。
宗温华敛了敛情绪,将妻子往怀里搂了搂,温柔地拍了拍妻子的背。
钟玥低头擦了擦眼泪,片刻之后,她哑着声音说,“华哥,我想见小乖一面。”
宗温华点点头,“好。我们这就去见小乖。”
茉茉的眸光定定地看着严严实实的黑色商务车,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两个人在里面,她的心脏被牵动着。
和宗澈相处这段时间,他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还有爸爸妈妈。
原本在茉茉这里‘爸爸妈妈’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名词,最近看了很多照片,她慢慢地刻画出他们的形象。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名词。
茉茉心境复杂,商务车后车座的门被打开,从车内走下一位身穿浅色旗袍,外披一条同色系的棉麻披肩的中年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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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身材纤瘦,不像正常人的那种瘦,太瘦而立体的五官带着憔悴,肌肤透着不自然的白。
尽管女士瘦得脱相,掩盖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端庄和优雅。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在这位女士身上体现出来。
女士在看见茉茉以后,温柔的目光里除去掩藏不住地激动、紧张和盼望,还透着心疼、愧疚、小心翼翼以及隐忍,各种情绪掺杂,无以言表。
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在看到寻了、盼了多年的宝贝当真站在自己面前,无法自控,一直在抹眼泪,又刻意强忍。
钟玥走向茉茉,每一步都很郑重、缓慢,甚至轻柔,不敢触碰。
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实际她在治疗室中,在治疗过程中的一场梦,自我编织的一场美梦。
这样和她宝贝相遇的场景,在她的梦里出现十多年,反反复复,又有所不同,她总以各种形式被惊醒,醒来后,她躺在冰冷的仪器中,什么都没有,她的小乖没有回来,他们没有相遇。
她想,都是怪她走得太快,惊了梦,吓走了小乖。
如果这还是一场梦,只愿这场梦可以一直不醒来。
茉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掉眼泪的女士,愣愣的,心忽地抽疼了下,鼻头酸酸的。
见到宗澈第一面,茉茉没多少感觉。或许是在荣蓉那见过他的照片,只有一点点惊讶和不可思议。
宗禛也来看过她,坐一坐便离开,并没有什么交流。
她只觉得宗禛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就像宗澈形容的那样,从小他们都很怕宗禛。茉茉觉得宗禛和谢闻臣很像,又不像。
哪怕她在心底慢慢接受他们是亲人的可能性很大,都没有多少涟漪。
可这位女士不一样,在她出现这一刻。
茉茉那种内心想要靠近地冲动很强烈。
茉茉站在原处,唇瓣微微颤动,一双平放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捏着裙子,不知所措。
钟玥泪眼朦胧地看着茉茉。
多年后重逢,第一次见长大的宝贝女儿,钟玥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够乱,会显得不庄重,不够珍重,一切的稳重在看到茉茉那刻,彻底崩溃,钟玥牢牢地将茉茉抱在怀里,“小乖,是妈妈爸爸,小乖还记得妈妈爸爸吗?”忍了太久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一双手把茉茉抱得很紧很紧,生怕这是一场梦,松开什么都没有。
宗温华和钟玥来黎海有两个礼拜,一直在默默地陪伴,没有更近一步地打扰茉茉的生活。
哪怕他们在听雨别苑买了房,在茉茉房子的隔壁。
夫妻俩每一次都强忍要敲门的冲动,只在原处看她。
茉茉被钟玥抱在怀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身体很僵,人愣愣的。
茉茉能感受到这个怀抱是温暖的,安全的,还有种让人很依恋的感觉,但这个怀抱好瘦,茉茉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钟玥瘦骨嶙峋的身体。
宗温华是个不善言辞,见妻女相拥,顿时热泪盈眶。自从当年小乖被走投无路的对家带走,对方相当极端不接受任何条件,用汽油浇灌整栋楼,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带着小乖纵身火海。
家里乱成一锅粥,家不再是家。
妻子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熬得不成人形,妻子也恨了他这么多年,他更恨自己。
这些年宗温华一边照顾妻子的精神状态,一边又要接受女儿已经离世,尽管如此,他们都不相信那真的是小乖,寻了很多年很多年。
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女儿。对他们来说,此生宏愿已了。
钟玥时而满眼爱意的看茉茉,时而又抱抱她,又哭又笑。
茉茉眼睛里丝丝泪水涌动,她能感受到钟玥的情绪,不知道怎么表达和安慰。
宗澈哈哈哈暖场,“哎唷,爸妈、小乖我们回车上说,我好歹是个大明星,万一被狗仔捕捉到我帅气的脸有那么一丝丝不完美,多难为情啊。”家人的隐私,必须注意。
宗温华悄然地擦了擦眼泪,“小澈说得对,有什么话,我们去车里说。”
说话间,宗温华的手轻轻又温柔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臂,钟玥的手臂紧搂着茉茉的背。
宗温华温热地大掌轻拍妻子手背的同时,落在茉茉的背上。
陌生的温度,让茉茉的身体一僵。
她能感受到这只手很宽厚,很有力量。
和谢闻臣一样,又不一样,谢闻臣的手除了沉稳有力还让她很有安全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窃喜和悸动。
他的手掌很坚实,除了安全感还有种莫名亲切。
茉茉身体微微颤动的小动作,被宗温华看在眼里,他生怕茉茉不适,是他唐突,小乖刚跟他们见面,还很陌生,不该有肢体接触,宗温华立即收回手,负在身后。
钟玥牢牢地握住茉茉的手,生怕下一刻茉茉会不见。
茉茉低头盯着自己被钟玥握住的手,有些不自然和别扭,并不排斥。茉茉一直盯着钟玥的手,她的手很瘦很瘦,就像是一层薄皮包骨头,纤细又根根分明的手骨在皮下一清二楚,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瘦,不正常。
由着钟玥牵她上车。
在车上,宗澈笑道,“妈,小乖的手都被你捏红一大片,你看看她都要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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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茉茉的手,立即松开茉茉的手,红肿的眼自责地看向茉茉,“对不起,小乖,妈妈是不是弄疼你了。”钟玥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意是想摸一摸茉茉的脸,又觉得不妥,缓缓地放下手,低下头,双手握住茉茉被她捏红的手背,轻轻地又温柔地吹了吹。
温暖的气息轻柔地洒在茉茉手背上,她脸颊微微泛红,别扭出声,“不、不疼。”
她的声音很轻柔,在场的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皆是一愣。
从钟玥从车里下来拥抱她。
茉茉一句话没说,也没什么反应。
这会儿对他们说话,是不是代表她并不排斥他们,在接受他们?
宗澈瞬间激动,“妈!你知不知道我跟在小乖身后端茶递水半个月,小乖都没跟我说一句话。妈妈一来就赢得你的第一句话,我嫉妒,面目全非的嫉妒!妹啊,不公平啊,你对你哥不公平!”
钟玥和宗温华对视一眼,忽地松了一口气。钟玥笑了起来,轻轻的。
茉茉不经在心里想。
她的笑好温柔。
这是妈妈的笑吗?
手也很温暖。
是妈妈的温度吗?
茉茉别开头,心脏跳动很快,扑通扑通的。
车里的气氛从最开始的紧张和小心翼翼,变得随意起来。
宗澈嚷嚷着回家。
商务车由宗澈驾驶,原本的司机改开宗澈的车。
宗澈驾着商务车缓缓离开。
一辆低调的豪车在附近。
等到前面的商务车开走,褚庆扭头看后座上的谢闻臣道,“二爷,茉茉小姐和亲人团聚了,茉茉小姐好像挺开心的。二爷,您不过去见一面吗?”表面上是没去听雨别苑,每天下班眼巴巴地来这边看茉茉小姐放学,又是什么意思,究竟折腾什么劲儿呀。不知道前几天宗董和宗禛来公司见二爷,都跟二爷聊了什么,二爷都默许茉茉小姐和宗家人团聚了。
谢闻臣支着头,抬了抬眼皮,懒懒散散地看褚庆一眼。
褚庆转过头去,扯了扯唇角,他又多话了吗?
*
十几分钟,宗澈驾着车进入听雨别苑的地下停车场。
钟玥能感受到茉茉从最开始僵硬的身体,慢慢的柔软许多,钟玥心里高兴,她的小乖没那么排斥她。尽管除了最开始那句‘不疼’一路上她还是一句话没说。
抵达目的地,三人下车,钟玥不舍地牵住茉茉的手,叹叹气,“小乖,爸爸妈妈在这里买了房子,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叫我们。”* 小区的私密性极好,当初谢闻臣帮茉茉购房除了要求一定要是学区房,私人空间和保密性一定要足够。电梯到达的楼层不同,哪怕是隔壁,没有主人家的邀请,都没法进入。
钟玥把小纸片塞到茉茉手中,“这是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茉茉低头看纸片上的字迹,字体秀丽,和写了很多生日祝福的卡片字体不一样。
这是钟玥的字迹吗?
停好车的宗澈打破钟玥的念念不舍与茉茉的沉默,“小乖,妈的厨艺可好了,今天邱婶不在家,让妈露一手吧,我好久没吃过妈做的饭菜啦,小乖,让二哥沾沾光!”宗澈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哦,忘了,妈不能下厨。我跟爸厨艺也不错,小乖,今晚我和爸给你露一手。”宗澈说着似乎立刻就想大展身手。
茉茉把宗澈那句‘妈不能下厨’听进心里。
为什么不能?
茉茉想到她很瘦,肌肤还白得不正常。
她身体不好吗?
钟玥睐了宗澈一眼,宗澈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老老实实地闭嘴。钟玥笑眯眯地握了握茉茉的手背,温柔道:“小乖,平日喜欢吃什么?妈妈都可以给你做。”算起来,她很多年没下厨了,不少家常菜和小点心还是能做。
宗澈嘻嘻笑道:“小乖喜欢吃甜,谢家二爷管得严,不让她吃。”小乖被谢闻臣教得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成了很听话的小淑女,虽说小乖小时候也很听话,那时候都听他的。现在的小乖什么都听谢闻臣的,他这个哥哥买的小零食她都不吃的。邱婶会在一旁说,‘小小姐的胃比较脆弱,二爷平常是不允许小小姐吃这些的。’宗澈也就在心里默默不爽,又不得不承认,谢闻臣把小乖照顾得很好,内心深处很感谢谢闻臣。
宗温华接话,“谢先生不让吃甜是对你妹妹好。哪像你一天到晚,给你妹妹乱吃东西,打小就这样。”
宗温华打心底感谢谢闻臣。
谢闻臣当年救下小乖,还为小乖找了养父母又悉心照料小乖这么些年,对他们的恩情,就算是把家里名下的公司和财产都给谢闻臣,也还不了他对他们的恩情。
偏偏谢闻臣什么都不缺,权、钱、社会地位应有尽有。
这让他想拿出百分百诚意都无从下手。
宗禛让他不要急于报恩,人总会有需要的时候。
宗温华哪会知道,他谢二爷有什么需要的,坐拥万贯家财,应有尽有。
他们报恩和人家有没有是两码事,所以才更愁。
宗温华年轻的时候,便脱离了宗家,在国外自主创业,生意虽不在国内,跟国内企业有不少合作,不是没听过黎海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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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谢家有交集和缘分。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
钟玥进了厨房,宗温华脱了外套,解开衬衣袖口,紧跟钟玥进厨房。
接下她手里的菜,按了按她的手背,“你身体不好,别累着,在一旁帮我递一递厨具。”
钟玥又从宗温华手里将菜拿过来,笑着说,“我没事。今晚的晚饭我来做,我高兴。”
宗温华拗不过妻子,没驳她的高兴劲儿,叹叹气,语气宠溺,“跟我别扭这么多年,终于肯跟我说这么些话了。”
钟玥没接丈夫的话,这些年对他的怨显然消了不少。
钟玥厨艺当真不错,即便多年没下厨,生疏许多,几道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
她做得还是黎海菜的口味,看着视频和宗温华一起学的。
钟玥给茉茉夹菜,“小乖,我跟你爸爸现学的黎海菜,你帮我们尝尝味道对不对。”
宗澈不甘落后:“小乖,这道菜是我炒的,你试试看。”
不会儿,茉茉的小碗堆成山丘。
茉茉低着头看自己被各种菜堆起来的小碗,心里头酸酸的,谢闻臣也会这样给她夹菜,不准她挑食,蔬菜和肉都要均衡着吃。茉茉是极其挑食的,谢闻臣是不会给她挑食的机会。偶尔也会有例外,那就是她耍赖,他没办法。
茉茉一小口一小口把碗里的饭菜吃完,她做的饭菜和邱婶做的口味不一样,也很好吃。
三人看着茉茉不挑剔地把碗里的饭菜都吃了,三人心里都高兴。
吃完晚饭,宗温华和宗澈进厨房收拾。
钟玥洗了水果,切成小块小块的,用水果叉戳一小块递到茉茉嘴边。
茉茉不习惯不熟悉的人这样靠近她,下意识侧脸躲了下。
她之前只吃谢闻臣喂她的东西,其他人的东西她都不吃。
尽管茉茉在心里有点相信他们是她的亲人,还是陌生的。
想到谢闻臣。
茉茉小脸皱了皱,叹叹气。
“小乖,不喜欢吃葡萄吗?”钟玥小心翼翼询问。
茉茉摇头,小声说,“吃的。”然后低头把叉子上的青葡萄含进嘴里。
钟玥看着茉茉把她叉子上的葡萄吃了,还和她说话。
从他们相遇到现在,这是茉茉跟她说的第二句话,哪怕两句话都只有几个字,对钟玥来说胜过千言万语。
茉茉的声音和钟玥记忆中一样,软软糯糯的,娇嫩嫩的,好听极了。
那时,她连生两个儿子,盼着肚子里是个女儿。
老天眷顾,第三胎当真是一家人期盼依旧的宝贝女儿。
女儿出生后,一家人别提多高兴。
宗澈每天抱着她睡觉,谁都不可以跟他抢。
不曾想后来会是这样。
小乖怎么来黎海又是怎么被谢闻臣救下来的,黎海警察署有档案。小乖是被人贩子偷渡过来,辗转好几个国家来到黎海,她小小的一个,一路上不知经历过多少恐怖事情。
导致她后面很多年不会讲话,不敢面对外界。
一想到她看到的这些档案,钟玥泪水在眼底涌现,要是当初他们早早的能找到她,那一切都不会发生。钟晴轻轻地抱住茉茉,压抑哭声,“宝贝,都是爸爸妈妈不好,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茉茉不觉得有多苦,有谢闻臣。
一直陪着她,给了她最好的一切。
时间不早,茉茉明天还有早课,他们不能久待。
钟玥即便再不想离开,也要离开,她擦了擦眼泪,“宝贝,爸爸妈妈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们。”始终不舍地握住茉茉的手,“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妈妈讲,妈妈的厨艺还算过关。黎海菜妈妈也能做几样。”不会的黎海菜,她都可以学,只要小乖喜欢,不管是什么菜,她都可以学。
隔了好一会,钟玥才试探地开口,“妈妈以后都来给你做饭好不好?”
茉茉看着眼眶通红的钟晴,嘴唇动了动,‘好’或‘不好’都在喉咙卡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宗澈乐呵呵接话,“小乖,妈做的早餐可精致,可好吃。小乖,你一定要尝尝。妈,明天早上我跟小乖等你来做早餐。”
钟玥轻轻一笑,温温柔柔的。
十几年来,钟玥最开心的时刻是宗澈说小乖找到了,看到小乖的dna比对完全吻合那刻,钟玥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尤其是今天。
她近距离来到小乖身边,小乖还跟她说话。
“你不走?”钟玥问宗澈。
“邱婶回家了,我要在这里陪小乖。”宗澈死皮赖脸的。
钟玥有点羡慕家里老二的性格。
宗温华叮嘱,“你陪着妹妹也好。别给你妹妹乱吃东西。”后面一句是警告,宗澈从小自己喜欢吃各种零食,还趁他们不注意各种投喂小乖。小乖又很听话,宗澈喂什么她就吃什么,宗澈说什么她听什么,那时候跟现在一样一双圆溜溜又亮晶晶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钟玥和宗温华离开,宗澈跟在自己家没区别,打开茉茉的电视,把游戏手柄拿了出来。
“小乖过来,二哥教你玩游戏。”
茉茉不理他。
宗澈起身揽茉茉过来,“来嘛,来嘛,我最近发现一款小游戏,可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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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被宗澈按着肩膀坐在地毯上,还给了她游戏手柄。
茉茉看了那款游戏。
是她做的。
宗澈沾沾自喜,“小乖,谢二爷把你管那么严,肯定不让你玩游戏吧。二哥教你玩,二哥,是游戏高手,从无败绩。”
茉茉不语,捣鼓手柄几下。
十几分钟一局的游戏,被她拿下几分钟就拿下,还不依靠队友,
宗澈看着胜利两字,丢了把柄,惊呼,“小乖,没想到啊,你是个大神啊,这么牛的?”从妹控秒变妹迷!
茉茉把游戏手柄丢给宗澈,起身,小脸严肃,道:“他才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不许你这样说他!”
宗澈愣愣地看着茉茉。
他妹妹终于跟他说话了!
还是一口气这么多字!
宗澈激动不已,尽管是在为别人说话。
能说话就好!
宗澈哈哈笑,“小乖,再说一句,再说一句好不好。”骂他也好,只要是说话,他都开心。
当然不好。
不想跟他说话。
茉茉毫不留情进房间。在房间里还能听到宗澈在客厅里夸张地笑声。
他好吵。
茉茉看着纯白的公主床,清澈的眼神透着淡淡忧郁,之前都是谢闻臣陪她睡的,虽说都是她耍赖得来的。
衣柜里还挂了几件男款的浅色衬衣,是她给他买的,他还穿过。
他的生活用品也还在,他再也没来过这里。
今天她做的饭很好吃,肚子很饱,暖暖的。
只是很想谢闻臣。
谢闻臣似乎在退出她的生活,她能感受到。
茉茉拿出手机,盯着和谢闻臣同款的手机发呆。
想给他发消息,想说很想他。
可是,是他不要她的,他说得很清楚。
她给他发消息,只会让他更烦。
好烦。
他说过,不会不要她的。
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茉茉烦闷地把手机丢在一边,捂着被子睡觉,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
接下来一段时间,钟玥每天都来给她做饭。
邱婶刻意请假回家,把时光留给茉茉和他们。
宗禛也来过两次。
茉茉每天放学回家,进屋就能看到爸爸妈妈,还有一桌子好吃的。
茉茉对一家人有了很清楚印象,不再是模糊不清的概念,有了实体。
一段时间下来,茉茉心空荡荡的,好像得到了亲人的爱护,又缺失了另一部分很重要的东西。
每时每刻她都在想谢闻臣。
邱婶说,谢闻臣出差了,没说回来的日子。
他是不是在故意躲她。
茉茉垂眸叹气。
*
茉茉再次和谢闻臣见面是在谢家老宅。
一个礼拜日,茉茉和宗家人一起拜访谢家老夫人。
昨晚宗温华和钟玥征求了茉茉的意见。
宗温华和钟玥明白,不管是谢家、还是谢闻臣救茉茉还收养茉茉并不是为了让什么人感谢,或拿出什么谢礼,他们该表示的谢意一点不能少,这是礼节,更是诚心。
来黎海这么久,于情于理都该去谢家拜访。
在去谢家的路上,钟玥发现茉茉更沉默,状态怏怏的,她温声问,“小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昨晚没休息好?”
茉茉对钟玥亲近很多,她小声问,“他会回来吗?”不知道他出差回来没有,她能不能见到他。
钟玥拍了拍茉茉的手,笑道:“会。昨晚你爸爸和谢先生通了电话。谢先生出差回来了。”
出差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茉茉对谢闻臣最近的行程一无所知。
*
车驶入谢家的地盘,进入主楼,谢老夫人携谢家老小在门口迎接。
宗温华紧忙从车上下来,跟谢老夫人握手,“老夫人,还劳您亲自出来接待,折煞我们了。”宗禛和宗澈紧跟其后,谢倾牧招待宗禛和宗澈,宗澈咋咋呼呼地性格随之收敛。
谢老夫人笑道,“宗董客气了,您们是茉茉的亲人,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反倒是我们礼数不周,早该邀请宗董和尊夫人来家里做客。上回你们走得太匆忙了。”
茉茉依次喊人,声音甜甜糯糯的。
夏家夫妇也在。
茉茉清澈的眼眸里闪烁惊喜和愉悦,“爸爸妈妈,您们也来了!”没人告诉她夏爸、夏妈也要来!茉茉说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亲切和娇憨。
夏夫人摸了摸茉茉的头,“茉茉。你这样你自己的爸爸妈妈要吃醋的。”
钟玥笑道,“哪能够,你和夏董也是小乖的爸爸妈妈,小乖永远都是您们的孩子。”钟玥和宗温华来黎海看过茉茉后,立刻拜访谢闻臣和老夫人以及夏家夫妇,这次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大家没那么生疏。钟玥为了更好了解茉茉在黎海这十几年的生活,她私下去见过夏夫人两次,每去一次都把自己哭得不成样。
夏家夫妇笑了笑。
钟玥挽着夏夫人唠嗑,钟玥再三表示感谢。
夏夫人叹叹气,“这都是二爷的功劳。我们惭愧,当初我怀孕后身体不适,没能更好的照顾茉茉,多亏有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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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玥愧疚道:“您这样说,我们更羞愧了。”二爷是他们的恩人,夏家夫妇亦是如此。
夏夫人笑道,“好了。我借谢老夫人一句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宗家到访,又是茉茉真正的亲人,谢老夫人自是高兴。
自从谢小五执意要回队部,谢老夫人一直在怄气,谢家许久没这么热闹,张灯结彩的。
最开始老三说茉茉的亲人,她还害怕是什么不入流的骗子,那样说什么他们都不能让茉茉跟他们走,万一对茉茉不好可怎么办。
后来听说是宗家,窈窈的外婆对宗家有所了解,宗家以前在四九城是个大家族,茉茉的爸爸年轻时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脱离宗家,出国自立门户,在国外发展极好。原本的宗家没了茉茉的爸爸,一日不如一日没落了,没了什么大名头。
谢老夫人又听了茉茉和亲人们走失的整个来龙去脉,并非遗弃。
谢老夫人才把心放肚子里。
茉茉慢悠悠地让自己掉在队伍后,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四处探望,谢汀滢步子也慢了些,和茉茉齐平,小声笑道,“小茉茉在找谁呢?”
“没,没找谁。”茉茉声音很小,越说越没底气,还莫名心虚。
谢汀滢噗哧笑,“找你二叔呀?”
二叔——
这个称呼让茉茉精致的小脸颊泛热,有点说不出的羞涩,她不久前还大言不惭地追求他。
虽然谢闻臣没答应,以失败告终,她吻了他。
再称呼‘二叔’。
怎么听怎么暧昧和羞愧。
谢汀滢又是轻轻一笑,贴在茉茉通红的耳畔说,“我刚刚给二哥打过电话,二哥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回来了。
算下来他们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茉茉心怦怦跳动起来,有点小紧张。
谢汀滢笑着问,“小茉茉,和亲人相聚是不是很开心呀。”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屋,茉茉坐在钟玥身边,钟玥的手不离茉茉的手,如珍如宝地牵着她。
约莫半个小时,汽车引擎响起。
茉茉听力最好,对谢闻臣的汽车声很熟悉。
她眸光微微颤动,一丝欣喜划过,立马起身,哒哒哒地跑出去,小身影都透着开心。
钟玥不明白茉茉什么情况,欲要起身。
老夫人笑道,“宗太太不担心,多半是她二叔回来了。”谢家人早习惯茉茉这样的举动,茉茉对谢闻臣黏得很,在谢家老宅,一向是谢闻臣在哪里她在哪里。
钟玥这才明白茉茉是出去接谢闻臣,放下心来。
和茉茉近一个月的相处,钟玥能感受到茉茉很黏谢闻臣,茉茉跟他们交流不多,和邱婶交谈比较多。
钟玥在邱婶那边了解许多关于茉茉的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还有睡眠习惯,听得出来茉茉很黏谢闻臣。
谢闻臣这些年很宠茉茉,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茉茉,还治好茉茉轻微的自闭。
这样的恩情,她跟华哥都很愁,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还,才能够表示他们的谢意。
茉茉在门口停了下来,她轻轻喘着气息,悄咪咪地躲在门口的白玉柱子后面。
看着谢闻臣从车内下来,是她熟悉的搭配,深黑衬衣搭配深灰西裤,外套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一丝不苟。
他在听电话,一只手举着手机讲电话,另一只手插进裤兜,身型高大英挺,每一处都深深吸引她。
好久没见他了,很想他。
只想到谢闻臣不要她了。
茉茉的鼻子酸酸的,像有无数把齿轮锯子在她心口上拉扯,疼得呼吸不过来。
谢闻臣朝主楼大门走来,深幽的视线在大门口其中一根白玉柱子上顿了顿。
笑。
还会亲自出来接她,他还以为小姑娘还生着闷气,压根不想搭理他。
谢闻臣三言两语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在柱子前稍稍弯身,笑道,“躲什么躲?裙摆露了一截出来,都不知道藏好。”
被发现的茉茉快速拉了拉裙摆,藏起来,谢闻臣笑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
稍稍一会儿,茉茉慢慢悠悠地从白玉柱子后出来,哼哼两声,看谢闻臣的眼神里吐露着思念和委屈,“你不想见我,只能躲起来,不想碍你的眼。”分明做好不理他的决心,还是不停想他。
谢闻臣淡笑,“分明是你不想理我了。”
她那是气话,他才是最狠心的,这么久一次都不联系她。
谢闻臣下颌微扬,端详着气鼓鼓的小姑娘一会儿,笑,“胖了不少啊。偷吃了小蛋糕吧?”
才没有,她没吃!
茉茉愤愤地瞪谢闻臣一眼。
她哪胖了,她有上秤的。并没有!
茉茉一双小手背在身后,跺跺脚,小嘴扁扁的,小脸鼓得像小河豚。
在谢闻臣面前茉茉傲娇的小脾气一串一串的,一点不收敛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