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什么?”沈佑嘉问。
“你脸怎么了?”这声音听起来不太有起伏, 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所?以问出这句略显关心的话时,显得有些别扭。
“不知道给什么玩意儿叮的。”沈佑嘉把菜单递给他?, 顺势抬眼。
面前男人比沈佑嘉第一次见他时要顺眼不少, 那张高级厌世脸上的阴霾不在, 不过表情仍然冷冷清清的,正是沈佑嘉曾经合作品牌的设计师宫锦。
宫锦也是三年前辞职的, 比沈佑嘉要早一些,不久之后, 他?凭借一副名为《妄》的画参加一个含金量很高的创意比赛,并?且拔得头筹,此后如?同?重获新生一般,作品也是不断推陈出新。
宫锦与沈佑嘉的再次渊源是在两年前,当?时他?担任一个比赛的决赛评委,在参赛者中, 他?看到?了沈佑嘉。
沈佑嘉的作品是一幅乡村夜景, 在沈佑嘉的画里, 乡村夜晚的色彩饱和度很高,明明是一个安静的画面,用色却很跳脱, 因此整幅画看起来很喧嚣, 但莫名地抓人眼球。
当?时就有个画家感慨:“嚯~好?嚣张的画。”
沈佑嘉阐述完自己的作品理念, 面无表情地看着五位评委。
宫锦首先开口:“窗户的灯光为什么要用暗红色?”语气和当?初沈佑嘉问他?时一模一样。
“……”沈佑嘉凝眸,觉得他?有些眼熟。
宫锦又道?:“感觉红色的灯影很压抑,而且违背一般的色彩搭配原理, 看起来很吵。”
“宫老师。”沈佑嘉认出来他?了,淡淡道?:“这幅画要表现的原本就不是静谧的乡村。”
“不同?寻常。”宫锦评价, 而后问:“是为了表现你标新立异的风格吗?”
沈佑嘉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问:“你去过真实的乡村吗?”
宫锦:“……”他?摇了下头。
“真实的乡村不是岁月静好?,而是无聊吵闹,是农户要担心次日的天气问题,是母亲扯着嗓子数落不听话的孩子,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这样的生活,本来就很吵。”
沈佑嘉说这些的时候带着不认同?的辩驳,似乎在埋怨对方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宫锦看出他?的自我,挑眉问:“你不想输?”
沈佑嘉坦然承认:“我很想赢。”
这次,他?是由衷地想赢。
这是他?退出娱乐圈后参加的第一个比赛,这幅作品是他?用心画的,他?也付出了努力,他?需要自我认同?,他?当?然想赢。
结果就是沈佑嘉赢了,在画展拍卖会上,沈佑嘉的乡村夜景卖出了很好?的价格。
但奇怪的是,当?作品被认同?后,沈佑嘉就不太在意那副画了,具体卖给谁了他?不清楚,反正钱是到?账了。
从那之后,宫锦和沈佑嘉自然而然就熟识了,有什么好?的比赛,宫锦都会介绍给沈佑嘉,沈佑嘉在参加过几次比赛后也算声名小起,不过只有在第一次比赛取得了好?成绩,沈佑嘉之后参加的比赛很少获奖,业界对他?的评价大多是什么博人眼球,流于表面等等。
沈佑嘉懒得改变自己的绘画风格,他?还?是那句话:i like the beauty that hits my heart.
好?在他?的作品市场不错,几乎都能卖出好?价格,卖画的钱算是他?的出行经费,比跟着他?老爹出行时富裕多了
沈佑嘉又问一遍:“你喝什么?”
宫锦挑剔道?:“我不喝外?面的东西。”
沈佑嘉嗤道?:“给你扔撒哈拉沙漠三天,看你还?喝不喝。”
宫锦瞥一眼他?的杯子,奇怪问:“美?式?”
“嗯。”沈佑嘉低头给自己的画稿收尾。
“你不是不爱喝咖啡吗?”
“我没?那么多讲究,习惯就好?。”沈佑嘉说。
宫锦正色道?:“我得到?确切消息,你挺进决赛了。”
“你呢?”
“我落选了。”宫锦不甚在意道?:“艺术圈起起伏伏,很正常,况且我已经画出过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了。”
沈佑嘉哼笑?道?:“也就是你现在有大师头衔了才这么说,再早两年啊,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宫锦薄唇轻抿,对沈佑嘉的玩笑?不太满意,他?仍旧端着艺术家的清冷气质:“没?大没?小。”
沈佑嘉不置可否:“那之前跑去当?设计师的是谁?”
宫锦:“艺术来源于生活,我那时在生活。”
“没?意思,犯矫情。”沈佑嘉一针见血地评价。
“……”宫锦轻咳一声,转换话题:“你有想过你的决赛作品吗?”
沈佑嘉诚实地回?答:“没?有。”
宫锦给了他?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
沈佑嘉说:“我没?想过我能进决赛。”
“那你在加纳大半年都干什么了?”宫锦觉得不可思议,他?也去过加纳,那是个自然风光和民?俗习惯结合得很完美?的国家,是个很能给人提供灵感的地方。
“我以为我能画出不同?的加纳。”沈佑嘉苦恼道?。
宫锦看他?那么失落,不自觉地放轻语调:“所?以,为什么没?有呢?”
发生意外?了?
还?是生病了?
沈佑嘉长长地叹了口气:“实际上,我只顾着玩了。”
宫锦:“……”
他?不死心道?:“一幅都没?有吗?”
“也有一些。”沈佑嘉说得有些勉强。
宫锦思索道?:“我们一起看看,找出两三幅可以参赛的。”
沈佑嘉突然就不高兴了:“凭什么?那是我的画。”
宫锦看他?略显敌对的情绪,有些无语。
搞艺术的人多少都有些怪癖,宫锦自身脾气也不怎么好?,他?见过一天只说三句话的行为艺术家,还?有喜欢在醉生梦死中进行创作的画家。
说实话,沈佑嘉算是宫锦认识的人中比较正常的,只是偶尔……正常一下。
比如?说此时,宫锦根本get不到?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宫锦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给我看过你的大学?毕业设计《伊甸园》,我觉得很好?,你觉得呢?”
确实,用《伊甸园》去参赛是个省时省力的法子。
沈佑嘉眼神微变,一语带过:“那幅画不在我身边。”
“你又卖了?”
“不是,在国内。”沈佑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宫锦:“我在国内有朋友,如?果你想用《伊甸园》参赛,我可以帮你把画运过来。”
……了。”沈佑嘉看了眼时间,道?:“展览快开始了,走吧。”
沈佑嘉总是对以前在国内的事闭口不提,虽然宫锦和他?已经认识了两年,但宫锦还?是觉得沈佑嘉给人的感觉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来的时候给人感觉是凉爽或是冰冷,走的时候又毫不留恋。
实际上,沈佑嘉这三年去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是他?和沈况一起去过的。当?他?用自己的所?知所?感走过那些地方,心中的感受汇聚到?笔尖,那是和摄影完全不同?的灵感。
有人评价宫锦清高,但宫锦知道?自己只是难相处,所?以他?很欣赏沈佑嘉,他?觉得沈佑嘉才是真清高,无论好?话还?是坏话,在沈佑嘉的耳朵里都是废话。
真正的清高是无视。
宫锦有心多问沈佑嘉几句,但性?格使然,他?本身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所?以他?只能默默观察着沈佑嘉。
两人来到?画展,不疾不徐地观摩着一幅幅作品,宫锦跟沈佑嘉交流了几句,沈佑嘉心不在焉地回?复着,宫锦察觉到?他?跑神,淡漠的语调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不适应这种场合吗?”
“还?行。”沈佑嘉的目光从墙上画作上快速瞥过,语气仍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在想我的画这次能卖多少钱?”
“……”宫锦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我由衷地建议你不要卖,万一你以后想开个人画展呢?”
“我不卖画你养我吗?”沈佑嘉随口一句:“我又不像你,有那么大一家连锁画室。”
宫锦道?:“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沈佑嘉:“得了吧。”
“或者,你来我的画室教课?”宫锦说。
沈佑嘉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好?玩地抬眸,调侃道?:“我一个被业界批评为毫无艺术理念的人,你敢用?”
“你敢来我就敢用。”宫锦面色不改地说。
沈佑嘉哂笑?一下,只把宫锦的话当?玩笑?话,宫锦看着他?不以为意的笑?容,强调:“我说真……
忽然,沈佑嘉面上一紧,他?加快几步前行,似乎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行走的过程中,他?略显着急地左右探看,最终脚步缓慢下来,怔怔地看着人群,画展里的人几乎都是外?国人,没?有他?熟悉的中国人。
宫锦跟上来,问:“怎么了?”
……?事,我看错了。”沈佑嘉垂眸盯着地面,浓密的睫毛失落地垂着。
对啊,这里是悉尼,距离中国那么远,严开丞怎么会来这里?他?在国内当?大明星呢。
宫锦道?:“后面有休息的地方,去坐一下吗?”
“行。”
两人来到?后面休息的宴会厅,这是主?办人为到?此的画家特意准备的场所?,一面,画作的售卖消息可以及时传回?这里,另一面,青年才俊们可以在此好?好?交流。
两人进来后,不少目光投过来,宫锦无视掉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沈佑嘉则抬眸地看回?去,直到?把对方看得不自在后主?动挪开目光,他?才轻嗤一声,端起一杯橙汁。
看什么看,哼。
“宫老师。”一个染着精致绿发的青年人走过来,他?有一双高傲的灰色眼睛,“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宫锦面色冷峻,漠然道?:“路易斯,请注意你的言辞。”
“哈哈哈哈哈,好?奇罢了。”路易斯捏着高脚杯打量着沈佑嘉,面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实在是因为宫老师平时没?有看得过眼的人,而这位先生的样貌又这么卓越,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啊?”
这就是故意的了。
毕竟在场很多都是熟人,换句话说,都是经常参赛的同?事,路易斯摆明是要沈佑嘉难堪。
沈佑嘉含着橙汁在口中咕噜一圈,瞥了路易斯一眼后,他?悠悠咽下果汁,开口:“我是你爹。”
路易斯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宫锦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别开脸清了下嗓子。
沈佑嘉慢条斯理地说:“要不是你老子给你砸钱,你能混进艺术圈?”
路易斯:“你胡说!”他?也算小有成就的画家,虽然家境殷实,但他?从没?有靠过家里。
看着路易斯恼怒的表情,沈佑嘉盯着他?说:“看吧,被人误解就是这种感觉。”
路易斯蹙眉,嘴唇翕动:“……”
“所?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