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生日到了,她想举办一个小型的派对庆祝一番,希望能和室友们一起高兴高兴。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心婕「劈腿」,后是寒露「小三」,现在路过又说他妈妈最近身体不好,总之月半湾这段时间时运很不好。文珺前两天还说,要找个风水先生过来看看什么的。
计划好之后,安心挨个去邀请,大家都很热情地答应了。最后,她去敲心婕的门,却很久没有人回应,手上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竟发现屋里已经没有居住的迹象了。她打电话给心婕,对方也没有接,过了半天回信息说自己三天前搬走的,等到月初就把最后一次房租交了。心婕在大家不知觉的情况下搬走了,这件事安心有些心酸也有些生气,心酸的是一起住了那么久的室友说走就走而且没人相送,生气的是她不该等自己问了才说自己要走,这样她那一份房租就得大家分担。
得知心婕走了之后,除了安心和寒露有一些反应,其他人都很无所谓,文珺则说:「烦人精走了,真是个大喜事儿!祝她的新室友好运吧!」
生日聚餐挺简单,不过室友们也都各自准备了礼物,大多数是选择送书,她这一天一口气收到了十几本书,以及人生中第一支口红。在文珺的威逼利诱下,她化了淡妆,穿上清新可爱的裙子。刚走出房门来到餐厅,大家都震惊了,纷纷赞叹原来安心也是个美女。
「造型师在这里呢!」文珺得意地叉着腰,「看看我的作品咋样!哈哈!我就觉得自己很有天赋,实在不行以后就当化妆造型师了,不然浪费了我一身的本事!」
「不错。」寒露笑道,「安心皮肤白,骨架轻巧,穿对衣服很好看的。」
「对对对!」路过道,「安心,要不把你之前的衣服都扔了吧,听造型师的安排!」
安心被大家夸得很不好意思,心想如果能让亮哥看到此刻的自己多好,虽然她没有大小姐娇俏可爱,没有寒露柔媚动人,但也算得上有一点姿色的。她第一次在自己的外表上有了自信,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到了晚上也不愿意卸妆,内心盘算着该怎么样跟亮哥取得联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也没有沟通过,久到能听到他的消息都变成一种奢侈。刚好心婕要搬走,得找个新室友来补充空缺,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脑海里预演着亮哥接通电话之后的情形,但他没有接。安心瞬间心情变得很坏,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潮涌而来,她责怪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俗气,以为自己收拾一下就真的能够得到他的青睐,
可事实上他喜欢的始终都是夏丹那样的女生。她跑进洗手间洗掉妆容,换上了睡衣,之后趴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然后亮哥回了电话。但手机被她静音了,连续好几通都没注意到。到了半夜,实在睡不着的安心干脆起床看会书,这才发现手机里十来个未接电话。
亮哥发来短信,问她什么事情。安心又开始莫名的紧张,回复说要招新室友。
「可以。」他很快回复说。
「心婕说会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的。」
「好的。」
「她搬走有些突然,大家都不知道。」
「嗯。」
「大小姐说将来要做化妆师,大家都夸她化妆技术好。」
等了很久(也可能没多久)没有回复。安心便后悔说这么些废话,结果人家不愿意搭理自己。好在又过了五分钟,回复来了。
「好吧……」
安心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聊,聊的话聊些什么呢?如果就此打住,至少他们的对话是以他为结尾的,自己不会感到难堪,如果继续,又要经历刚才那种等待回复的忐忑不安。
这时他又追加了一句:「她这是又更换梦想了吗?」
她犹豫良久,打了一个「嗯」发了过去。
哎,赶快结束吧!她心想,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要再聊了,睡觉吧!
但他又回复道:「我快到了。」
到了,到哪里呢?或许是回家,或许是去找夏丹,总之是跟自己没关系。她决定不回复了,躺床上想事情。
又过了五分钟,他打来了电话,安心有些慌乱地接了。
「你下来的时候给我带件外套。」李煜亮说,「出门着急忘记带了。」
「啊?」安心还以为他打错了。
「啊什么呢,我在小荷塘这里等你。」
愣了几秒钟,她赶紧换了衣服,用水抚平了毛躁的头发,还擦了大小姐赠给她的口红,确定没有大问题,往小荷塘方向跑去。她脑子里有些乱,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在一起。她非常想念他,这种思念还夹杂着自己不被喜欢的屈辱和对寒露遭遇的不忿。真的要见到了,她发现自己没办法非常纯粹地去享受这美好。
夜色下看不清楚,她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慌乱中以为是李煜亮。
「对不起啊亮哥,我没看……」
借着月色,她看清面前的人是路过,顿时感到抱歉而且羞涩,按照路过的个性肯定借此调笑,但奇怪的是路过嘴里咕噜一句听不清的话就回去了,安心来不及问,继续往小荷塘走。
李煜亮倚在路灯杆子上,双手插兜,微微低头,见安心走过来了便站直身子。
「外套呢?」
「啊……我忘记了。」安心道,「那,我现在回去给你拿。」
「算了不用了,我待一会就走。」
李煜亮主导着两个人的路线,他们并肩沿着荷塘边的小路走着,刚开始一两分钟竟然没什么对话。
走到下一个路灯之处,他歪头看了看安心,微笑道:「感觉你今天不太一样了。」
「啊?哪里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
安心不好意思地擦掉口红,说:「是大小姐送给我的,我说我不用,她非要送。是不是挺丑的?」
李煜亮微笑看着她,道:「挺好的。你现在是大姑娘了,打扮一下挺好。」
这话倒说中了她的心事,说:「那,我之前不好看的吗?」
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会在乎自己的外表,李煜亮微笑说:「你的价值又不是外表。当然,你也不丑。」
「所以还是不好看了。」安心接受了这个事实,「从前没没有想过,但最近一直都会想,假如我能够像大小姐那样活泼可爱、像露露那样漂亮该多好。那样的话,就会容易很多。」
「你不必像她们啊,你有自己的可爱之处。」为了显示这些话的真挚,李煜亮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将来你可能是生物学家,你的研究成果能够推动这个世界的进步,或者是某个大学的教授,培养出很多高材生。这些东西她们可是比不了的。」
「那有什么用呢……」安心摇摇头说。
这话让李煜亮感到诧异,或许是学习上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才有些丧气吧。
还有一个话题是怎么都绕不开的,开头说了那么些只不过是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他先开了口,问寒露最近怎么样了。
「亮哥终于想起她了吗?」安心说。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用了这样刻薄的语气,自己听了都觉得挺严重。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会想办法补偿她。」李煜亮说,没有等安心回复,他接着说,「我今天来是跟你澄清我和露露的关系,不知道大小姐在背后是怎么说的,但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夏丹误会了。露露的事……她不太想让人知道,所以我也没办法跟你说,大概就是她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在寒假里的那天晚上,你
应该还记得吧?」
「嗯,说是找不到她,但是后来又找到了。有出什么事儿吗?」
「后来我在网吧找到了她,她那天遭到了不好的事儿,情绪很差,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在外面不安全,我就把她送到冠亚酒店休息,用了我的房卡。后来夏丹找到那里,误以为我和露露开了房,所以很生气,想要报复她,才有了之后的事……」
安心了解了事情的起因,不过这事儿终究是亮哥的问题,露露被人看作是不要脸的小三,对名声影响实在太大了,她本想以自己的角度表示谅解他,但终究是没有那么做。
俩人沿着小路走了好几趟,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沉默。夜越深月色反而更亮,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石子路上,近处的人儿,远处的虫鸣,以及更远处的点点灯光共同绘成了这个难忘的夜晚。
他们在一处开阔之处停住脚步,似乎到了分别的时候。李煜亮哈了哈双手,道:「行了,时候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啊,这天挺冷的啊,看来明天要感冒了。」
「要还是给你拿个外套吧?」
「已经冻了那么久了,现在拿外套也晚了。」
「那怎么办?要不喝点板蓝根吧,我抽屉里有。」
「拿来板蓝根又得很长时间,我还得继续冻。」
「那……」安心不知该怎么办了,总不能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他也穿不下的。
见这女孩不上道,他只好放弃。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笑道:「生日快乐,姑娘。」
「你怎么……」
「本来想白天来的,可是因为露露,多少还是不方便的。」
安心却将盒子还回去,道:「我不需要礼物。」
「你这是要我再揣回去?」
「没有。」安心道,「我是害怕跟露露一样,被人打。」
李煜亮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了,道:「你这姑娘,原来这么擅长讽刺!」他抓起她的手,把小盒子塞给她,「放心收着吧,以后没人敢打你!如果你愿意,你以后可以去打别人。」
安心接过盒子。猝不及防,李煜亮抱住了她,并迅速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你要的答案,希望还不晚。」
安心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煜亮双手捉着她的肩膀,将她送到了宿舍楼下,笑道晚安,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刚刚结束英语角派对的布苗正在门厅里换鞋,只听得背后哐当一声,一个身影冲了进来,吓得浑身一机灵,仔细一看竟然是安心。
「啊呀,安心啊,你要吓死我哦!这么晚了还不睡,去外面干什么了?」
安心整个人慌里慌张的,脸红得像被烫过一样,她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什么话来,便急急地跑进屋里去了。
「这个安心……」
布苗很疑惑,但也一时没联想到亮哥。在她——其实是在所有人的眼里,亮哥跟安心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俩人不太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这段时间她超级忙碌,也没时间去关心别人。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布苗轻手轻脚开了门进了房间,但是打开灯之后,猛然看到文珺端坐在椅子上,微笑地看着她。
「天哪珺珺!你吓死我啦!」布苗捂着胸口喊道,「这一个个的,是要杀我吗!」
文珺得意地笑个不停,解释说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亲爱的喵喵,祝贺你雅思考试顺利过关!」
尽管刚才已经气到爆炸,现在只能深叹一口气,感谢她的一番好意。布苗来不及脱掉参加派对所穿的夸张外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文珺本来洋溢着笑意的脸突然暗淡下来,噘着嘴埋怨布苗最近一段时间太冷落自己,连安心的生日派对都不参加,宁愿跟一帮不认识的人玩儿。
「对不起啦,可是我老早就答应出席,也不好拒绝啦!」布苗笑道,「对了,我给安心的礼物你有送她吗?我刚才看到她……」
「送了送了!真是的……」文珺嗔道,「瞧瞧你,好几天见不到人,一回来就满面春风的样子,还以为你有艳遇了呢……」
下面的话文珺没有说出口。她想表达的不仅仅是被冷淡,而是强调那种「好友离开自己好像能过得更好、更精彩」的巨大失落感。连续几个月了,她在失恋、适应失恋的状态里不断挣扎,感觉好像被铁链子栓起来的小狗,而布苗就像是自由自在、精力旺盛的小鸟,得空了就回头怜悯一下「小狗」,不得空的时候根本看不到踪影。布苗的雅思考试前天就出成绩了,但她一直不敢主动问结果,害怕听到回答「很好啊」……这种心态很复杂,一方面她希望布苗能够过得好,另一方面又希望她过得不要那么好……她可以飞,但不能是小鸟,而是风筝,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扯一扯手里的线,她就能乖乖地回到身边。
「瞧你说的,怎么可能啊!」布苗边脱外套边爽朗地笑着。
文珺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发觉她脸上多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脱口而出:「你该不会真的有男人了吧?」
「哪有啊!」布苗仍旧笑着。
文珺的心态有些绷不住了,但到了这一步只能继续向前,她一把抓住布苗,道:「不对不对,你今天很奇怪,肯定是恋爱了!快说,是哪个臭男人?在哪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们……进行到哪个阶段了?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哎呦!」布苗稳定住她,道:「干嘛这么激动啊!就是在刚刚接触的男生,八字还没一撇呢!」
看来她真的恋爱了。文珺内心顿时疑窦丛生:为什么我一点不知情?那个男的会是谁,我认识吗?他们有没有上床?该不会是黄卫吧!如果真的是他,我就自杀。
「他叫贝利,澳大利亚人,在英语角认识的……但是真的只是刚刚认识而已,总共也就见了三四次啦!」布苗说。
「哦……」文珺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醋劲儿就上来了,笑容也挂不住了,坐在一边生闷气。
「又怎么啦!」布苗像哄孩子一样道,「好啦我知道这段时间没怎么管你,可我真的很忙,这才考完试。这段时间会放松一些,我一定会多陪陪你的,怎么样?」
她如此说,倒显得别人多可怜,若不是她垂怜就只能选择孤独一样,文珺马上说:「你忙你的,我又不是没事情做!不过,你最好好好交待一下那个臭男人,我倒要看看他哪里好,把你迷成这样!」
布苗只好老实交待了。
故事发生在那一天——她挂掉了黄卫的电话,收拾好书包,临出门前特地看了看文珺,答应回头给她带草莓蛋糕来,然后去了英语角。在英语角,她认识了贝利。
为了摒弃亚洲女孩特有的羞涩,布苗一改往日的内敛个性,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热情大方,她会很主动地找外国朋友聊天,谈论生活中的一切趣事儿。第一个跟她聊得来的是英国姑娘莎拉,对方称赞她跟一般的中国人不太一样,看起来非常爽朗,而且口语已经很标准了。过了一会,莎拉的一个朋友过来了,是个高个子白人男生,自我介绍叫贝利,布苗很自然地以为是莎拉的男友。午饭时,三个人一起吃了顿中餐,话题从一开始的中国风俗转移到了美食。
「中国的美食绝对是最诱人的。」布苗用英语说,「中国的每一个省份都有特色的美食,比如四川的川菜、湖南的湘菜、广东的粤菜、山东的鲁菜等等。所以,中国人到了国外会非常不适应。」
莎拉承认她的观点,不过她不能吃辣,因此最爱粤菜,尤其爱喝汤。
「不过,贝利能吃辣,他很爱吃辣。他算是半个中国人了,是个超级中国通!」莎拉说。
「哦?」布苗很惊讶,「那你在中国生活多久了?」
从见面到现在,贝利话并不多,应该是属于慢热的类型,不过一直都微笑着听两位女孩讲话。
「五六年了。」贝利说,他用了标准的普通话回答。
「哇!你中文很棒!」布苗称赞,「莎拉,你才来三个月,所以你们在一起不久喽?」
莎拉忙挥手道:「不不不,我们不是情侣,我们是朋友!」接着告诉布苗,莎拉在来中国之前曾经在网上找人咨询,贝利是最热心的网友,非常详细的向她介绍中国的一切,帮助她熟悉和了解这里。
「她说的没错。」贝利微笑着说,他仍旧用的是中文,「不过莎拉很聪明,她已经学会很多中文了。」
完整的两句话说完,布苗震惊了。这是除了说相声的那个大山,她知道的讲中文最好的外国人了!如果没有看到他本人,她会以为这是个纯正的中国人在说话。对于布苗的盛赞,贝利并没有表现出很骄傲自豪的样子,看样子应该一直被夸,早就习惯了吧。
初识之后,三个人又相约吃了一次饭,这个时候她和贝利才交换了联系方式。当时的布苗心情非常复杂,黄卫在学校楼道里说的话在她脑海里不停回放。
第三次见面是布苗主动约的贝利,理由是学英语,贝利答应了。见了面之后,布苗才发现,他真的只是把这次见面当做普通的社交——穿着较为随意,连胡子都没有刮。因为是布苗想要拜托贝利帮自己,饭钱也是她付的,这似乎跟中国男生不太一样。这一次的单独见面,布苗不再过度表演,展示了真正的自己,她把自己陷入三角恋的故事告诉了他。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但在他面前竟然毫无顾忌,她说她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也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可是内心还是非常煎熬。
贝利安静地听她说完,想了一想,说:「在友情和爱情之间,你已经平衡得够好了,而且你也已经做好了最终的抉择,这很了不起。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布苗点点头,杯子里的咖啡被她搅来搅去已经凉掉了,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坏,可实际上我又做不到彻底的坏。昨天晚上我仔细地想了想,我是在背叛好友,欺骗那个男生,同时又在自虐……一开始我就知道跟他不可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要去那么做……」
「这很好解释。」贝利微笑着说,「我曾经看到这样一句话:假如火车还有一分钟就要开走,那么至少你们还有59秒可以接吻。有些感情虽然结局有些遗憾,但不代表它不值得去努力啊!」
布苗非常感激贝利的体贴,他的稳重和内敛与黄卫的洒脱不羁形成鲜明对比。她很喜欢听他说话,那双蓝色眼睛闪烁着温柔的星光,让她感觉非常温暖;更喜欢看他听自己说话,他表现得很专注,会垂下眼睛沉思,眉头轻皱,嘴唇微张;表达自己观点时,他绝不对否认她的看法,而是先表示一定的理解,在此基础上引入自己的理论。
贝利并不是帅哥,他的长相在欧美人中算做中等,但他有一种别样的魅力。他能让人感受到他是个有灵魂、有思想的人,他能觉察到很细微的情感流动,也总能给出非常有深度的见地。或许生活可以像折磨普通人一样折磨他,但你知道他不会屈服,哪怕有一天他的身体老去,他的思想仍旧可以继续下去。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这样的人,需要付出很多心思才能征服。
饭后,俩人站起身准备分别,布苗看到餐厅的玻璃门映出了他们的身影,那一刻,她决定为他付出。
「天哪!」文珺觉得不可思议,「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神神叨叨的!怎么看到你俩的身影,就喜欢上他了呢?」
在文珺眼里,布苗是个很好很有想法的女生,但有时候会感觉有点过。比如一碗水,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水而已,而布苗会联想到很多东西,这些联想让文珺感到有些做作,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就这样,文珺通过布苗的描述,对贝利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大概率是个做作的人。
布苗和贝利的感情发展得比较克制,或许两个人都有各自的私事需要处理。多年后在新婚之夜,两个人有进行过沟通,分别坦白了那段时间各自的心事。
布苗这边的压力来自黄卫。两个人之间困难重重,但似乎并没有打消男方的积极性,他开始尝试以男友身份与她交往,会约她看电影、逛街、外出游玩,很多约会是没办法顺利进行的,他们在这个城市里认识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卓文珺,如果被碰到会很尴尬。坚持了一个多月之后,黄卫开始有些丧气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盘算道:布苗是一定要得到,既然在校园里无法进行,那可以等毕业之后,他们可以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低调的恋爱、结婚,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布苗愿意为了爱情放弃出国。都说男女之间的感情,男方是由满分慢慢递减,女方是从低分慢慢增加,但他们是反过来的。在布苗单恋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很多热情,如今反而不冷不热,黄卫在这种谨慎又细柔的情感包围中后知后觉,如今才陷了进去。
布苗接受了黄卫的建议,这建议恰到好处,给了她很好的缓解空间,当然也让另一段感情有了可乘之机。
贝利当时同样有感情纠葛。两年前他认识了同样来自澳大利亚的姑——梅,那是个热情开朗的姑娘,同时多才多艺,非常优秀,他们以朋友的名义相处得非常愉快,之后感情不断升温,到了「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梅生日的时候,他们一起度过,聊了很多话题,喝了一些酒,接着酒劲儿,贝利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很忐忑地等待对方回应。梅不置可否,但却主动吻了贝利,当晚,俩人一起过夜。这在贝利的眼中就是情侣了啊,可是第二天梅就失联了,且之后很长时间都不出现。贝利非常痛苦,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后来,贝利收到梅的道歉短信,说她躲避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因为她并不想跟他发展成恋人,可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这种打击让贝利苦不堪言,长达一年都郁郁寡欢。他有尝试过放弃自尊去争取,结果仍旧让人心碎。由于有过被愚弄的感情,当时贝利是对布苗有偏见的,认为她简直就是中国版的梅。之后,布苗仍旧会联系他,有时候谈论语言,谈论文化差异,有时候也会谈到感情方面的事情。一个女生有事没事就联系自己,那应该是有什么想法,不过贝利不是很喜欢布苗,一直保持着距离。他对她有所改观,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对话。
那天他们都参加了英语角的小聚会,之后萨拉建议一起吃中餐。布苗坚持要请客,说一定要做一回主人,带外国朋友吃纯正的中国味道。布苗非常大方地点了很多很多菜,三个人根本吃不完。萨沙的家教是,吃东西不可以剩余,那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到最后她都撑到不行了。趁着萨沙去卫生间,贝利问布苗为什么点这么多,根本不需要,浪费粮食又浪费钱。
「我习惯啦!」布苗笑着说,「就是很喜欢点很多菜,吃不完就打包。」
「那何必呢,不如吃多少点多少,剩菜带回家也不新鲜了。」
「看着那么多菜会很开心啊,心里很踏实。」布苗笑道。之后她沉思片刻,说,「小时候家里挺穷的,爸妈生了三个孩子,经常入不敷出。有一天,我妈有事不在家,爸爸带我们几个去饭店吃饭,他拿到饭店的菜单犹豫半天,结果只点了一个菜,一碗麻婆豆腐……」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以
后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这才是布苗吗?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同时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努力去实现。为了练习口语,她一周三次的英语角活动一次不落,英语上遇到不懂的问题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每天都会在图书馆学习到很晚很晚,在此过程中若遇到了始料不及的情感,哪怕心中再渴望也会压抑住。贝利看到了一个丰满立体的布苗,终于抛却了偏见,开始用欣赏的眼光看待她。
好友的桃花正在盛开,文珺为她开心和祝福,但当天晚上,她和刚刚开始恋情的安心一起失眠了。想了一下,她失恋有些时候了,可以走出阴影,尝试下新的感情了。于是,她把生活中能够接触到的男生们一一排列,慢慢挑选。
首先是三位男性室友。紫阳是个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性格却很温柔,还算是个小富二代,按理说是不错的,但是他话太少了,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看书,性格有点闷,跟他在一起怕会得抑郁症;路过则是个话唠,他虽说长得有点帅,但是性格有些过于活泼了,缺少男人的稳重感;景睿是个美男子,而且有才华,但是他性格有点……嗯,再看看吧。她又把其他的男性朋友拎出来评判一番,有的是天生不靠谱,有的是虽然性格好但是长相看不上,反正没有一个合意的。想来想去,还是景睿稍微好些,最起码他长得好看,光那张脸就能弥补很多缺陷。
第二天,文珺打扮了一下,去找景睿玩儿。
「睿姐……那个,睿哥儿啊,姐姐问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
景睿正在给吉他调音,微笑地看了她一眼,表示「你问吧,我在听」。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文珺心头一颤。
「你觉得,我可爱吗?」她笑着问道。
「可爱啊。」景睿笑答。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
「那我当你女朋友,你愿意吗?」
景睿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笑,问:「为什么啊?」
这问住了文珺,她想了半天,说:「姐姐喜欢你长得好看,还会唱歌。」
景睿笑得更开了。调好了音,便试着弹唱起来。一曲完毕,又发现歌曲中的不完美,拿起谱子修改起来。
「喂,我在跟你表白,这么不上心!」文珺撅起嘴。
「没有啊。你喜欢我就经常来找我玩儿吧!」景睿笑道。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蛋糕,「那里有刚送来的草莓蛋糕,你去吃吧!」
文珺欢喜地跑去吃蛋糕,吃着吃着才发觉,他俩相处模式跟亲姐弟没啥区别,根本发展不成情侣。不过文珺真的挺喜欢他的。记得他刚搬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奇怪、有点笨,时间久了就又觉得,他其实非常纯洁善良。也许这才是艺术家品性吧。
不过她想不到的是,看起来简单纯洁的景睿,也有自己的诸多烦恼。
自从跨年那晚到现在,景睿算是有了一些名气,收货了不少粉丝,之后也接到了一些小型商演,赚了点钱。不过他是个比较有节制的人,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说什么要给他出唱片、签他当明星之类的,他自知自己远没有到那个地步,都一一拒绝了。虽然有人听自己唱歌是幸福的事儿,但他很快发现,大多数的粉丝其实更喜欢他的长相,而对于他的作品则没有看法,早期他还会很真挚地给粉丝回信,后来就觉得说再多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就在露露遭遇人生中重大挫败的那段时间,景睿则迎来了人生的一个小高潮。大学城里凡是有演出,举办人都会邀请他去演出,之后越来越多的女孩们得知,月半湾住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年。只要有他出席的演出都会聚集很多花痴的小女孩,有的还给他制作了名牌。演出完毕,总能收到一筐的信件和满车的花束。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他本人一直都挺低调和克制,但还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来自一次不靠谱的「商演」。大学城有个商业性质的歌手选拔会,区别于正式的校园十佳歌手赛,这个比赛直白来说就是以商家宣传为主的演出,但是资方又想搞得像模像样一点,于是请了一些较为知名的校园歌手来当评委。考虑到景睿的名气,商家也出资邀请了他,这自然提升了比赛的人气。景睿受宠若惊,非常认真地准备了,很期待能够遇到跟自己一样的原创歌手。
比赛开始后,景睿坐在评委席最后一位,发现大多数时候并没有发言机会,其他评委很强势,总是抢着发言,说一堆景睿根本说不出来的专业术语。导演发现这样不太好,那些为了景睿而来的女孩恐怕会失望,于是给他争取到了几次发言机会。
他评论的其中一位歌手是个唱摇滚的女孩,那女孩十分有个性,她模仿Joan Jett 唱了一首《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特意用了沙哑的乌鸦嗓,唱得时候现场反应很热烈。景睿指出,她嗓子很有特色,在舞台上很有气场,但是有好几处进慢了,节奏感欠佳。结果那女孩的摇滚性格爆发了,说这就是个性,不拘于形式。其他评委也表示,
摇滚就是自由,不能太死板,重要的是传达精神。
「可是这是音乐,音乐是有规则的吧?」景睿很不理解。
「张老师今年多大了?做过几年音乐,上过几次台,出过几张唱片?」一个评委冷笑问,「音乐修养并不是抱着吉他弹一弹就有的,也不是几个粉丝吼几嗓子能捧出来的。」
景睿被他说得涨红了脸。
那天真灿刚好前去给他捧场,不想竟见证了他被羞辱的过程。事后她越想越气,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个女摇滚其实是内定晋级选手,评委们所说的话不过是配合演出,但景睿总是不上道,其他所谓评委就开始讽刺打压。她赶紧去劝解景睿,叫他宽心,但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了他。
第二个问题,是他的一个小粉丝。粉丝芳龄15岁,在元旦那晚对他一见钟情,后来跟着一众人来月半湾找他,还给他写了长达十几页的信。景睿第一次被人崇拜,诚惶诚恐,特别认真地回了信。之后,凡是景睿所到之处,该粉一定会出现,由于景睿没啥架子,也跟她渐渐熟悉了。麻烦就此来了。那女孩慢慢地由最初的崇拜变为爱慕,到后来就有点痴恋了,她要到他的电话,每晚都会打电话、发信息,更是以女友自居。景睿不想跟一个初中生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决定不再理她。
就在评委事件过去不久,那女孩又到月半湾骚扰他了,不过这次是带着她爸爸一起来的,哭着说景睿绝情、负心汉之类的。爸爸看女儿哭得那么委屈,气急了,在院子里嚷嚷着景睿□□他闺女,要去报警。
「大叔,我和她根本没有交往过啊……」景睿有些没有耐心,他一心想着前两天那件事儿,在思考音乐、未来、人生之类的大问题。
女孩爸不依,拉着景睿要送进派出所,好像景睿真的□□了他闺女。虽然月半湾的男生女生名声都不怎么好,但这一次大家都站在景睿这一边。原因很简单,景睿是个冒着仙气的美男子,而那小粉丝……说句不好听的,往扔进人堆里一扔就能砸死四五个的类型。
「大叔您别急!」真灿拦住他,微笑着说,「大叔您爱自己的闺女这我很理解,但是,求您睁开眼看看这个帅哥,再看看您这闺女……摸摸自己的良心,您觉得这事儿有可能吗?不不不您先别急,咱们现在是客观讨论。还有,您说他□□,请问有证据吗?咱不能空口定罪是不是?」
女孩爸本来是想替孩子出口气,没想到被鄙视长相,也是很窝火了。
「证据!要什么证据?!我闺女手机里全都是他的照片,还有他写的信,这还不算证据?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小子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就来蛊惑未成年,信不信我送你进监狱?」
真灿收起微笑,严肃地说:「大叔,我的手机里也有他的照片,那意思是我也被□□了呗?您在这里大喊大叫,毁我朋友名声,我们还想告你呢!自己闺女不好好上学天天围着男人转,您不好好反省还在这里丢人现眼!现在是法治社会,给人定罪得拿出真凭实据,你为自己孩子打抱不平,可谁家孩子不是爹生娘养的?好好一个大学生被你污蔑□□,人家找谁说理去?」
女孩爸气得脸发紫,道:「行行行,你们牛!」说着抓起还在抽泣的胖闺女,指着景睿狠狠道,「你等着瞧,早晚会有报应!」
众人看着这父子悻悻而去,哄笑起来。不过景睿高兴不起来,他很难过事态演变成这个样子,望着父女俩的背影久久伫立。
「你干嘛,还不舍得吗?」真灿拉他回屋,气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为啥这世界上那么多不可理喻的蠢货?!」
「哎……当初就不该回她信,给她号码……」景睿很是懊悔。
「那确实。」真灿道,「偶像和粉丝是必须要有距离感的,距离太近容易出问题!你想想,你这长相,多看人一眼就会被误解。」
「我又不是偶像。」
「早晚的事儿。」真灿说,「坦白说,从前我没那么看得上你,我觉得你不过是长得好看罢了。当初你在大小姐生日派对上弹琴,还以为不过是花拳绣腿,后来发现你还是有才的。出了名之后,你也没有什么改变,这点值得表扬。」
被这么突如其来一场赞美,景睿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想告诉真灿,从前自己对她也有误会,认为她很寡淡很冷酷,后来发现是眼光太高,一般人很难入眼,也不愿意费力讨好,可是一旦认可一个人,就会百般对他好,如今景睿的很多商演都是真灿拉给他的。同时她也是投资回报率最高的伙伴,你对她好她就会数倍回报。
「我以为,大家都不喜欢我呢……」景睿挠挠头道。
「谁都有缺点,不用太纠结,专注提升自己好的一面就行。」真灿说。
「哎,看那父女今天那个样子,很可能还会来闹的……」
真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个时候,就得利用好人性缺点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喜欢你的女孩又不是小胖妞一个,每个女孩都爱慕你,都想亲近你,可是突然有一个人冒了头,自称是你的女朋友
,你猜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嫉妒,非常嫉妒!只要我们把这个信息散播出去,那对父女就轮不到我们操心了。」
此后几天,月半湾小区外果然来了十几个小女孩,她们在大门前徘徊着。说有坏蛋要害她们哥哥,所以特地在门口拦住坏人、保护哥哥。
自此,景睿终于理解文珺缘何那么崇拜真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