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漱了几口水,林九昕吐进树坑。
谢霖从几步外的小饭馆要了些温水,让他稍微抿一抿,不吐了再大口喝。
随身杯小黄鸭的,嫩黄嫩黄,萌死个人,林九昕拿着,噗地一声笑出来,谢霖不解地看他。
口味,指了下当杯帽的小黄鸭鸭嘴,林九昕说:这么重?
笑了笑,谢霖拉上林九昕就走。
动作有点急了,林九昕愣了下,没等他问就被扯进一个狭窄的小巷。
巷子就在他们左手边,不直,有一截弯道,躲进里面既可以避开马路人来车往的喧嚣,又不会被突然进巷子的人打扰,很清净的一块地方。
视线刚拉回来,整个人就被环绕进一个臂弯。
后背被上下搓着,又是那种浅浅淡淡却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抱会儿。
就为拉他进来抱的。
瞧这男朋友,啧啧。
是不是我不哭两鼻子,林九昕咬了下谢霖肩头:都对不起你操的这份心?
谢霖笑:可不是么。
那我可真哭了。
哭吧。
哭啦啊。
哭。
哭刚出口,笑嘻嘻的语调就混上了沙哑,林九昕撇了下嘴,一滴泪跟着落下来,然后无数滴泪扑哧扑哧地往下落。
没有啜泣,没有哽咽,连落泪都是静悄悄的。
谢霖唯一可以感觉到的就是林九昕身体的抖动,压抑的,克制的,固执的
没事,你哭出来,谢霖亲在他耳窝:咱在里头,马路过来过去那么多车听不见,你不想给我听啊?
一种像是吃味的撒娇语气。
话音刚落,从嗓底冲出来的低闷哭声跟动作一样凶猛,林九昕狠狠搂着这具温暖的身体,揪扯这个人后背的衣服,要撕碎了一般。
对方同样用力地抱他,在一波重似一波的哭声中亲他,吻他,啃他用尽一切方式帮他发泄。
渐渐地,哭声和缓下来,从抽得喘不过气到一点点抽吸着鼻子,话可以说了,就是哑。
靠!林九昕起来了点,垂眼看:衣服不能要了。
谢霖跟着往自己肩上瞅,校服领子还好,沾上点不知鼻涕还是眼泪,些许湿渍,里边的T恤直接一个破洞,哭得太忘我,被牙给磨的。
还能哭成这样??
二哈似的,谢霖从墙角书包翻出来包纸巾:够能拆的,衣服愣给咬破一洞。
抢过纸巾白他一眼,林九昕擤了把鼻涕,爆声如惊雷。
谢霖憋不住笑:痛快了?
痛快!中气十足的一声。
男朋友肤色极浅,放女生堆儿里也没几个比得过他,尤其是脸,谢霖才发现这样一张脸上什么都会变得鲜活起来
面颊上犹在的泪痕,红红的鼻头,干得起皮的嘴唇,刚哭完水洗过的眼睛,凝结水汽的睫毛,打着绺软趴趴地贴在眼角
眼睛湿的。谢霖对他说。
林九昕应了一声,抬手就要用纸擦,谢霖没让。
说了句我来,附过身,轻触吸吮浸湿的地方,在林九昕发怔时,一连两个眼睛都舔了。
不咸啊?林九昕闭上眼,微微仰头配合他。
可齁死我了,谢霖又拧开小黄鸭,要灌他的架势:来来来,赶紧喝口水冲冲
林九昕大笑。
带着极度宠溺的呵护,体贴得让人难以想象,不经意间在心底播下了一粒小种子,在一片干涸枯萎的沙漠中顽强地发芽生长,意识到时整个心脏已经重新血量充盈,焕发生机。
出巷口时,一束光就那么正巧地打在他哥肩背上。
清晨第一缕暖阳。
不知怎地,脑中倏然闪现他画的那个半兽人,也该这么迷恋地,痴痴地,看着这一点光亮吧。
谢霖,林九昕的话冲口而出:谢谢你。
操对方回过头,一脸不知所云的惶恐:你要跟我分手?
我操!林九昕吓得浑身一抖:可能吗?!
那你撑得喊我大名??谢霖一整个懵逼:还他妈跟诀别似的语气,你要干嘛?
我靠,这边也不行了:我敢吗?我可就剩一个你了。
说完,巷口那边没再出声。
包滑下肩头放地上,谢霖叉着腰看了看外边。
然后,猛地冲进巷子,在这个直通大马路的暗巷中紧紧搂着林九昕,吻他的嘴。
从巷子出来,俩人就近去了一家便利店。
备齐喝的吃的和一些必备的学习用具随身物品后,找了个居民楼休闲区一处石头桌子和几个圆凳子,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摆摊做题,谢霖不管,什么时候事业必须搞。
林九昕相对心不在焉一点,不时地瞟两眼手机,拿过来打字。
把手机给我,托着腮,谢霖的声音有一点点闷:不想找你不痛快还就不行了,跟谁聊呢?
姚宇。
笔往石桌很重地一摔,笔帽弹出老远。
勾嘴笑着,林九昕弯腰去捡。
给你脸了吧?谢霖一根手指怼到这人眼前:想唠嗑不找你男朋友,跟个不明不白的人聊得跟热窑似的,当面绿我是不是?
你别闹,修笔时林九昕全程在笑:跟他说房子的事呢。
拧着眉狐疑,还要不高兴地噘着嘴,男朋友是越来越可爱,林九昕恨不得上去舔他的脸,瞅了瞅公园这个露天环境,最终也没这个胆子。
这么一来,他愈发着急了。
你先写,做完这篇,咱走。
去哪儿?谢霖划拉着手机:咱不定完房就等入住了么?
不了,花那钱干嘛,林九昕先收拾他的:再说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您老的意思
谢霖也没心思写了,合书时林九昕以闪电般的速度啃了他手背一口,笑成眯眯眼。
这仰头看着对密集恐惧症一点不友好的花里胡哨小二楼,谢霖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能住人,吗?
纹身店。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好地方,他们爱巢的首选,离学校比怀阳里还近,不到两站公交的优越地理位置,对于高三这样一个超强度挤压时间的阶段再合适不过了。
关键成本为零。
林九昕搓着手,走上台阶。
差十五分十点半,还没营业,卷帘门一垂到底。
林九昕太庆幸了,手机,钱包,钥匙没跟着书包一同沉在那个他一步也不想再踏入的地方。
自从救下暖暖,姚宇待他跟亲弟弟没两样,纹身店钥匙也给他配了一把。
看到被颜色涂得分外妖娆的一把圆嘟嘟钥匙,谢霖都没想起来吃个你他妈居然有钥匙??的醋,直接被这酷炫玩意刺激得一个激灵。
哗啦,门开了。
一踏进去隐约飘来一些诡异的细碎声响,男低女高交织在一起,恍惚间还有上面往下掉灰尘渣子的错觉,俩人同时看向楼上。
谢霖抓上林九昕的手,手指贴唇,一边示意噤声,一边踮起脚尖上楼。
林九昕跟着他,每一脚都是极轻的。
纹身店谢霖只见过一楼,二楼俨然是另一番天地,墙面是一整副出自自己敬仰的大师手笔,最爱的那种巨副联画。
哇哦,现在大师可是他男朋友了。
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自己粉丝吃到爱豆的心情,就被眼前一场感天动地的大型爱情动作片定在原地。
俩人都成棍儿了。
面前那一把好腰,突突突电动马达不过如此,在呐喊声中攻城略地看了足有两分钟,俩人都有点视觉疲劳了。
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手肘撑在对方肩上,缕头发。
终于,那位跟着一块呐喊冲锋的女士第一个发现他俩,声调直转之上,毫无防备的林九昕恶吼一声,手机差点脱手,他一动以他肩膀为支撑的谢霖也惊了,骂了一声操!!
十三提着裤子窜天猴一样蹦起来,看到他俩时嘶吼出一叠操操操来!
一屋子炸开了锅,男的吼,女的叫。
二楼没床,就一个可拆卸沙发,没一点遮挡的东西,那位姐姐慌不择路,背身在角落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不料内裤落得八丈远,她都快哭了,冲十三大叫:拿一下啊!
十三哪有手啊,慌乱中T恤都穿反了,屁滚尿流地捡了扔过去,自己内裤还没找着,就这么直接套牛仔裤,拉链猛地一拉,面部非常痛苦。
谢林两人,一个站着,另一个搭对方肩膀站着,全程低头憋笑,目送这一对狗男女屁崩了似的冲下楼。
等十三阴着脸上来,两人再忍不住,笑成一团。
你们知不知道十三委屈得眼圈一红:这么个吓法,真能萎了啊!以后我小弟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胳膊擦脸,哽咽着:你你们,赔得起吗你们!?
哎哎,十三哥,林九昕没料到这人这么不识逗,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这不赶巧了
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这时候来!十三狠狠擤了把鼻涕:故意我跟你们豁命我告你!!
反正不管怎么说,谢霖把话接过去:你以后别借工作的地方办事了。
哎??十三听不入耳了,刚想说一句你管着吗,就听到林九昕说他俩以后得住店里。
有病吧?!又不是没家,十三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小孩家家的该干嘛干嘛去,不许跟我搅和!我可就这么个宝贝地方了。
明明他才是刚需,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跟父母住太不方便,可他还在攒首付买房,手头太紧,没钱在外边租房。
就这么个小窝窝还有人跟他抢。
林九昕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姚宇拨了电话。
接通后,那边以免提的方式宣告谢霖和林九昕正式入住纹身店,同时还说他和苏广善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
十三傻眼了。
完啦,谢霖非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芭比Q了。
林九昕好心地给十三支招:其实吧,想解决还有很多经济实惠的办法
十三转头看他。
买扇猪肉,你割开个口,尺寸自己看,他似模似样地比划着;大小够自己爽就行,放微波炉打一下。
哔谢霖旁边模拟声响。
稍适加热,热度自由控制,然后X进去就可以开干了,干完还能炒菜吃,一点不浪费。
你,你你们!十三哭着冲下楼:太他妈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