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留着糖,好吗?

57 / 110 章 · 3,185

嘴好干,似乎起皮了,谢霖习惯性地抿了下嘴,突然他睁开眼,一猛子坐起来。

昨晚忘了上闹钟,可他反应到大脑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手机看表,而是去看团子,发现空空如也时他蹭地一下跳下来,叫着林九昕的名字,四处找人。

没有。

他跑回原地,拿了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找这人的书包。

电话没通,东西也没看见。

谢霖一把抓上他自己的,向工厂大门奔去。

像这种几百平的大厂房,门也是叹为观止的,能从这头一直延伸到另外一头,不过没全开,昨晚他俩是从大门嵌套的一个旁侧小门进来的。

谢霖低头划着手机,另只手去推门,突然,门以迅雷不及拍脸之势向他袭来,谢霖忙站住脚,满脸惊愕地看着站在门外的某人。

林九昕提了好几袋子早点,冲他笑着举了举:早安啊。

足足有半分钟,谢霖站在原地除了眨眼什么都没干,他想不通不过一个为哥哥服务买早点去了嘤嘤嘤的行为怎么就能让他慌成这样。

林九昕也注意到谢霖手中的包,皱起眉头:不吃了走?想去车站吃是么?

不是,谢霖帮他撑着门,头往里边一摆:就在这吃。

豆浆塑料盆没封好,洒了不少出来,林九昕一边抢救其他的,一边快速抽纸巾收拾,买得还挺丰富,烧饼,油条,小笼包,豆腐脑,茶叶蛋,还有两套双蛋夹肠大煎饼扒出来好几双筷子和若干塑料勺,他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仔细擦着。

看着弯腰撅腚,在玻璃桌旁忙和的身影,谢霖上去,没让林九昕再费劲,利素地把筷子外那层塑料套撕掉,又甩了甩勺子上的豆浆。

不是,咱俩到底谁洁癖?

林九昕直起身咚咚地捶自己腰,怎么做的时候没留意玻璃桌的高度,对个子高过一七八的人一点不友好。

看了他一眼,谢霖把林九昕拉下来,两人席地而坐。

我没那么夸张,不是还跟你抽烟了么?

那你到底洁哪儿了?用消毒纸巾擦过手,林九昕拨着茶叶蛋:画个范围,我也好避你的雷

你不用,谢霖端过那盆只剩一半的豆浆:我一点不嫌你。

咬下一口的鸡蛋就停在这一拍上。

林九昕定格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开始嚼,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谢霖,把剩下白白黄黄的玩意送到这人嘴边,谢霖一样没离开目光,跟他对视着,张嘴咬下去。

俩人一人一口,鸡蛋挺不住了,碎了一手,林九昕笑着边舔边吃,让谢霖再跟他吃点儿,对方扔给他一句:还没完了,滚。

一时间,那位笑到不行。

林九昕的笑真的很玄学,不熟时他很少笑,即便笑也总会掺入或冷然,或不爽,或鄙视,或轻蔑等一系列与笑无关的情感,可只要跟他近到一定程度,就会觉得这家伙的笑其实可以很单纯。

各种的笑,嘎嘎哈哈吼吼除了发出不同的笑音,还会配上形形色色的动作,有垂头抖肩,有扭脸咬牙,还有像现在这样,两侧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朵根,特别像小时候幼儿园画太阳那样一条弯弯的大长线。

他还喜欢哼歌,心情超好时会飘出低低浅浅的一串悠扬音符。

谢霖支在桌面,托着腮,看着这位少年从塑料袋刨出夹着蛋和火腿肠的烧饼,打开还在冒热气的豆腐脑,浇上香菜和卤子,跟着歌的节奏搅拌着。

不知道是早点的饭香过于撩拨,还是眼前的画面暖意盎然,谢霖只觉得他的心情指数也跟着一路上扬,低下头,他轻轻笑了笑。

什么推过来。

是那碗洒着零星香菜,拌料均匀的豆腐脑,豆腐半碎不碎,卤汁均匀渗透,卖相极佳。

尝尝,贼他妈好吃,林九昕说:林式拌法,调料我拿的最全。

工厂附近没早点摊,年景红火时一片一片的,如今落魄得只剩一地的枯枝乱叶,拆了的即将拆的,用那大大的红字拆道尽一切寂寞的街道房屋。

林九昕是打车到八公里外的集市上买的。

节假日清晨不会堵,却架不住路远耗时长,等回来才发现保鲜膜没包好的豆浆洒了一塑料袋。

舀了一勺进嘴,谢霖向他竖起大拇指,嘴中发出一串啧啧啧,随后他拿过消毒纸巾,跟林九昕那么细致地把手擦好,在塑料袋中翻了翻,找出一小袋糖。

就知道买个豆浆也会装好调味料,瞧这贤惠的!

糖全倒进那半盆豆浆,谢霖搅了搅,把油条撕成一段一段扔进去,同样地,他把这个推到林九昕跟前让他尝尝。

油条泡豆浆,人间极品。

林九昕果然吃得眉开眼笑,谢霖被他那副样子勾出馋虫,上手就要进盆捏一个。

哎哎,我说这位有洁癖讲卫生的壮士,林九昕忙护着盆,不让他这样:能先想想你人设吗?

谢霖貌似被说动了,皱起眉头。

就是嘛。

林九昕收回手,刚要去拿筷子,也就依稀一道伸过来又缩回去的胳膊残影,湿乎乎的油条已经进了谢霖的嘴。

这人文雅地动着嘴,云淡风轻地用纸巾擦手。

我,林九昕愕然地低头看自己的豆浆:操

可好吃了。对方示意他也来一口。

白色泛黄的浆汁散了些星星点点的油,一段段油条飘着,被谢霖那一下搅得不少已经被浸透,软乎乎的,筷子都不一定吃得上劲儿,得用勺子。

林九昕觉得他就没洁癖也有点下不去嘴了。

不是他指着这盆说:这根吃你手指有区别吗哥哥?

谢霖笑起来,还很大声,换来林九昕一把子怨念眼神。

笑着,这人掏校服口袋,啪地一下拍到林九昕面前:这个赔你。

手拿开,几颗奶糖。

林九昕看了谢霖一眼,觉得他不像开玩笑,拿过一颗,拨糖纸:你怎么还揣这个?

印象中谢霖不大爱吃甜食,没见他吃过,上次哄他的糖让他当台球案子上的球好一顿飞射。

昨天考试跟红牛一块买的,想哄你来着,谢霖低头吃着豆腐脑:你不心情不好么。

再听不到糖纸发出声响,谢霖好奇地抬起头。

眼前的人魔怔了一样直勾勾地捧着糖相面,奶白的糖豆半裸不裸,而凝住的不仅是目光,几乎是林九昕的全部,仿佛连呼吸都不复存在

谢霖正要问,林九昕像过电似的,迅速把那颗拧回原状,连带桌上的一齐抓进口袋,还生怕掉了似的狠狠往里掖了掖。

干嘛?谢霖一挑眉尖。

没事。林九昕翻腾塑料袋,拿出煎饼。

谢霖看着他:糖不吃?

你别管我。对方咬了一口,扔给他一句。

啧,谢霖狠撞了这人腿一下。

林九昕往旁边坐了坐,问他买票了么。

还没,到车站再看吧。

林九昕点了下头,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谢霖回答。

周日晚上?

谢霖顿了一下,说:今天晚上。

林九昕像被噎到,用力地下咽,还咳了两嗓子。

谢霖跟没看见似的,吃掉最后一勺,把餐盒往旁边一推,抽纸巾擦嘴。

回去的时间是将授课,看老娘,跟屁股们团聚这些算到一起的,也就是说当天往返江市,这当然不是原本的打算,可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林九昕这边还是很挂心,竭尽全力地压缩回乐州的时间。

急什么啊?越往后越没时间回家,林九昕起来收拾:不多陪陪阿姨么?

你累吗?谢霖也起身跟他一起:心没处操了?

林九昕没再应声。

**

出了工厂,林九昕说他打车走,先陪谢霖等会儿公交车。

他们起得早,吃完出来大路上也没几个人,加上天本来就不好,随便打一眼就是满目的苍凉和颓败,哪里都是灰扑扑的,看得人压抑又烦躁

仰起头,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日,谢霖感觉天要掉下来,有种随时坠落的既视感。

突然,他一颤眼皮,什么掉到他眼睛周围,抹了一下,湿湿的。

搓着指腹,他去看脚下,便道上密密麻麻的深色圆点在视野中逐渐增多,他俩一来就站在车站遮阳棚外,谢霖用胳膊肘顶林九昕,叫他往里挪挪。

这人却无动于衷,只是随着晃了一下。

谢霖站在那里,看着林九昕灵魂出窍一般的木然表情,说不清为什么,他就觉得似乎有一种难以描述,低落又沉郁的东西笼罩在这个人身上,如影随形不过也不排除自己多疑敏感,瞎他妈操心,那会儿人家只是跑出去买个早点还以为怎么了呢

谢霖又捅了捅他,林九昕这才恍过神,把谢霖往棚下拉。

掏出伞,他递给他。

你怎么办?谢霖没接。

林九昕硬给:我不打车么。

余光中公交车来了,谢霖一手接伞,一手掐林九昕脸蛋:给哥笑一个,快。

滚蛋!林九昕拍掉爪子,让他把伞拿好。

谢霖狠狠揉他头发,还特招欠地使劲一揪,没等林九昕抬腿踢他,已经蹦到了车上。

脸上的笑在坐到后排,景物一点点后移中渐渐散去。

谢霖看到在那一片灰蒙中,男孩双手揣着裤口袋,偏着头看他驶走的方向,表情,神态,眼神,全身每一处都透着无以言说的孤独和落寞,还有若有若无的伤感。

细雨迷蒙间,很快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不是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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