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笔在指间旋转跳跃,视觉上留下一条条可见的动态残影,不知道是绿豆粥太提神,还是林九昕那破事占脑子,自从回卧室,谢霖就没嗑进去一道题。
不是转笔,就是时不时瞟着那边就差裆部贴一片树叶的某人。
谢霖认为,大多数人回家,即便对身上的衣服做减法也不致于脱到几近全.裸,一个只穿平角,不对,还踏马是三角内裤的果体少年就这么在他眼前晃来荡去
互看不对眼好歹还有个背心,关系缓和连他妈背心都没了??
哎,谢霖忍不了了,叫他:感着冒呢,别脱这么光。
热,等会儿穿。林九昕往上铺一窜,手撑着床沿,一只膝盖压上去,大腿内.侧被最大程度地打开,内.裤还松得要命
谢霖正从后边一眼瞟过去,该说的话一下子卡喉咙里。
他笔一扔,扶上额头。
半晌,他坐起来,不像刚才那样,一双眼睛紧紧粘到林九昕身上:你是不是又烧上来了?
对方回头看了谢霖一眼:没。
看到林九昕跳下床,去拿下铺枕边的背心,谢霖拾起笔,开始重新看题:过来我摸一下。
一只胳膊横出来,朝那边打响指。
没动静。
在一串英文定语从句下划出横线,谢霖扭过头看人。
林九昕压根没动。
过来啊。谢霖声调提了一个档次。
林九昕像是出于某种不明的抗拒,鞋底磨蹭着走,拖出一阵让人焦躁的粘腻闷声。
快到时,谢霖一把拉过他。
谢霖的手心很暖,手背又太凉,在林九昕的感受中,这就是冰火两重天,双料的刺激,也许为了追求精准,谢霖摸他脖颈和脸共两次,分别用手正反两面,当被摸到哆嗦时,林九昕再忍不住:你这绝技怎么练的?
摸着他退烧了,谢霖旋即又去握笔,摆正卷子。
吴倩要有事没事跟你隐瞒病情,为了省钱脑抽不看病,小病非往大了整,你也是一身满血,BUFF加持,想起谢英上次瞒瞒瞒,直接瞒进ICU,谢霖就没什么好气:你也是,以后发烧给我出去发,别发我眼前,不爱看你。
你,林九昕略停顿:不会见人就使吧?
可能吗?笔又杂耍一样地开始转,谢霖低头审题。
那就好那就好。林九昕念叨着。
谢霖眉头一皱,抬头看他。
林九昕扯了个笑。
好哪儿了?谢霖问。
转开眼睛,林九昕看向别处。
不是,谢霖笔一扔,声音变大:只许你天天回家脱到露鸟,我摸两下就不行了?我好歹是测温,你什么?
露什,林九昕选择性没听着,狠狠吼了一嗓子:我热!
谢霖现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泳池不都我这打扮林九昕执着地辩驳。
那他妈紧身裤!!谢霖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一卷子星星点点,泛着亮光。
你想,林九昕狐疑着:看我穿紧身裤?
我想抽死你。
谢霖往下压火,他看得出来林九昕这是不愿意顺从他,正跟他这扯着没味儿的蛋,看来解决室友穿不穿裤子的问题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林九昕,我回来睡一觉,他对他笑着:就得进泳池?
对方也报以微笑:那倒不必。
那可否找件薄点的裤子套上呢?我的林先生,谢霖依旧笑:不要这么耍流氓好不好,我眼真的好痛,我不想看鸟,更不想看你的鸟。
林九昕看着他,轻蔑一笑。
甩掉一只拖鞋,把脚蹬到谢霖椅边,啪啪地抽自己大腿,不过几下,已经生出隐隐红晕。
我没老寒腿,用不着穿秋裤。
妈的,快递。
谢霖脑中赫然蹦出他妈给他寄的那个杀千刀的搭配,秋裤+腊肉。
你拆我快递??他问。
林九昕清了清嗓子,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太他妈没样了,就不是故意私拆,也是拆了,虽然收到快递时底单早就看不清给谁的了。
上午到的,给你放桌底下了,不知怎地,林九昕就这样妥协了,走到衣柜前找了条裤子往身上穿:对不住啊,把你快递拆了。
像林大少这样上一秒不搭下一秒的行为谢霖都要习惯了,他摆摆手,转回身集中精力干作业。
哎,你别上去睡了。
当蹬着床梯往上铺爬的林九昕脸转看向他时,谢霖对自己快速翻了个白眼,这他妈作业还能写完吗。
林九昕问怎么了。
我睡觉轻,你爱动。
其实是这位少年真半夜飞下来不一定把地板砸成什么样,却一定会把他这个睡下铺的吓到猝死。
不好意思啊。林九昕跳下来,咣当一声。
谢霖揉揉自个心脏。
抱着被,林九昕躺到下铺,挨上枕头时一股清淡的薄荷香气往鼻里扑,跟他们家浴室放着的那瓶洗发水味道不太一样
忘了换枕头。
林九昕起来,抱起枕头小心地拍了拍,抓了自己的扔下来,把谢霖的平展地放到上铺,还特意捶了捶。
再躺下,味道消失,闻不到却仍旧看得到
一室昏黄,只有桌上那盏台灯汇聚出方寸之间的光,怕扰到他睡觉,光被调到不能再淡。
就这一点点亮度照样勾勒出灯下的那半张侧脸,是柔和温润的轮廓,暖和,亲切,很有安全感。
又是这个词。
林九昕挪开目光,怔了好一会儿:得写到几点?
两三点?谢霖吃不准,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作业这么多?这两天就是复习自习,各科老师带着捋重点,等着分班,林九昕颇为疑惑:不分班考吗?
谢霖:
林九昕发出一个可可爱爱的嗯?
嗯你大爷,谢霖咬着牙说话:跟他妈你同桌装外校生??
林九昕笑:卡题了?
你也不看看我几点才踏实下来做。谢霖不想再耽误,冲他做了个给我闭肛的动作。
耳边一阵杂音,再抬起头,林九昕已经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拧开并排那张桌子上的灯,把它调节到舒适的光线。
对上谢霖惊讶中带着探寻的目光,林九昕手一伸:拿来,我帮你写点。
你的不也没写?谢霖说。
我不用交,病了。
不病会交?谢霖跟着问。
也就尽量吧。林九昕自己上手拿。
作业主课各一套卷子,从习题范围看,百分之八十尚在林九昕的大纲中。
说不清真累得不想做了,还是对学神存有那么一丝丝的好奇,谢霖为林九昕划出要做的部分。
接下来的一小时,林九昕做完两门半,谢霖不但发现他每门都有纲,且范围都大差不差,似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开始超纲的,结合今天听到关于学神的传闻,推测应该在三个多月前开始胡混不好好学的。
拿过来再看做的题,谢霖只想说一个字。
操。
每科都很亮眼,还真不偏科。
关键字还说得过去。
作为在乐州重点高中长期厮混的一枚学霸,谢霖此刻只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趴在井下呱呱叫的大癞蛤蟆,看到的不过头顶四方的天,出来才知道什么叫他妈的差距。
扫了一眼空下来没做的题,谢霖认为即便林九昕每门都落下接近三分之一的课,连蒙带猜,他也能混到年级前四十。
为什么不学了?合上卷子,谢霖叼着笔问做题的林九昕。
像是太过沉浸于学习的海洋,半晌,这人嗯?了一声。
干嘛不学?谢霖又问一遍。
依旧时间上有延迟,然后是一个唔?
谢霖把笔从林九昕手中抽走,扔到一边:不好好说,咱俩可就没完了。
嗯确实,还真得说道说道,肩膀下趴,林九昕一根手指在书桌某处缓缓滑动着,像在仔细研究着什么:这块怎么裂了?谁弄的?
谢霖眨着眼睛,在他看来,桌上那条被他雨夜踹出来的裂纹仿佛又长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
啊,这,确实是霖哥干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