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昕脑袋轰地一下,一时陷入空白。
一个住过ICU没几天的人怎么能活脱脱地出现在二百多公里外的地方,非但如此,还找来了他俩的住处,林九昕犹如被五雷轰顶过,完全傻在当场。
大脑急速运转,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他哥跟妈妈透露的。
也就是说,他俩住外面的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他猛地回过神,上去招呼。
阿姨您怎么来了?条件反射地,他向店外瞟:霖哥他不在,去咖啡店了,您等下啊,我给他打说着,要掏手机。
不,不用,咳咳咳谢英拦下来,捂嘴一通咳嗽,林九昕忙去饮水机打了些温水,对方接过去喝了口道:我知道他不在,我是来找你的。
!!!
林九昕不知所措,看了眼一旁眨眼的十三,十三忙去前台假装干活,做好吃瓜准备。
那您跟我上楼吧。
纹身店就这么一亩三分地,真是没别的地方可去,总不能让个刚从死亡线挣扎回来的病人在外面吹风吧,一楼要营业,唯一可以招待的就只有他们那个小小的蜗居。
此时此刻,他俩的小狗窝还定格在早晨忙着跟时间赛跑的情景中。
林九昕让谢英楼下稍候,自己飞快上去一通手脚麻利的收拾,特别留心双人枕头,烟头烟灰以及用过的套套之类的
等收拾完,林九昕一抹额头的汗,请谢英上来坐。
谢英咳嗽着进来。
林九昕这回用保温杯打水,还告诉谢英,杯子是霖哥的。
女人坐在学习桌前笑了笑,随后环顾着房子,一点点喝手中的水。
真是瘦了,是那种了无生气的病态,跟上次在家见到的那个面颊红润,气色还不错的阿姨天壤之别。
一时间,林九昕内心升起怜悯之情,轻声问,是有什么事么?
谢英收回目光,看向林九昕。
你们住这里?
啊,林九昕略心虚:暂时的,学校那边报道就退了。
你们谢英顿了顿,问:会一起么?
林九昕大气不敢出。
我是说,都考一个城市?
怎么会?心跳火箭一样飙起,林九昕却还自如地扯了个笑:我考我的,他考他的,我干嘛跟他考一块儿?
果然很丝滑,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撒谎上他颇有天赋。
谢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有移动一寸目光。
林九昕呼吸吃紧。
对方勾起唇角,一个讳莫如深的笑:这可你说的。
操。
林九昕吞了吞唾沫:阿姨您这什么意思啊?
谢英把水杯,挎包一同放到桌上,招着手让林九昕靠近一点。
林九昕照做了。
你跟阿姨老实说为什么不在家住?谢英仰头,目光非常殷切:你不住,小霖也不住,发生什么了?
轰隆。
脑中一片狼藉。
一直以来都认为这事可以瞒天过海,林九昕从没想过有纸包不住火的这一天,也就没跟谢霖串过词
疯了。
瞧把你给吓的,谢英似笑非笑,眼中七分蔑视,三分戏谑:别动歪脑筋瞎琢磨了,你妈一点不落地都跟我讲了,包括林邵楠在跟她离婚,你根本不是他儿子,没有林家一滴血她怎么怀着你来破坏我的家庭,怎么一步步逼林邵楠离婚,这些她都一五一十地回顾了一遍,说得可详细可详细了
林九昕睁大眼睛,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冷汗透了一后背。
他无法接受,怎么一睁眼就坠入这样一个魔幻的情景
被得知内情的受害人找过来当面撕逼,始作俑者还是他的母亲。
我操你妈。
怒火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他很用力地搓了搓脸:阿姨,我
这些都与你无关,那会儿你还是个小胎牙,谢英拧开盖喝了口水:阿姨还没那么混账去迁怒你什么。
心落回肚子,林九昕呼出一口气。
但你也不能再跟小霖来往。
他猛地一个抬头。
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儿子面前。
懵。
巨懵。
特别他妈的懵。
林九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做得到吗?霖妈问着话,眼中透出冷意。
林九昕捏紧拳头,对上女人的目光:不需要。
谢英拧了下眉。
您根本不需要操这份心,更没必要千里迢迢坐着火车过来找我,我俩只不过因为您说的这些原因而不得不暂时搭个伙,仅此而已。
是吗?你确定?谢英一愣,有些诧异:可小霖不是这么说的,他很看重你们的情谊,跟我说不可以。
哦?林九昕口气揶揄:那就是您儿子缠着我了?要不把他叫回来吧,咱们三个一起说。
真够白痴的,都不想想还能有什么可以左右他哥,回去一趟就莫名变得深沉难懂,在他的世界中无非两个人,一个他妈,一个就是自己不惜从病榻拖着恹恹的身体找上门,一定是搞不定谢霖,跟儿子之间已经很紧张了。
来吧,让他回来,没有退路可言,林九昕掏出手机:您两个一起解决
小昕!没料到这个看似乖巧懂事,长相清俊秀气的男孩这么大脾气,谢英急道:就是跟他说不通才来找你,你给阿姨个面子。
我给不了。林九昕紧接着说。
我能理解咳咳,谢英又开始咳嗽:你先把手机放下。
您能理解什么?我被连坐了,我已经被您定罪了阿姨,林九昕激动得手一指:您这样对我公平吗?
谁又能对我公平?!谢英突然叫道:小霖是我一手带大的,有多难你懂吗?!谁来还我这十几年的光阴!谁又能弥补小霖成长中缺失的父爱?!吴倩丧尽天良,插足我的家庭,做尽缺德的事,她会遭天谴的我告诉你!女人一反病态,面颊和眼圈都在泛红:而你是她养大的,谁行就你不行,她已经骗走我的丈夫,我绝不能让你再拐走我儿子,我有错吗?有错吗?!
林九昕哑然,就这么看着面前这个几近癫狂,声色俱厉的女人。
也许是一口气顶着,这么一大段谢英都没咳嗽,她上去一把将这孩子的手机抢下。
还好,黑着屏。
谢英吁了口气,许是觉得自己太过了,又往回找补,一开口却断断续续地咳嗽。
我儿子我清楚,犟得很咳咳,你让他来,要吵起来他见我这样心里肯定难受咱们两个解决最好,谢英气短得说不下去,赶紧喝水,平复了好一阵才又说:没必要这么难看是不是?何必跟你阿姨赌气,反正不跟他交情也不深么
林九昕垂下眼,沉默了。
一杯水喝得差不多,谢英撑着桌子站起身:希望你能体谅阿姨的难处,不要让阿姨老来找你。
缓缓下阶梯的脚步声一点点从小二楼消失,林九昕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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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每每控诉虐狗行径,是因为这房子隔音实在牛逼,上面动静稍大,下面就跟亲临现场似的,特别是前台那个位置
最佳瓜棚。
谢英走后,十三时不时地咂咂嘴,最后那波高潮迭起的桥段他听了个满耳,本来只是想为平淡如水的生活增添点乐趣,谁知却乐趣大发了,听得他很难受。
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他给谢霖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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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霖赶到纹身店时,十三张嘴就说是他妈蜗牛过来的??
事实上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仅仅离谢英离开不过十来分钟。
谢霖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看向楼上。
对方告诉他,帮看着呢,没动静。
拍了拍十三兄弟的肩膀,谢霖上楼。
二楼很静。
窗台边林九昕侧过去半身,脸朝着窗外,响起脚步声也无动于衷。
我妈来了?
往回赶的这一路情绪已经稳定太多了,悉数起来,第二次往返乐州算是他命中一劫。
知母莫若子,谢霖知道以谢英一向独断专横,铁血手腕的风格,找过来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连病房都能私自退了。
电话肯定是不接,打了几个换回来他妈的一条微信:我在车上,回头说。
把手机一扔,谢霖走到窗前:她说跟你什么了?
你猜。
没有表情,只有声音,尾音还翘翘的,有点俏皮。
起先,手背轻柔地滑蹭林九昕的脸,随后下移,要扳他下颌,林九昕一巴掌抽掉谢霖的手。
谢霖要抱,又被大力推开,一声巨响,谢霖后腰撞上了学习桌。
楼底瓜棚,十三吹出一声口哨。
谢霖没有要放过的意思,一把抓上林九昕大臂,直接把人从窗台扯了下来,对方毫不示弱,捶打揪扯,真开始动手了。
纠缠间,谢霖把这人连同自己一起扔向床垫,非比寻常的重量,震荡感也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