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马上就要升高三了。
职教中心一如往常的没有什么学习氛围，哪怕是高职班，也强不到哪里去。各科老师对此习以为常,该发试卷发试卷,该复习的复习。
课间空闲时间。
“哥，我的哥。”池晓松双手捏着一张试卷，突然高高举起,“这是什么？！六十三分！”
姜澜正坐着刷题，听到动静慢吞吞支起手臂，挡住脸。
“哥,你英语居然考了六十三分。”池晓松还在不可置信的呢喃。
姜澜：“知道了知道了。”
难怪池晓松今天抢着发试卷，这小子憋了一肚子坏水。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跟春考一样,职教中心的文化课成绩都是百分制，六十分及格线,六十三分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一圈男生闹哄哄的吵着。
沈行知翘了翘唇角。他正在黑板上写课程表,察觉到有人走近,微抿着唇慢慢将笑意压下去。
池晓松后脑勺的小辫子晃晃悠悠，走到姜澜的课桌旁，手里的试卷宛如圣旨，“真的是奇迹！澜哥，你居然及格了！”
“太牛啦！”
“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几个人在附和。
姜澜的头越来越低,嘴角要笑不笑的，最后实在笑不出来，“你们再吆喝下去，不止自己班的,隔壁班的都能听见我考多少分了……”
“什么？”
隔壁班的霍晓从后门探进头，惊奇道,“姜澜英语及格了？”
“……”姜澜一把抢过试卷。
“哈哈哈哈哈霍狗来的真是时候！”
班里一群男生笑成一团。
霍晓自来熟的走进来，不忘朝韩悦悦挤眉弄眼的来一个飞吻。
他看向姜澜，饶有兴致，“怎么个事儿，澜哥，你这是要浪子回头了？”
“差不多得了啊，”姜澜懒洋洋靠在桌子上，掀了掀眼皮，“有事说事。”
霍晓哎呀一声，不闹了，“行吧。”
“春华老师让我来问你，”霍晓瞄一眼在讲台上忙活班班通的沈行知，“还有你家那位，想不想代表高二去参加技能大赛。”
“去的话晚自习就别回家了，到实训楼304（东）集合。”
霍晓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要是不去的话，她就亲自来找你。”
操，赶鸭子上架呢。
姜澜轻轻一叹，跟霍晓对视，问，“你呢，想好了？”
霍晓想也不想地说，“我打算去。”
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霍晓在改成西餐专业之前，就对视频剪辑之类的很感兴趣。在做出成绩之前，他这怎么样都会被人骂不务正业。
“不止我，还有两个高三的，”霍晓想了想，“一个是经常带我的学长，还有个学姐，不熟。”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霍晓似乎跟韩悦悦闹了什么矛盾，任课老师来了都赖着不走。
“霍狗，先回去吧。”徐子旭提醒道。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霍晓才急匆匆离开。
高职二班这节课是音乐课，实际上就是能听歌的自习课。
马上就高三了，音乐、美术这类休闲课都是由任课老师看着上自习，做做试卷刷刷题，有的学生就乐意偷着玩手机也没办法。
姜澜给沈行知写小纸条。
[职业技能大赛，你打算去吗？]
沈行知圆眼微眯，仔细辨认了半天，回道。
[字太丑了，看不懂]
姜澜眉梢一挑，忍着笑重写一遍。
沈行知依旧面无表情的，看清字眼后视线微顿，似乎在犹豫。
[你先把英语时态记住了再说]沈行知回道。
姜澜拿着纸条端详两秒，心中感慨。
好学生的字迹就是不一样，横平竖直，板板正正的，一撇一捺都透着股遵规守纪的漂亮。
姜澜翻开英语书，心里惦念着沈行知那几秒的犹豫。
沈行知不应该犹豫——他没什么好犹豫的。
春考的语数英比正常的夏季高考要简单的多。
沈行知的文化课成绩一直都很高，除了语文的阅读和作文永远拿不到满分，其他科目几乎一直保持着满分成绩，专业课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
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考上公办本科是稳中稳。
职业技能大赛就不一样了。
抽出大量时间参与培训是必然的，尤其是临近考试的几天，几乎要一整天都待在实训室里练题，没有时间和精力学习其他的。
姜澜默背着英语时态。
知识进入视网膜，又在即将接触大脑时弹开，怎么也不往脑子里进。
他又不是个木头，沈行知犹豫的原因姜澜很容易就想明白了。
姜澜是学渣堆里的聪明学渣，他不是不学习，而是只捡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去学。单搞程序代码的话，姜澜甚至不弱于一般的专业课老师。
可惜的是，学校筹备的技能大赛不是写程序。
比赛内容主要是做视频剪辑、特效渲染。而恰好，刘春华老师有意培养姜澜的事情早就在学部里传开了。
要想在职业技能大赛里拿到保送本科的名额，起码要进入省赛拿到奖才行。
两条路，无论选择哪条路，聪明的学渣都需要去努力学习。
而好学生则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下了课，教室里几十张嘴巴的交谈声，传到楼道里奏响了嗡嗡的共鸣。
三楼有办公室，相较来说更加安静。这几天，本来就不大的办公室又添了几个新老师，座位拥挤，通风不太好，一直都开着门。
刘春华一见到姜澜，有些没好气，“想好了？”
姜澜嗯了声。
“……好吧。”
她叹了口气，跟邻桌视频剪辑的老师对视一眼，看向姜澜，“我还是想推荐你参加这次比赛。”
“你也听说了不少吧？比赛拿奖其实靠的都是你们高三的学长学姐，高二的跟过去就是跟着长长见识，准备来年高三参加比赛的。”
“你呢——跟着走走过场也行，高三比赛的时候另说。”刘春华视线错开姜澜，往门口看了眼，“沈行知也可以去看看，大学有类似的比赛。”
“好。”姜澜这才应了声。
刘春华接着问他：“你是打算走单招吗？”
单招是在高考前夕，高职院校的单独招生，大概率都会录取，毕业后学历为专科。
角落里的郭鸣突然插嘴，“姜澜最近的文化课成绩进步挺大的。”
刘春华一愣，反应过来了，感到意外：“你打算参加春考？”
姜澜眨巴眨巴眼，眼神十分无辜，“不行吗，老师？”
“……我不是那意思。”
刘春华唉唉地连叹两声气，“今年高二学生太差劲了，参加培训的几个小子心眼可多，天天躲机房玩游戏，还以为我不知道。”
刘春华是学部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她都忍不住抱怨，“比赛我就带今年的，明年不打算带了。”
刘春华絮絮叨叨的模样，是铁了心的不准备管了。
“回家跟家长商量商量吧，比赛日期就快定下了，得安排车提前两天过去。”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的老师太多，姜澜不好再说什么，跟几个老师套完近乎，转身就看到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沈行知。
男生散漫的神色一瞬间温和下来，莞尔道，“怎么不进去。”
“里面太挤了。”沈行知说着，跟姜澜一起下楼。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依旧吵闹。
走廊里四下无人，姜澜拉住沈行知的手，“沈行知。”
沈行知心头一跳，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微微抬眼，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与姜澜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沈行知眼底的真实情绪远没有他所表现的那样平静。
“我不想别的，我现在只想跟你一起好好学习。”姜澜轻声说道。
他勾着沈行知的尾指，语气轻松，“不过——现在有个放松的机会。”
“要不要一起来一场公费旅游？”
“……”
见沈行知不说话，姜澜笑了一下，挠他的掌心。
跟姜澜预想的一样，好学生向来经不起挑逗。沈行知抓着他的手腕拽一下，姜澜眉梢轻挑，在沈行知拽第二下时自然靠过去。
他正想问句怎么了，对方突然将脑袋凑到他的颈侧，细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
姜澜侧眸，视线随着沈行知的动作落下，刚好能看到好学生的半张侧脸，下颌线的线条干净而利落，细腻的皮肤光是看着就能回忆起触感。
思维发散着，飘向心中始终克制的角落。
食指捻了捻拇指的指腹，停顿片刻，姜澜轻轻将手搭在沈行知的腰上拍了拍。
“不怕被人看到？”他轻声调侃，余光注意着四周。
沈行知的嗓音低低的，呼出的热气都散落在姜澜的颈间，“怕，怕影响你。”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几个想法，是因为技能大赛还是什么，姜澜一时间分不清沈行知是不是在答非所问。
广播里的上课铃声震耳欲聋，将他的闷哼声淹没的彻底。
沈行知慢吞吞抬起头，看着姜澜脖颈上的牙印，琥珀色的眼眸轻眨。他自然地替姜澜整理好衣领，态度十分客气有礼，仿佛刚刚的事情不是自己干的一样。
“进去上课吧。”
……
刘春华的消息一向精准，职业技能大赛就定在这周的周日。
临近期末考试，温度一直在降。
学校要求参赛人员提前一天到场地。
周五早上八点，准时在校门口集合，几个带队的老师开着私家车带学生自驾到场地。
一共两辆车，高三的学长学姐坐一辆，高二的三个男生坐另一辆。
车子空间比较宽敞，姜澜做坐在后排的中间，身边挨着沈行知和霍晓，不算拥挤。
开车的是学部主任，副驾上坐着负责教视频剪辑的李老师。
“李老师呀，”学部主任调好导航，打方向盘倒车，“这考点还挺远的呢，要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到。”
“是啊。”李老师附和道，“一会儿到服务区了换我来开。”
学部主任姓孟，姜澜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有点儿印象。这个老师风评不太好，总爱挑人的毛病。
车子很快驶出校园。
一旁的霍晓脸色一直不太好，时不时就看两眼手机，发消息时唇缝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末了，霍晓熄掉屏幕，头歪在车玻璃上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沈行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霍晓没转专业之前，在计算机学部里也挺有名，性格大大咧咧的，个头又高，容易让人觉得他是地主家的傻大个儿，很少见到他这么颓。
上回见到霍晓这样，还是在烧烤摊，他约姜澜喝酒那次。
上高速后，孟主任偶尔会跟李老师闲聊几句比赛的事情。
姜澜倚在靠垫上，偏过头碰了碰沈行知的脑袋，压低声音，“霍晓睡着了。”
沈行知嗯了声，鼻音有些重。
姜澜放轻动作抖了抖外套，盖在自己和沈行知的腿上。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稍稍抬腰，将身后的靠垫抽出来搭在霍晓身上，给他盖着点儿意思意思。
外套下，姜澜的右手握住沈行知的左手，眼睑半垂，压低声线，“我们也睡吧？”
沈行知点点头，闭上眼。眼皮沉重，挺困的，一闭上眼就能睡着的困，脑袋却又清醒得睡不着。
到最后沈行知也分不清自己到底睡没睡着。
他的手发冷，整个手都是冰冰凉的，姜澜默不作声的，用掌心将沈行知的手裹紧。
车内很安静。
沈行知有意无意的往身旁的热源靠了靠。
耳畔是姜澜平稳的呼吸声，呼吸很匀，听着有助眠的效果，沈行知跟着他的呼吸，脑袋渐渐迷糊。
好像是睡着了，又能听到声音。
“就是郭鸣呀，跟你一个办公室的那个老师。”是孟主任的声音。
“他就属于什么事都不愿意掺和的，就管自己的事。”
孟主任的驾驶技术不错，可能也是怕吵醒学生，车开得格外稳当。她仗着学生们睡着了听不见，小着声，肆无忌惮的谈论着学校里的每一个老师。
“还有那个谁，二十七八年纪轻轻的，就当级部主任了，肯定上头有人……”
偶尔能李老师附和声，听起来有点儿牵强，但孟主任似乎不在意这点，依旧继续说着。
一会儿夸刘春华责任心强，一会儿又提起哪个老师说领导的坏话。
听着听着，不知道听了多久。沈行知的脑袋从迷糊中恢复几分清明，他闭着眼，外套下的手捏着姜澜的手指玩，觉得不够，手一松改去捏他的大腿。
意料之内的被当事人逮住。沈行知也不心虚，面不改色的闭目养神。
刚刚睡那一会儿，确实有效果，至少精神状态强上不少。
霍晓的鼾声阵阵。
沈行知不用猜都知道，姜澜肯定也没睁眼，十成十的跟他一样在偷听。
姜澜不止是掌心很热，血肉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像火炉一样，隔着牛仔裤都能摸出来，这种温度让沈行知感到莫名愉悦。
这种愉悦感一直持续到现在——姜澜拉着他的手，像是完成交接仪式一样，从右手换成左手，生怕他挣扎似的用力握着。
偶尔能听到窗外车辆迅速超车的风声。
前排的驾驶座上，孟主任格外健谈。
姜澜的手指在外套与沈行知腹部之间的缝隙游走，右手十分自然的搭在了沈行知的腿上。
摩挲着，勾了勾手指。
惩罚或者是报复，也可能只是非常“单纯”的想要撩沈行知一下。
“……！！！”
沈行知身躯轻颤，大腿内侧泛起一阵酥麻。
愉悦感被兴奋取而代之。
他现在端坐着装睡，根本不敢乱动，对姜澜的手来说几乎处于一个门户大开、任君采撷的姿态。
紧接着姜澜又给他揉了两下。
沈行知被这样惊为天人的迅速发展惊到了，满脑子都被不可描述的影片占据，以及如果自己控制不住发出动静而产生的一些列后续……
总之，现在可不是兴奋的时候。
恰好要转弯，孟主任习惯性朝后视镜瞥了一眼。
她感慨道：“现在的男孩关系都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