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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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知有洁癖,心理上将卫生间划分为个人隐私,尤其是马桶。对于公共厕所里的马桶,是酒精湿巾无论擦几遍心理上都止不住的嫌弃。

沈行知慢吞吞地挺直脊背,这还是他第一回坐在公共厕所的马桶上。

沈行知坐在马桶盖上,屁股底下垫着的是姜澜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好的外套。

温带着分不清是谁体温的软,厚实,干净。

等他回过神,就已经这样坐着了。

沈行知两手托着脸颊用力揉两下,缓了两口气,平复呼吸。

他从裤缝的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将唇间咬着的烟点燃,心脏砰砰的,还是静不下来。

烟雾袅袅,沈行知放松的眯起眼,想起了自己很久没有进度的小本本。

他给自己的小本本起了个中二的名字。

《职教中心·心无旁骛学习之外的计划》——是如果被发现会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程度。

[引起姜澜的注意]√

[找到机会并假装无意接近]√

[制造偶遇]√

……

最近一次画小对勾,是姜澜把他压在实训楼的窗台上‘上下其手’。当天晚上,沈行知姑且在小本本上勾了个小对勾。

[成为朋友]√

这朋友当的,有够暧昧啊。

沈行知点了烟,没抽两口,捏着自己热乎乎的耳根愣神。

今天是喝的有点多了。

沈行知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视线落下,睫毛下的眸光雀跃的闪烁。

计划赶不上变化,过程和结果却都不坏。

隔间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骂骂咧咧的脏话层出不穷。沈行知掐灭烟扔到垃圾桶,弯下身用力捶两下小腿。

倒不是不想出去,沈行知抿起唇——他现在身体跟不上脑子的反应,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

沈行知现在软的要命。

不过现在在外面的人里有姜澜。有姜澜在,就不会有问题。

___

周洪城在秃头耳边嘀咕了两句。

“……”

秃头一把推开他,气急败坏,“我他妈傻.逼吗?我能不知道高职二班今晚在这边聚餐?我是问,高职二班在这聚餐管你姜澜鸟事啊?”

周洪城捂着生疼的胳膊,也怪无辜:“姜澜转班到高职二班了啊。”

秃头:“那你他妈的不早说?”

周洪城梗着脖子回:“你也没问啊。”

其实是他忘了,只跟秃头说了姜澜怎么跟他对着干的事。

池晓松被姜澜扶了起来,他拍拍腿上的灰尘,嗤了声,“俩脑残。”

“池晓松。”秃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他看到姜澜,脾气压不住了似的往外冒,秃头怒极反笑,“你就是一条狗,当姜澜的狗让你很爽是吧。”

他一把捞向池晓松的衣领,眉宇间满是戾气,“你特么再跟我吠一声?”

池晓松瞳孔聚缩了一瞬,眼见着那只手快要碰到他的领口,猛地被人扣住拽了一把。

秃头被拽了一个趔趄。

姜澜眼睑半垂着,漆黑的眸子,明明看不出什么情绪,被盯着的人没由来的心里发毛,他就那样浑然不在意的站在池晓松身旁。

“当我是空气啊?”

男生的手宛如桎梏般钳住秃头的手,掀了掀眼皮,想起一个人待在隔间的沈行知,眼底流露出不耐的神色。

姜澜啧了声,甩开手,真烦啊这人。

秃头受力不受控制,向后退几步。

他咬牙,恨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姜澜,“我.操.你妈的,姜澜。”

“啪嗒”秃头的声音里,混杂着清脆的响声。

一个巴掌大的刀掉到了秃头的脚边。

“……”

秃头余光瞄着那把刀,心头一跳。

洗手间的灯光映得刀刃寒芒四射,肉眼可见的锋利——是把开了刃的真刀。

一直站在旁边抽烟混混吹了个口哨,手里玩着刀鞘,“哎呦,不好意思,没拿住掉地上了。”

秃头吞了吞口水,脊背陡然冒出一阵寒意,大片冷汗渗出来,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混混显然是故意的。

随着男人的话,秃头感觉到,姜澜、池晓松……所有人的目光从刀子上移到他身上。那感觉仿佛在等他做一个选择。

“哥。”池晓松抓住姜澜的衣角,有点儿怵。

他们虽然打架多,但说白了也就是学生跟学生之间上不来台面的肉搏,你一拳我一脚的,少有对上刀子的经历。

姜澜没动,微微偏开脸,跟秃头身后的周洪城对上视线。

另一个混混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秃子哥,帮忙捡一下呗。”

“……”

秃头垂在裤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吸气又呼气,被憋屈的怒意充斥着的大脑骤然冷下来,从头凉到脚后跟。

如果动了刀,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周洪城突然激灵了一把,忙低头哈腰的凑过去拾起来,“肖哥晨哥,我给你们捡啊,我给你们捡!”

“啧,”玩刀鞘的混混啐了口,“真没用。”

另一个混混睨着秃头,一脸无语,“真不知道咱姐看上你哪了,这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啊。”

这句话像是掐在了秃头的命门上一样,他憋的印堂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秃头侧头瞪着周洪城,近乎崩溃道:“谁特么让你捡了?!”

一口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周洪城的身体僵住,手一松,刀又掉到了秃头的脚边。

池晓松紧张地又喊了一声姜澜,“哥,你外套呢?”

他没穿外套,倒是记得姜澜是穿着外套去卫生间的,那外套挺厚的,一把小破刀,真被捅到了伤口应该也重不到哪去。

姜澜平静地望着身躯都微微发抖的秃头,嘴唇微动,无声道:在你未来嫂子那。

“嫂子?!”池晓松立马噤声。

妈的……

秃头在心里低声咒骂,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小丑一样,不上不下。今天算是看透了,李肖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把他当自己人。

自己跟周洪城一样,爱出风头,享受全场瞩目的感觉,就算是因为大姐……可他又不真是条疯狗。

秃头压根儿就不敢动刀,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刀捡起来,还给李肖——

李肖这两个人出了名的滑头,既然看他不顺眼,就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秃头傻站着迟迟没有动作,还不让周洪城捡刀。

“你们这些小孩儿真有意思。”李肖手指勾着刀鞘,换了个站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秃头,神情明显开始不耐烦了。

“那个什么肖?”姜澜眉头微皱,像是认真回想了一下混混的名字,疑惑,“你自己没长手吗?”

秃头怔住。

李肖笑意收敛起来,“你说什么?”

姜澜挑起唇,说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对池晓松说:“看见没,这人耳朵也不好使。”

是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悄悄话’。

“操.你妈的,嘴真贱。”李肖脸色陡然沉下来,刀鞘扔给胡子晨,忽然几步迈过来,“你们这些学生怎么都这么爱找揍啊??”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李肖一拳砸过来,这一拳可比秃头的劲头大,来不及抓住,姜澜抬起胳膊用手臂结结实实挡住了这一拳,反手又要去抓李肖。

李肖眼皮一跳,向后跳开。

“嘶拉”一声,李肖垂眼,他衣袖上的一粒装饰的纽扣被扯了下来,语气难掩惊讶,“妈的,这小子反应挺快。”

姜澜拇指微屈,随手将纽扣弹到了洗手池旁的垃圾桶里,余光注意着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隔间,表情不太友善。

“你叫姜澜?”李肖忍不住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职高生,“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打架这么牛.逼,不应该没听说过啊。

池晓松手在口袋里,不知道摸到了什么,表情硬气起来。

他大声逼逼:“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你没见识!”

职高生,真他娘的爱装逼,让人不爽。

李肖在心里骂着,面上嬉皮笑脸,拍拍秃头的肩,“没事了啊帆子,哥哥不怪你不敢动手,打不过就打不过嘛——”

陈扬帆,秃头的本名。

秃头倏地抬手,闷不吭声地抓住那只在他肩膀上越拍越用力的手,李肖咧开嘴,“嗯?”

眼见着秃头情况不对,池晓松眼珠子慌张的转了圈,突然把兜里的东西塞到姜澜手里。

“哥,这个你拿着防身。”

“……”

姜澜一摸就知道那是什么,神情微妙沉默着。

秃头眼眶猩红的瞪着姜澜,抄起地上的小刀就冲过来,刀尖直奔姜澜的脸。

“你他妈的拽什么??老子要你管?!”

“陈扬帆,你是真的傻逼。”

姜澜语调平平,嗓音里透着凉意。

男生的动作很快,一手回挡秃头拿刀的手改变轨迹,歪头躲开刀刃的同时,抬腿一脚踹在秃头的膝盖骨内侧。

这一下要是踢狠了,秃头的这条腿今晚就折在这了。

“操.你大爷……”

秃头眼睛死盯着姜澜的那张脸,一个踉跄没站稳,又被姜澜抓着肩膀狠揍一拳腹部,跟揍池晓松的那拳一样,只不过更狠。

秃头直接疼到跪下干呕。

一直在看戏的混混狠抽一口烟,呼出来:“……带劲。”

池晓松看傻眼了都,“我.操,牛.逼啊哥。”

不管什么时候看姜澜打架都想感叹一句,太特么牛.逼了。

姜澜瞥了眼两个混混,垂眸看着跪倒在地上的秃头,漫不经心地问:“现在老实了?”

秃头初中在比较偏的小镇念得学,在那他就是头儿,他最牛.逼,谁见了他都得喊他声帆哥。直到来了职教中心,跟姜澜撞上了。

秃头没听过这人,每次想正经跟姜澜打一架都被他躲了过去。

这怂比凭什么被这么多人喊哥?学习好还他妈不好好学,在差生堆里找存在感?一天天的炫耀,现在他本来就无地自容了,这弱鸡还他妈的有胆子来管他的事??

结果是真没想到,姜澜居然三两下就把他撂倒了。

他还拿得刀。

“你他妈,呕,咳咳…咳。”秃头蜷缩起身体,口中酸水直冒,看到姜澜指缝中的一抹亮光,狼狈的脸上登时怒不可遏。

“你他妈跟老子玩阴的?!”

他挣扎着扬起胳膊砸过来,毛都没等摸着,姜澜一脚踹到他的肩膀上。

秃头整个人向后猛仰,后脑勺硬生生磕在地上,眼前一瞬间黑了一下,头晕目眩半天缓不过劲儿。

模模糊糊的,有东西在他眼前晃。

“你说这个?”

秃头忍着疼痛眼睛睁开一条缝,终于看清了姜澜刚刚攥在手里的东西。

——酒起子,也就半个巴掌大点儿。

被姜澜扣在指缝里,勉强当了一回指虎用,比如砸在秃头肚子上的那一拳,效果就很不错。

论防身道具,还得是池晓松会整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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