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何遇拖着行李箱往房间里钻。
徐衍把鞋换下,站在玄关处。隔着毛玻璃,暖黄的灯光透了出来。他走进了房间,坐在床沿,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旁边。赛后要开新闻发布会,他特地换的。西装里是一件白衬衫,穿之前熨烫过,所以没有一丝皱褶。他解开袖口,卷起衣袖,又觉得屋里闷的慌,松了松领带。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水滴仿佛打在了他心上一般,他静不下来。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正好在放足球赛。他盯着屏幕,看着绿茵场上,球员们不断奔跑着,明明比赛激烈且胶着,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了小半个小时,里面的水声停了,转而响起的是吹风机的声音。徐衍关了电视,一心一意等她。
没一会,门被打开了。白色的雾气先一步出来,何遇穿着藕粉色的吊带睡裙出来,恍若是天仙下凡一般。她头发松松垮垮地绾着,赤着足踩在深褐色的地面上。
徐衍喉结滚了滚,眼神中压着火。
何遇朝他走去,坐在他的腿上,两只细白的胳膊环上他的后颈。举手投足间,徐衍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花果的香气。相比起往常,今天的香气浓烈些,让人不禁沉溺其中。
她眼眸清澈,嘴唇殷红。
“今天高兴吗?”何遇问他。
他手扶着她的细腰,隔着睡衣,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顿了会,他坏笑着看她:“哪方面?”
要是放在往常,何遇必会板起脸,正经起来,但是今日不同。
“比赛。”
“哦。”徐衍垂眼,她今日穿的睡裙领口大,这种姿势之下,一览无遗,“拿了第一,高兴。周景涵退赛,遗憾。”
言简意骇,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似的。
“徐衍。”何遇手上用力,他整个人往前。一尺之遥,她能看到他微红眼眶里的隐忍,亦能感觉到他错乱的呼吸。
“那天我没告诉你。”她声音轻柔,像是一根芦苇一般挠的人有些痒,“如果你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留学的机构我都找好了,等到大学毕业,就去意大利。”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有惊喜,但更多的是心疼。
何遇食指去抚他的眉心,继续说:“那段时间我还自学了点意大利语。”
“Ti voglio bene.”
“我爱你,徐衍。”
外人眼里,好像都是你爱我多点,但其实,我的爱一点都不比你少。
“遇遇。”少有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后,不需要你奔向我,换我奔向你。”
话落,倾身去吻她。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手臂朝上。手指轻轻一拨,肩带顺着肩头滑落。绾着的头发散下,发梢蹭着他的手腕。吻一点点加深,转了个身,何遇被压在了柔软的被子里。房间似是被放一把火,暧昧的气氛不断燃烧着,他伸手“啪”一下关了灯。何遇闭着眼也能感觉眼前一黑,她小心翼翼睁开眼。他撑在自己身上,修长的手指熟稔地解着衣扣。一颗一颗,从锁骨到至腰腹。
徐衍见她既羞涩又忍不住窥探的样子,笑了一声:“想看就看。”他拉开床头柜,拿了一盒东西出来。
“什么时侯买的?”
“你来之后的第二天。”
他说的坦荡,毫不避讳地承认,确实觊觎她许久。
只差最后一步的时侯,他停下,问她:“遇遇,真的想好了吗?”
不论何时,他都希望何遇是真真正正的情愿。
何遇眼里似是蒙着水雾,脑子也昏沉的厉害。
她缓了一下,点头。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只要见她皱了眉,抿唇忍耐,他就会停下来,问她还能不能继续。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细碎的声响里,何遇时而喊他名字,时而喊他衍哥。
那天一声衍哥他就停了下来,今天却像是在调情。
破晓时分,徐衍套上睡衣睡裤下床。他去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泡在水里。等毛巾泡热,他拧干,走到何遇那一侧。许是累极了,又或许是难受,她皱着眉,睡得沉。毛巾覆在她细嫩的皮肤上,他手上的力道极轻,耐心地帮她擦拭着。何遇吃力地睁眼,见他坐在床沿,极暗的光线勾勒着他的轮廓。
“几点了。”整夜下来,何遇的嗓子干燥的很。
“五点。”徐衍看她,微微一笑,“还早,继续睡吧。”
“渴。”
徐衍掀开被角,想先帮她把衣服穿上。
“我自己来。”
何遇按住他的手,拿过他手里的衣服。
“好,我给你去倒水。”他摸了摸她的头,起身离开房间。
趁他倒水的功夫,何遇飞快套上衣服。雪白的皮肤上缀着的红痕是昨夜旖旎的证据。穿好衣服,她把枕头垫在腰后,等着徐衍拿水进来。明明几分钟的功夫,何遇又开始昏昏欲睡。
“喝了点水再睡。”
何遇睁眼,看见他正瞧这自己,想到昨夜的荒唐,面颊一下红了。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今天你去俱乐部吗?”
“不去,休假。”
“你有课吗?”
“有,不过是晚上的。”
徐衍颔首,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我要睡觉了。”何遇把被子拉高,盖住脸,只露出一双眼。
被子忽然被掀开,他躺了进来,一下把人揽进怀里。
“你干什么?”
“睡觉啊。”
嘴上这么说,但他没半点要睡的意思,反倒是支着一只手,十分闲适地看她。
“那你看我干嘛。”
被瞧得不好意思,何遇想翻身,背对他。徐衍先她一步,手穿过她的腰际,把她搂在怀里。
“遇遇,搬过来吗?”
“下下个礼拜期中考,要复习。”
“嗯,”徐衍声线慵懒,“那等你期中考完。”
没再继续说话,何遇靠在他的胸口入了眠。睡梦间,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睡衣里。没有布料的阻隔,一切触碰都变得更加敏感。她困得很,没去阻止他,只是到了后来,身体火烧似的,还有些口干舌燥。
睡到后来,何遇能感觉到身上的力道没了。她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徐衍下床,出了房间。睡意随着他的离开消散了不少,只是身上酸痛,她窝在被子里,不愿意起来。
徐衍去了阳台,现在是早晨七点,和煦的阳光穿过单薄的云层,树上的鸟儿鸣叫着,声音颇为明快。他手里捏着一支烟,烟嘴在栏杆上磕了两下,然后放在唇间。在三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只不过当初是为了分神,而今天是为了提神。
身后的玻璃移门被打开,何遇穿着米色的娃娃领睡衣,睡裤有些长,盖过了脚跟。
“有没有新的床单被套。”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夹着几分不好意思。
“等会我去换。”徐衍边说边摁灭了烟,“这会才七点,不多睡会?”
“你走了我睡不大着。”
“我在你怕是睡不了。”
何遇耳根热了,跟着他坐到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她觉得腰酸,于是就枕着他的腿躺下。自下而上的角度,她看见他下巴处冒出的青茬。刚抬手,徐衍就顺势低了头,任她碰自己的脸。
“以前有没有女孩子追你?”她眼眸极其清亮,面上挂着笑,一副恬静无辜的样子。
“有过。”徐衍神色自若,“大学的时候,有个华裔的女生问我要不要做她男朋友。”
“然后呢?”
“拒绝了。”他说起事了总是只有开头、结尾,没有具体的过程。
“就这样?”何遇眨巴着眼睛问他,“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课的时候一个班,小组作业又正好在一组。因为要做个课外实践类的课题,所以一起出去考察过几次。”
徐衍怕她多想,特地补了句:“不是单独出去,一个小组一起。”
“她的父母都是中国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移民到了意大利。她会说中文,也对中国文化感兴趣,有的时候就会来问我。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她说,想找个华裔男友,这样更有归属感。在那次课题结束之后,小组一起聚会。散场的时候,她问了我。我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在国内。”
他声线清润,娓娓道来。
何遇望着他。他长相十分周正,眉骨高,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站在赛场上的时候,他气宇轩昂,可是一下场,在她面前,又变得温润如玉。
“还想问什么,一起问了。”
“就这一个?”
“这个印象比较深。”
“看来桃花不少啊。”何遇挪了下位置,方便更仔细看他,“不过也是,在餐厅吃饭都能被要微信。”
“还有更有意思的,想听吗?”
“嗯。”
现在正在讲他以前的感情经历,有意思的事,莫非……
何遇有点忍俊不禁,是在笑自己的想法荒唐。
“被男生追过。”徐衍语气平淡,跟说有女生追他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何遇先是一愣,后来扑哧笑了出来:“你说具体点,我想听。”
徐衍凑近她,眼尾微挑,朝她扬了扬下巴:“脑袋里装着点什么,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我还以为这种事只在书里有,现实生活中,还没听说过。”何遇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娇道:“你快说。”
“那个男生是意大利人,刚认识就表现地很友善。开始我以为是那边的人比较热情。相处时间长了,我就拿他当朋友。没想到,他要和我在一起。当时我都以为是我听错了。”
“然后?”
“拒绝了,后来也没再联系。”
何遇听得起劲,笑得也欢。
徐衍手肘支在靠垫上,虚握成拳撑着太阳穴,惬意地看着她:“不累了?”
何遇敛了笑,坐直了身,警觉地看着他。
忽然,人被打横抱起,往卧室走。何遇挣扎了两下想下来,奈何力量过分悬殊。
“徐衍。”她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我晚上还有课。”
“别去了,你又不是第一回 翘课。”
说着,他踢上了房门。
昨夜的记忆上涌,像是潮水冲刷心尖,又颤又痒。窗帘遮不住艳阳,光亮照到被面上,泛起毛绒的光泽。她后背碰到床,紧接着徐衍的手臂便穿过了她的膝下,一用力,她整个人被往前拽了几分。距离一下被拉近,何遇瞧着他的脸,今日的他比昨日更有耐心,也更加游刃有余。
“遇遇。”
情到深处,他总爱说缠绵缱绻的话:“一辈子都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细汗从两人的额间沁出来,被子里潮的不行。
何遇手攀着他的脖颈,指尖不由自主地在他肩头用力。
“嗯。”
……
门禁前,何遇才从床上下来。睡了一下午,现在倒是清醒。
“要不你别回去了,明早我送你。”
“不要。”何遇一遍抹着水乳一边说,“明天有早课,我想多睡会。”
“好。”徐衍应了身高,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床单与被套。白色的被单上印着黑色的水墨,十分清新雅致。
何遇从洗手间出来,见他拿着床单,脸腾一下红了。
“我来,你出去。”
徐衍见她害羞,笑了笑,把床单放在一侧的沙发上,出了门。
换着床单,何遇的思绪早飘到九霄云外去,脑海里都是与他耳鬓厮磨的场景。窗外的斜阳与路灯相映,她的耳根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烫得很。
上了车,扣上安全带,徐衍从前面抽屉里拿出一打册子:“你看看,喜欢哪辆?”
“你要买车?”何遇信手翻了翻,都是类型差不多的跑车,偶尔有一两辆suv与越野。
“总开赵靳延的车不太好。”
“我不懂车。”何遇理了理册子放在腿上,“你喜欢就行。”
想了想,又加了句:“别选特别高调的颜色。你开这个车来接我,同学都以为我榜上大款了。还好你长得不错,要是你长矮点、丑点,我跳河里也洗不清。”
“听上去是在夸我。”
“不是。”何遇给了他个白眼,又仔细地打量车的内饰,“这车很贵吗,看上去也就是酷一点。”
“这话你跟赵靳延说,他可能当场气死。”徐衍单手打着方向盘,和她对视一眼,“他买这车加了不少价,还等了好一阵子,”
“哦……”何遇点了点头,“你想买哪个?”
“第二本册子封面。”
一辆全黑的阿斯顿马丁,宛如西装暴徒一般。
“好像跟这辆没很大区别。”
“这还没区别吗?从外形到发动机,都不一样。”
“不懂这么多。”何遇把册子放进抽屉。
徐衍兀自一笑:“确实不需要懂,以后你只管乘就行。”
何遇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眼里含着明媚的笑意:“以后副驾驶不准坐女孩子,这是我的专座。”说着她从包里翻出了个小猫咪的摆件,放在挡风玻璃后面。
“好。”
想都没想,徐衍就答应了。
下车前,何遇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记得想我。”
温热的呼吸在耳侧,淡雅的香气萦绕在身边。她下车,留徐衍一个人在车里回味。
……
回了寝,林一念正躺在懒人椅上追剧。见何遇拉着箱子进来,她八卦的劲来了:“你这是从哪回来啊。”
“朋友圈里发了啊,在三亚。”
“那昨天应该回来了吧,拖到今天?”她尾调上扬,有点不太相信的意思。
“就…想多玩会呗。”
林一念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在自己眼下比划了两下:“旅游这么累啊。”
何遇拿了镜子照了照,逆光之下,黑眼圈着实有点重。她心里暗自埋怨徐衍不让自己休息。
简单聊了几句,又把三亚带回来的特产分给舍友,何遇就上了床。想了想,她拨了个语音电话给徐衍。
“到家了吗?”
“到了。”
那一头十分寂静,只有他呼吸的声音。默了一会,他问:“怎么,才分开这么一会,就想我了?”
“没有。”何遇口是心非的嘟囔了一句,“我只是睡不着。”
“你在干什么?”她问。
“看赛车数据,准备下一场的策略。”徐衍看着平板上一行行的数字与英语,“睡不着?”
“嗯。”
“那我把看到的念给你听,”
工科类的东西,最为枯燥。何遇当初一看到物理就昏昏欲睡,更别说听了。
“好啊。”
徐衍照着平板上的内容念了起来,有时还给她细致地讲赛车各个部位的作用,以及最新的技术。
没过多久,何遇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晚安。”
他轻声道了一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