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遇早早起床。洗漱完下楼,桌上放着豆浆和油条。搁置的时间太长,豆浆的表面已经起了一层薄膜,油条也变得软塌塌的。
林婉一早就出了门,她报了瑜伽课,每周去上三次,逢年过节也不落下。
何遇把豆浆放入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空档里,刷着如何煲粥的视频。
“吃早饭了吗?”她一边撕着油条,一边给徐衍发微信。
“还没,刚醒。”徐衍几乎是秒回。
“那你先别吃。”
冷了的油条吃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她把剩下的半根放回盘里,喝了口豆浆就起身去了厨房。按照视频里的步骤,她捧了把米放在水里泡了会。
等到到了时间,在锅里放了热水,又把米放了进去。何遇披散着头发,腰靠着大理石的桌面,人浴在缭绕的雾气里,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昨日的一幕幕,在眼前呈现,现在想起,还是会觉得些许不真实。她从未想过,他能放下自己的理想回来,亦没想过十年间他一直是孤身一人。
水逐渐沸腾,米香弥漫在轩敞的厨房里,窗户起了雾气,只能依稀辨出后院的香樟树。何遇把火调小,打开冰箱门翻找着还没吃完的存货。
保鲜室里还有些青菜,冷藏室里还有何敬之买的海参和瑶柱。她一股脑儿把东西都拿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扔进了粥里。等粥煮的差不多了,她又觉得喝粥过于单调,于是又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做了个炒鸡蛋。
“哥,给我留个门,我马上来。”何遇一边发语音一边把粥和鸡蛋盛进碗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何遇换了鞋,小跑着去徐衍家。
门留了一条缝,徐衍从楼上就听到了何遇的动静。
“遇遇,上来吧。”
何遇换了双拖鞋,抱着碗,探头探脑地上了楼。
徐衍房间的窗帘拉开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上,轻细的尘埃浮在棉质的被单上,毛绒绒的。
何遇沿着床沿坐下,环顾着四周。他的房间很简单,除了床和橱柜,就是一个四角玻璃茶几和一个软皮单人沙发,与昨天不同的是,沙发对面多了个浅灰色的靠背椅。
“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从洗手间出来,带上门。头发半湿着,身上也有一股朦朦的水汽。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巴,他抬手抹去,顺便把挡在额前的碎发撩到后面。
“怎么不说话。”他看她没出声,笑着问。
何遇收回视线,用手背贴着脸给自降温,声若蚊蝇地回:“给你煮的粥。”
“你还会煮粥啊?”他笑意更浓了。
“跟着视频学的。”何遇抬眼看他,“你发烧好了没?”
“你摸摸看。”徐衍俯身凑近她。离得近,何遇能闻到清爽的牙膏味,她犹豫着抬手。手腕一下子被握住了,徐衍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还烫吗?”他压着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何遇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比他的额头更烫些。
“不烫了。”她把手往回缩,不成想被握得更紧了。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他抬眼看她,眼眸里带着几分动情。何遇脸强装出来的镇定荡然无存,她怕他会亲上来,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挡了一下嘴唇。
僵持了几秒,徐衍笑着起身:“粥要冷了。”
这话说的好像何遇才是想要亲热的那一个。
他把她手里的饭盒拿到茶几上。打开盒盖,雾气和香气扑面而来。何遇绕过床角,在他对面的靠背椅上坐下。
“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她像个等着被表扬的小朋友,迫不及待的把木勺塞到他手里。
徐衍舀了一口放到嘴里。粥熬的很好,软糯粘稠却不厚重。
“很好喝。”
何遇笑了,一排小小的牙齿露出,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徐衍把鸡蛋放进去,搅拌了几下。木勺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捞了两下,捞出了一整只的海参。
“粥里怎么还有海参?”
“你不是发烧吗?给你补补身体。”
徐衍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心里暗自高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捞到了这么个宝贝。
“我是不是很有天赋?”她双手撑着脸,歪着头问。
“嗯。”
“你好敷衍。”何遇嘟囔一句,语气有几分不满。
“想不出有什么词能配得上你这碗粥。”徐衍又舀了一口放到嘴里,“你等会有空吗?”
“有啊。”
“那去看电影吧。”
……
中午,何遇在房间磨蹭了好一会。衣柜里的衣服小山似的堆在床上,她拣了几件新入手的在落地镜前比划着。最后,她挑了件藏青色的短大衣,选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色毛衣和一条剪裁有层次的白色半身裙,配了双呈亮的中筒靴。
徐衍靠在她家围墙边上等她。围墙有些斑驳,细碎的墙灰蹭在他黑色的羽绒服上。他低头刷着手机,不时朝二楼看去。何遇房间的窗帘半拉着,透过一层薄纱,他能看到她的窈窕的身影。
“哥,走吧。”何遇关上了大门,三步并两步下了台阶。
她走到徐衍身前,自然的挽上他的手臂。徐衍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两个人并排走着。路的两旁栽着香樟树,果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一阵凛冽的寒风下,略显干枯的树叶簌簌的飘落,零零散散的铺在柏油路上。
“我们去看什么电影?”何遇扯了两下他袖子的布料,抬着头问他。
“还没订,你看看想看什么。”徐衍把手机递给她。
最近没有什么新鲜的影片上映,倒是不少老片子重映了。
“看《怦然心动》吧,我还没去电影院看过这部。”
何遇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高二的暑假。
那时候正值盛夏,湿热的空气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她半倚在床头,窗外蝉鸣啁啾,雷声滚滚。
电影正放到一个眸光清澈的金发女孩牵上男孩的手,朝他浅浅一笑。窗外雨声渐起,掩盖了电影的背景乐,何遇把声音调大了几分。
在那个暴雨如注的晌午,她看完了整部电影。
到今天,电影的情节已有些淡忘,但她仍记得影片里那句著名的台词“有人住高楼,有人在阴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只有。”那年“斯人”在远方,今日“斯人”在身畔。
“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都只是浮云而已。”徐衍低头买票的同时一边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
“你也看过这部电影?”
“嗯。”
“那你觉得好看吗?”
徐衍指尖一顿,微挑着眼梢看着脸上带着几分困惑的女孩,“如果我是那个男孩,我会主动追那个女孩子。”
这么耀眼明媚的女孩,值得全心全意的爱慕。
……
乘着徐衍取票的间隙,何遇去柜台买了份爆米花和两杯饮料。她找了个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不时塞一颗爆米花到嘴里。
“你喝喝看,乌龙茶味的,我上次的时候还没有。”何遇咬着吸管,把另一杯推到他身前。
“上次?”徐衍关注点不在茶上反倒在她话上。
何遇拿爆米花的手不由得一滞,他不提她都快忘了,上次是和陆晨一起看的电影。她暗自懊悔提了这么一茬,被他逮了个正着。
徐衍并没有认真追问的意思,只是电视还没开场,和她逗逗趣、解解闷。
嘴里忽然被塞了颗爆米花,何遇笑着问他:“甜吗?”
爆米花外面裹了一层焦糖,嚼起来脆脆的。他平常不太吃甜食,只觉得喉咙齁的慌。
何遇歪着脑袋见他不说话,抿了抿嘴继续说:“上次看的是个科幻片,放了不到五分钟,我就睡着了,现在都没什么印象。”
徐衍端起纸杯喝一了口,清苦的茶味把嘴里的甜味冲淡不少。
“开个玩笑,没要追问到底的意思。”
“哥。”何遇叫他,每次要认真说一些话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喊,“你回来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了是不是很不好受。”
“你怎么确定我回来前就喜欢上你了。”徐衍背靠着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食指有节奏的敲着手背。
“你是不是在我回来前就喜欢我?”他嘴角带笑,倏地凑近何遇。
何遇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震震的看着徐衍深邃的眼眸。她感觉有一股里绞着她,让她不断的下坠,最终沉溺于他的深情里。她本想矜持一下,没想到火烧似的耳根不留情面的出卖了她。
“好了,是我先喜欢你。”
“你怎么确定?”何遇小声嘟囔了句。
“就是确定,没有为什么。”
我动心,远比你想象的要早。
……
徐衍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走,要开场了。”他起身,手腕勾着爆米花,左手拿着纸杯,腾出一只手去牵她。女孩子的手到底和男生不同,皮肤细腻光滑,指节细若无骨,攥在手里好像捉了条小鱼,一不留神就会溜走。
正值春节,来看电影的人不少。他们的位子在后排的中间,徐衍先她一步落座,帮她把扶手拉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纸杯放好。
没一会儿,头顶的等一排排的暗了,借着屏幕的光,徐衍侧头看她。
何遇神色认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徐衍兀自笑了笑,背靠着软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手从扶手下方穿过,去捉她的手。何遇被他的动作弄得分神,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没有人注意他们俩,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在他捉到之前躲开了。
果真像一条灵泛的小鱼。
徐衍没再继续,虚握成拳抵着上唇。他对电影没有太大的兴趣,尤其是这种更讨女孩子喜欢的爱情片。
之前之所以去看是因为觉得这部片子青梅竹马的设定跟他和何遇挺像的。可看完却觉得跟他们两没一点相似之处,最起码他不会让女孩子先开口追人。
何遇抱着爆米花,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她很喜欢美式风情的氛围感,蓝天白云、古树蝉鸣、乡村风情的音乐,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她不时把爆米花塞进口中,轻抿两下,又拿起右手边的纸杯喝了一口饮料。看得过于入迷,喝错了饮料她都不晓得。
她盯着屏幕,徐衍盯着她,倒是十分的默契。
两个小时后,电影结束,头顶的灯亮起。徐衍挪了下身体,倦倦地打了个哈欠。他人个子高,蜷在这个不太大的空间里,拘谨的很。
“等会去干嘛?”何遇边收拾着东西边问他,“去吃饭吗?”
徐衍看了眼她怀里吃的剩一半的爆米花,不由得感叹女孩子的胃真是神奇,可大可小。
“好啊。”他接过她手里的垃圾,“去吃什么?”
“这里新开了一家泰料店。”
看来是预谋已久。
“走吧。”徐衍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
一张湿纸巾被塞进手里,他笑着擦了两下,然后去牵她的手。
“有没有觉得女主小时候特别漂亮。”何遇声音里带着欢喜,声音清亮不少,“蓝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真的好可爱……”
她像只小麻雀一样,一会说着电影,一会说着自己喜欢明星的八卦,一会又转到楼下的蛋糕店哪份蛋糕比较好吃。徐衍听着她说着,觉得热闹。
他看着她笑靥如花、顾盼生辉的样子,把她的手握紧了几分。
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