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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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跟着灵瑜来攻打沅城,但是当他得知昭九从神殿逃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必须要插手了,如果他不拦着昭九,灵瑜必定要输,如果昭九护住了王室,边疆的战争只会更加惨烈,百姓对王室不满,又是重复的轮回。王室有违天道,不该存在,之前那些年安然无恙,不过是王室统治之下,四海盛世,民生康安,而今王室昏庸,民不聊生,这个问题就没有第二个解决方案。

于是他拦住了昭九。

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护着的人,她要护着的,偏偏是谁也护不住的,他拦不住她,也救不了她,他终于明白,这个天命,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不知如何是好。

等他终于来到她身边的时候,看见的,是她孤身一人,一身红衣,站在城楼之上,周围是虎视眈眈包围着她的一群士兵,她的衣襟浸满鲜血,脸上也满是血污,手中的血色骨鞭慢慢往外渗出鲜血,而她终于缓缓倒下了身子。

他在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在她倒地之前紧紧抱住了她,她似乎连看他一眼也不愿意,又或许是太累,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白衣上已经沾染了鲜血,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她却一动未动,他突然想到,这个人以后是不是都只是这样了,也许她的身体还会慢慢变冷,就像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他突然觉得很冷。

燕绥跪坐在地上,周围那群人围着他,并不敢上前,他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样子,只是在他抬头看向灵瑜的时候,灵瑜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眼中突然爬上一抹惧色。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是嘲讽,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灵瑜,眼中尽是森然。

灵瑜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剑。

燕绥却再未看他,下一秒,只见他抱着怀里的昭九,跳下了城楼。

灵瑜紧跟着上前探头一看

,却见他的身形极快,转瞬之间,抱着怀中的人,消失不见。

此时日光转暗,昏黄的夕阳下,城楼显得格外凄凉,灵瑜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灵瑜看向城墙之下的三万将士,他们还站在原地,暮色之下,前方的旗帜迎风而动,这些将士目光沉沉,目不斜视笔直看向前方的城门,从高处往下看,只剩一片苍凉。

灵瑜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地上半跪着的那人,那人一身银色盔甲已经被血染透,低垂着头,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灵瑜走至跟前,看了他半晌,道:“为什么?”

隋遇缓缓抬头,满脸的血污,目光清澈透亮,眼神坚定,缓缓道:“为乱世纷争,战火连天里的信仰。”

灵瑜看着他的面上无波无澜,眼神里却透出一股沧桑,过了好一会儿,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替他合上了双眼。

而在王城郊外的一处居所里,院中的梧桐树突然开始落叶,不过一天时间,落得满地都是。沈初打开居所处的大门,看见原本空荡荡的桌上,多了一片绿色的梧桐叶,似乎放置已久,本应苍翠的绿叶失去了水分,已经开始枯萎。

昭云王室已经覆灭,边疆外敌按之前所约定,已经退兵,停战十年。

灵瑜将与王室有所牵连的人要么贬谪要么流放,彻底清理了王室旧人。但昭云王室几百年,牵扯甚广,其中牵扯最深,莫过于青木族,青木族本来就只有几千人,一直依附昭云王室生存,当时王室遇难,青木族根本无兵可出,而且昭云王室与青木族的契约,只系于青木神女一人身上,青木族既无法帮助昭云王室扭转乾坤,干脆隔岸观火保全自身,如此一来,最差不过是没了昭云王室的庇佑,繁荣不再,好歹不至于跟着昭云王室被灭。

但人算不如天算,灵瑜并不知晓昭云王室与青木族之间的关系,只知晓二者关系甚深,具体怎么个深法,却是不得而知,青木族区区几千人,不过尔尔,灵瑜做事也很干脆利落,三日之内清理王室旧人,又花了二日,带兵剿灭了青木族。

人人知晓青木族有个大巫师,十分了得,灵瑜本来想着还需周旋,没想到一路攻打青木族,如入无人之境,沿途阻挠甚少,不过是族内百姓负隅顽抗,而传闻中的大巫师,却是压根儿也没见着。

如此便算是再无后患,灵瑜在群臣簇拥之下,在剿灭昭云王室七日之后,登基即位。

与此同时,青木族后山的幽冥谷中,有一座神殿,神殿里还有一间石室,石室的床上端坐一黑衣身影,双目紧闭,皮肤苍白而冷峻,他的周身笼罩一层冰寒的气息,这气息正在缓缓消亡,随着这冰冷气息逐渐消亡,那人的身躯也在逐渐消散。

而在石室之外,神殿台阶之上,横放着一人,那人一身红衣,面容苍白,身体十分冰冷,但皮肤柔软,眉目清晰,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身旁放置一根血色骨鞭,骨鞭的血色还未消散。

而在她身前,端坐着一人,那人一身白衣上血迹斑斑,面容清冷,只是看着前方的红色身影,动也不动。

而在他的身侧,立着一把剑,这剑中间像是一根白色的线,周身环一束白色的冷光,此时这把剑周身却浸满血意,白色冷光也呈血色,中间白色的线红的刺眼,此时却能看出,这根白色的线,竟是一根骨头,像是从人身上抽拔而出的肋骨,不过看起来要细长得多。

这本是燕绥从身上抽的一根肋骨制成的剑,可以变换形状,若是不用了,就养在身体里,此时这把剑被燕绥用心头血养了七天七夜,看起来竟有些诡异。

这剑似乎有了心性,不停地往燕绥身上靠,见燕绥并不理它,又开始在一旁来回晃动,似乎十分急迫的样子。

燕绥只定定看着昭九,他已经看了七天七夜,看着她慢慢变得冰凉,他将她抱在怀里,但是没有用,他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污,为她整理好了头发,但无论他怎么做,她却始终不曾睁开眼睛。

燕绥靠近昭九,伸出手来,抚了抚她的面颊,触手一片冰冷,他轻轻皱了皱眉,看了半天,终于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还是很凉。

他轻轻张开右手,那把剑立马跳跃着晃到了他的手中,他轻轻握住了剑柄,那把剑终于安静了下来。

燕绥静静地看了昭九好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灵瑜登基并没有隆重的典礼,昭云国刚刚经历一场惨烈的战争,先是与外敌对抗,又将王室剿灭,虽然最后结果是胜了,但这场大仗终究还是让所有人心中惶恐,思之即惧,所以登基一切从简。而且几日之内,也准备不了什么,灵瑜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只不过群臣并不了解这位新君主的喜好,从前大家都是朝臣,倒是言语轻巧,如今灵瑜成了君主,且一路所作所为,叫人十分惶恐,此时想着法子满足这位新君王的喜好,生怕做的不好,得罪了君主。

众人看着新君王面色冷漠,打了胜仗做了君主也不开心,反而更加目光沉沉,面上不露,实则人人自危。

新王登基,却未见到他唯一的女儿

,有人说灵梧在山中修行,不问世事,有人说灵梧看不惯她父亲行事,干脆眼不见为净,可见自古君王孤家寡人一说确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无论如何,登基大典就要开始了。

当日天朗气清,灵瑜着一身黑色长袍,袍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头戴玉冕,站在大殿中央,堂下百官肃立,灵瑜看着这庄严而又肃穆的一切,看着朝臣们面上的漠然与隐约的惧意,心中突生倦意,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随着朝臣们一同跪下,齐声朝贺新王万岁,灵瑜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他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群臣起身。

正在这时,突然大殿之中袭入一阵狂风,狂风猛烈,吹得门窗哐啷作响。

灵瑜坐在王座之上,心中一颤,手轻轻地颤抖起来,他的心中升起巨大的惧意,却突然笑了一下。

群臣正不知所措,只觉这风起得十分怪异,却见新王陡然笑了一下,心中困惑,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控制不住的惧意。

下一秒,大殿内突然门窗紧闭。

群臣们的心随着门窗关动的声响重重颤了一下,一看新王仍坐在王座之上,面上却在笑着,竟笑得有些癫狂,只觉得十分诡异,群臣惶恐之至,一哄而上,奔向门窗,使劲想要打开门窗,但这门窗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惊惧之下,群臣再次回首,却在大殿之中看见一红衣身影。

众人一见之下惊叫出声,“大殿下!!”仔细一看,却见这红衣身影身形修长,长身玉立,黑发如瀑,右手执一把血色的剑,剑上笼一层血色,周身气息森然,竟让人如置身鬼蜮。众人看清之余轻声惊呼:“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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