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禾这回声音里再不见之前的笑意,表情难得的肃然,只见他眉心微凝,道:“你要带她走?”
沐青头也未回:“她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跟我走。”
昭九想,我当然跟你走,却见洛禾表情十分怪异的样子,嘴角还带一丝嘲讽的笑意:“即使你知道她可能会死,你也要带她走?”
昭九心下颤了一颤,是吗?这就是燕绥要将她关在这里的原因?
沐青神色并无任何改变:“我说了,她有选择的权力。”
洛禾似乎觉得十分嘲讽,眼中有显而易见的伤痛,而后突然敛下神色,冷笑一声,凌厉道:“她现在不能走,就算要走,来带走她的人也不是你!”
沐青并不说话,转瞬之间来到了昭九面前,手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
洛禾眼神一凛,立马攻了过来。
沐青毫不在意的样子,转瞬之间已经带着昭九移到了门口。
洛禾眼神一冷,一个瞬移挡在了二人的前面,抵在了门口。
沐青这才抬眼看向洛禾,却并未说话。
洛禾道:“你以为永远都是你说了算?”
沐青神色微微一动,嘴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看洛禾一眼,道:“我是一定要带她走的。”
洛禾呵呵一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带她走!”
话音刚落,掌间夹着一股极寒的气息迎面袭来。
沐青已经闪身至昭九身前,伸手将这一招化解开来,洛禾一见这一招被轻易化解,也不气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更加快速地出招。二人似乎非常熟悉对方的招数,虽然洛禾武功明显比沐青高很多,但沐青巫术使得极好,打了半天,也不见得有什么高下之分,昭九与洛禾过招,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他掌间裹挟的寒意,沐青却似乎毫不受影响,只是也无法更胜一筹。
昭九眼见二人难分高下,于是抽出了
腰间的骨鞭,一个闪身靠近二人中间,鞭子立马往洛禾身上抽了过去。洛禾疾步后退,鞭子堪堪划过洛禾身前,并未碰到他,只见他眼疾手快,还未等昭九收回骨鞭,一个跃进闪至昭九面前,掌中寒意迎面袭来,昭九立马后退,正在这时,只见身旁划过一道血色。
洛禾脸色大变,正急急后退,却有人比他更快,昭九眼见师父掌中划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掌中带出丝丝血气,一掌打在了洛禾的右肩上。
洛禾眉心一抽,身形立马顿住,重重皱起眉来:“你!”
沐青神色复杂,看着他半晌,缓缓道:“是我对不起你。”
洛禾眼中情绪翻涌,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喑哑:“难道在你心中,除了大义,除了苍生,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宁愿付出一切也要去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拼命吗?这值得吗?”
沐青静静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少顷,缓缓道:“难道你要记恨一辈子吗?”
洛禾眼眶微红,大声道:“是他们负了我们!你要我为他们卖命?”神色瞬间转冷,笑了一声,道:“不,我要让他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沐青目光也微微沉痛,轻轻摇了摇头:“到此为止吧,洛禾,总有人要做牺牲者,我不过恰好是这个人罢了。”
洛禾定定看她半晌,眸光晶亮,竟有些怪异,道:“你永远都是这样。”
“但我不一样,我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者,这场游戏,我说了算。”
沐青凝视着他,神情中带一缕无奈。
洛禾缓缓移开目光,道:“你教出来的徒弟,果然跟你一样,你带她走吧!”
这话出口,再也没有转过目光看沐青一眼,沐青默了半晌,终于带着昭九,出了石室。
昭九直觉两人纠葛不浅,但两人毕竟同命相连,若说关系寻常,才真是叫人惊讶了。谁都有自己的秘密,看两人此时不欢而散,也没什么好问的,昭九本不是无聊的人,何况一直揪心外界的情况,师父过了五天才来救她,想必外界也是发生了不少的事,这种关键时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出现各种意料不到的事,五天,足以翻天覆地。
待出了神殿,昭九见前方只停着一匹马,奇道:“师父你不跟我回去吗?”
沐青摇了摇头,只是定定看着昭九,半晌,道:“我将你带出来,并没有过问你的意见,我想,你一定在等我,小九,我们都只是凡人,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无论如何,不要逞强,保护好自己。如果所有事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希望你不要失望,希望你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昭九看着师父的神色,只觉得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话,最终只是希望她能保护好自己,希望她有勇气。
昭九记得以前每次下山,师父都是叮嘱几句,不可逞强,不可妄为,如今这几句话,似乎和从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昭九只觉得眼眶酸胀,只想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是昭云国的大殿下,我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未知而艰难的这一切,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能够承受,现在,我的子民需要我,王室需要我,我不惧一切,我有一腔孤勇,足够支撑我应对所有未来!
但一句话也没说。
昭九重重一点头,策马转身,疾风迎面袭来,带着炙热的气息,风干了她眼睫里的湿意。
前方一切未知,徒留恐惧,但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从青木族回王城需要经过青城,当前青城森严戒备,虽然战火没有烧到此地,但可见国内战况紧急,青城城门紧闭,严禁闲人出入,幸得守城的将领认识昭九,才打开城门让她出城,昭九策马从远处赶来,并未停顿,城门远远打开,昭九策马疾驰而过,并没有看到守城将领面上奇怪的表情。
直到第二天早上,昭九才回到王城,路上换了两匹马,甫一进入王城,只觉城中气氛十分沉重,街道两旁并无行人,只偶尔有侍卫列队巡视,见昭九策马而来,纷纷行至一边,拱手齐声道:“大殿下!”
昭九心中愈加焦虑。不安的感觉笼罩全身。
待回到王宫,一下马立马直奔理政殿。
一路上只觉得王宫中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息,令昭九觉得极度不安的是,就算王宫里人人自危,这种时候,必定有个人会站在她回来的甬道上迎接她,嬉笑着凑上来抓住她的衣袖,叫她大姐姐。
可是这一次,这个人不在。
昭九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恐惧,一把推开了理政殿的大门。
里面站着的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昭九目光紧凝,迟疑道:“父王?”
那人抬起的额头竟已有了皱纹,发丝也出现了几缕白色,昭九脚步顿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置信。
王上看见昭九的一瞬间,迟缓的眼神中才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但更多的是悲哀:“小九,你回来了。”
昭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王上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昭九,外面的阳光穿
过大开的殿门照进来,有一缕光线照到了王上的脸上,王上皱了皱眉,眼睛微微眯了眯。
昭九木然站在原地,背光而立,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声音喑哑,道:“小六呢?”
王上脸色颓然,抬起眸来,似乎过了好久,终于道:“沅城。”
昭九立马转身出了理政殿。
沅城相当于王城的防卫线,若是沅城被攻破,王城岌岌可危。
她被关了五天,这已经是第六天了,六天之中能发生多少事,尤其在此等紧急时刻,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可能人头落地,上一秒还在守卫城池,下一秒就可能被人直破而入。
看样子昭景是替她出征了。
昭九脑子里有点乱,一边骑马疾驰一边缕一缕这之间的关系。
燕绥当时将她关在神殿石室里,难道没带走她准备好的兵马?这不太对,此时敌军已经攻到沅城,可见形势真是刻不容缓,燕绥没带走这五万兵马,说不过去。
但若是他带走了,又为何此时竟然是昭景替她迎战?昭景无论是武力还是谋略,跟燕绥都是没得比,就算跟灵瑜那也是没得比,缘何由她来迎战?重烨想必也是和昭景一起了,明日便是他们的婚礼,可如今二人却在战场上,昭九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他们已经在战场多久了,此时又是什么个情况?
一到沅城,昭九立马下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