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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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景立马噤声,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话本子上的原话……”

昭九轻飘飘看她一眼:“你把看话本子的功用在读书上,也不至于天天让重烨给你收拾烂摊子。”

昭景只要不在重烨跟前,那必定是一条好汉,此时十分爽快:“啧,我这是给他表现的机会。”

昭九无语看她一眼,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我希望你在以后的人生里一直都有如此的勇气。”

昭景哈哈一笑:“不,我只对你有勇气。”

昭九:“……”

自收到灵瑜的信,朝中也跟着动荡,不少大臣日日上奏,出谋划策,朝堂之上言之凿凿,分析得条条有理,一心为国,情之深意之切,随时准备抛头颅洒热血,只待一声令下。下了朝人人自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何保全自身,思来想去,绞尽脑汁。

昭九只是淡淡一笑。

一月之后终于传来消息,自国师前去边疆至今,形势已经逐渐稳定,甚至还出现反转之机,本来灵瑜领兵十万,且这十万将士战斗力不可小觑,但几国联合浩浩汤汤二十万人,边疆地区虽有山川屏障,但昭云国总体地势平坦,四面通达,无论如何奈何不了几国联合围击,昭云国国土面积庞大,抵御几国入侵,这十万将士分东西和北面三面抗敌,这样一来兵力分散,分散的兵力之中自有强弱,主要将领便是极大的差别,虽说灵瑜是总指挥,但自身对抗强敌,难以兼顾三方,而且消息传递需要时间,两方将领有极大主动权,这一放权一方面能够灵活应对外敌,根据自身情况调整战术,但另一方面三方割据,极大地限制了军队之间的联动性。

人数相差巨大。灵瑜传来第二封信,请求支援,当时西面已经快被攻破,灵瑜主守北面,如此才能稍微照顾到其余两方,但偏偏西边的外敌十分强悍,二十万外敌其中十万直攻北面,说是强攻,也是一边拖一边打,偶尔抽调一部分人攻打西面。

人数悬殊导致这场战争一开始昭云就属于被动一方,此时更是捉衿见肘,北面尚难抵挡,西面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人数伤亡十分严重。燕绥去的时候原本的十万将士只剩下四万左右,敌方伤亡就要小的多。

燕绥带着八万将士毫不犹豫直奔西面,在这之前已经与灵瑜递过消息,西面剩余的几千将士在燕绥将到之际全盘撤走,支援北面,西面本来就山川众多,峰峦叠嶂,敌人一见西面撤走,只当他们已经弃城,迅速占领城池,而此时燕绥赶到,从南面围城,敌人一看不对,立马北面的人迅速支援,但我军更快一步,一万人恰巧拦住西面三万敌军,西面地势高耸,唯城池周围地势较为平坦,这场战争毫无悬念,且由于兵力集中,结束得十分迅速。

待敌军从北方赶来,这三万人已经尽数被灭,我军重新占据西面,且已经分散大半兵力回到北方主战场。

但几国联盟极难应对,不说兵力强盛,单将领人数极为众多,长期混乱使得这些国家对于战争驾轻就熟,其中善战之人数不胜数。反观昭云国,安逸已久,如今朝臣大多文臣,国内生意做得倒是好,不可谓不有钱,但要说战争吧,能拿得出手就那么几个人,其中还有几名老将,这种时候你也不能拿钱砸死人啊,怎么办呢?你也不能让文臣上去跟人讲道理吧,讲个毛,人家就是来打架的。投降?进贡?俯首陈臣?不,这一套适用于这几个小国之间,昭云国不适用,一旦露怯,立马被

吞的渣都不剩。

敌方一看,来了个劲敌,战场时机最为重要,这人如此果断,一来就灭了我三万将士,迅速解决困境,不可小觑,立马停战,反省自身,之前仗着兵力强盛打得很是游刃有余,此时冷静下来,发觉太过急功近利,几国迅速交换信息,调整战略。

此时燕绥已经重新布控兵力,十一万将士,北方仍由灵瑜主领,领军五万,西面两万兵力,往前驻扎在城池前方几座连绵的山上,将阵形练好,利用周围地势布置好陷阱。东面四万将士,燕绥亲自带领,东面临水,昭云国将士擅水,只待战争的号角重新吹响。

昭九拿到信神色稍缓,但知此战不好打,一日未敢放松警惕。

昭九每日都去理政殿,将当朝的情势和战争的状况汇报给王上。

王上终于从一开始的无动于衷开始有了反应:“昭云国绵延几百年,国力强盛非其他可比,虽逢此战争,也不过是隔靴搔痒,昭云国在我手上强盛多年,我还能不知道吗?不必太过紧张,对了,小六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昭九:“……”

昭景的婚礼一直都是昭兰筹备,昭九有时候甚至会忘了有这么个事,太忙了,每日与重烨商讨军情,昭九甚至觉得有时候连重烨都不一定记得这么个事儿了。

又过半月有余,昭九收到了战报。

敌方调整战术后又举几国之力增加兵力,五万将士,十八万将士一举攻入北方阵营。燕绥及时将四万将士归入北方,但人数相差实在太大,对方虽一举进攻,但能战之士众多,有人熟练转换阵形,有人排兵布阵,有人熟练运用策略,何时攻何时收何时偷,曾经兵刃相向的几个国家,在面对强敌以及重利之时,竟出奇得配合,也不知是多年对战增进了彼此的了解,还是利益的驱使让彼此格外融洽。

燕绥与灵瑜配合默契,燕绥排兵布阵,阵形奇异,变幻莫测,灵瑜配合强攻,二人皆是有勇有谋,一个擅谋一个擅勇,但实在难以扭转局面。

这场仗,连燕绥也只能说“尽力而为”。

昭九默了好半天,拿着信件去了理政殿。

王上正在看书,也不知看的什么书,十分沉迷其中的样子。

昭九一直看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其实十分平静,站在门口,阳光从身后照下来,投出了一道阴影。

王上察觉到她过来,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书:“怎么了?看你这一脸愁容的?”

昭九缓步走至跟前,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父王,边城守不住了。”

王上似乎并不相信:“怎么会?”一边拆开了信件,待读得信中所言,面上终于涌上一丝凝重:“怎么会这样?”

昭九定定看着父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倦怠:“父王,这么多年,您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吗?各地□□频出,朝中乌烟瘴气,昭云早就不是一块铁板,它已经变成一截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木头,您难道还不觉醒吗?!”说到后来已经无法克制,声音带上了细细的颤抖。

王上整个人都愣住了,毫无预料的样子,错愕道:“怎么会呢?我记得,我记得昭云是很强盛的啊,怎么会?”

昭九只觉得可悲,这个人,他只记得一开始的繁华,只记得一开始在他手上,他所获得的荣耀,记得万民朝拜,记得繁花似锦,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他的些微付出得到了太多的回报,以至于他认不清自己,以至于他沉迷过往,以至于到了如今的境地。

昭九心中情绪翻涌,这个人,很小的时候,就抱着她,带她吃好吃的,陪她一起玩,她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他很是欢喜,及至昭九上山,他十分不舍,摸着她的发顶哄她。

可是如今,他们是昭云国的国主,昭云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们站在这宽敞的大殿里,四目相对,却只剩无力和沉痛。

昭九敛下心中情绪,蓦地跪地:“父王,此乃生死存亡之际,一旦边城被破,再无昭云,边境情况危急,儿臣虽身兼重任,但实难为继,望父王重整朝纲,允儿臣出征!”

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昭九,一时之间似乎所有的画面一闪而过,从她很小的时候,哭哭啼啼,到上山,一步三回头,到后来,虽在山中修行,却一副少年人恣意模样,再一晃,就是下山,身负重任,一瞬间成长为昭云国的大殿下。可是他做了什么呢?他什么也没做,一切似乎都那么轻易的样子,生活不是不艰难,只不过有人代替着负重前行。

而这个人,竟会是他的女儿!

王上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很多岁,半晌,缓缓道:“你要出征?”

昭九还跪在地上,目光坚定。

王上终于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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