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遇愣了愣,笑了,道:“殿下可知,民间传闻,国师便是王上为您选中的夫君。”
昭九:“……”这误会大了,两人连知根知底都说不上,何来这么一说,果然流言猛于虎啊。
悄悄转眼看一眼燕绥,却见燕绥正看向这边,这一转眼,两人眼神便对上了,昭九又是一阵无语,只见燕绥眼中还有一丝疑惑,昭九心中暗叫不好,连忙道:“燕公子不必当真,世间多流言蜚语,听过便算,当不得真。”
燕绥点了点头,半晌,才缓缓道:“嗯。”
昭九这才松了一口气。
隋遇见状笑道:“大殿下回宫,举国欢庆,如今
又有国师大人鼎力相助,倒叫人心中宽慰。”
昭九见这话题转的越来越远,道:“若是你想跟着重烨,我可以帮你安排,算是替昭景赔罪吧。”
隋遇十分欣喜,道:“多谢大殿下。”
昭九道:“不必客气,”顿了顿,想说什么,终究又没再说,转身出门。
燕绥跟在昭九身侧,两人来到沈初所在的房间门口。
昭九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并没有回应。
昭九又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门突然被打开,里面的人正开口大声道:“你有完没……”还没说完就住了口,转而怯怯道:“大姐姐……”
昭九皱眉睨了她一眼,正是昭景。
昭景讨好笑道:“大姐姐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隋遇呢,来来回回敲了好多次门,烦死人了。”
昭九没理她。
昭景有些懊恼,一眼转过去看见门边的燕绥,眼睛顿时亮了亮:“燕公子!”
燕绥轻轻点了点头。
昭九往里走去,闲闲坐在桌边,桌旁还坐着一粉色衣裙的姑娘,眉目如画,正是沈初,沈初见到昭九,似意料之中的样子,起来淡淡行了个礼,又为昭九和燕绥斟了杯茶,这才站至一边。
昭九淡淡笑了笑:“沈姑娘不必客气。”
昭景将凳子往昭九这边挪了挪,挨着昭九坐下,又轻轻扯了扯昭九的衣袖,道:“大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昭九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个问题问得好。”
昭景眼睛亮了亮,期待地看着昭九。
昭九接着道:“显得你十分弱智。”
昭景嘴角抽了抽,又撇了撇,轻轻哼了一声,又狠狠拽了一下昭九的衣袖。
昭九稳稳当当将自己的衣袖从昭景手中扯了出来。
昭景见讨得没趣,又转向燕绥:“燕公子也来了?这么巧,又来喝酒?”
燕绥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昭景:“难道是佳人有约被我大姐姐撞见了?”
燕绥:“……”
昭九:“……”抚了抚额,轻描淡写道:“重烨不放心你,让我来寻你。”
昭景顿时安静了。
昭九又道:“你这一闹脾气就跑的性子是从哪学来的?”
昭景一挑眉:“自学成才。”
昭九:“……”
昭九:“你这么多年没被人打死得亏是重烨护着你。”
昭景撇了撇嘴:“大姐姐你能别提他了吗?”
昭九眉梢微挑:“怎么着,提到他你害羞?”
昭景噎了噎,半晌才抱怨道:“他老是觉得我不懂事又觉得我幼稚又觉得我任性又觉得我脾气不好又觉得我……”
昭九:“继续啊,接着说。”
昭景:“……不好意思,忘词了。”
昭九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难得你有自知之明。”
昭景拽着她的衣袖摇了摇,一脸忧郁,又悄悄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燕绥,见燕绥端坐在桌旁,脸上面无表情,才小声道:“大姐姐你可别训我了,你在燕公子面前损我,我心都要碎了。”
昭九嘴角抽了抽:“……这是为何?”
昭景轻轻摇了摇头,啧了一声:“你不懂,燕公子太完美了,就算我得不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要保持我在他面前是没有瑕疵的。”
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燕绥:“……”
昭九:“……”难道她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还是少女的心思你别猜?
昭九暗自镇定地喝了一口茶,心里默默缓了缓,道:“说正事儿吧,隋遇在隔壁待了半天,你把人堵着算怎么回事儿?”
昭景脸上表情顿时转变,毫不掩饰的厌恶:“我讨厌他,他把沈姑娘害惨了。”
一旁沈初之前一直看着他们,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会儿脸色变了变,眼中净是哀愁与无奈。
昭九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看着沈初道:“沈姑娘逢此不幸,叫人心中不忍,但我见隋公子对沈姑娘一番情意真真切切,沈姑娘如今孤身一人,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沈初眼中情绪复杂,恍惚中竟有一丝恨意一闪而过,而后又有些茫然,过了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大概是没有缘分吧。”
昭九心下了然,淡淡道:“隋公子一往情深,就算天道不公,他也没做错什么,沈姑娘何苦为难自己?”
沈初眼中闪过一丝痛意,谁是谁非,又怎么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隋遇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她不应该迁怒与他,可是这么多年她受的苦,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满心都是仇恨,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她吗?所有事其实早就变了,一开始就是没有结果的事,到了如今,两人中间隔了太多事,又如何能够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就算世上只有一个隋遇,两人也是南辕北辙。
隋遇是
这世界上她唯一牵挂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但她不能跟他在一起,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离他远一点。
昭景听昭九这么说,简直气得不行,喊道:“大姐姐你不知道,他怎么会没做错什么?若不是他一味纠缠,沈姑娘根本不会家破人亡,沈姑娘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根本就是他们父子俩害得!”
昭九凌厉的眼风扫过去,昭景立马吓得不做声了,她从未见过昭九如此神色,正待说些什么,突然门被毫无预料地推开。
只见门口站着一人,面上表情悲恸,一脸不敢置信,手还扶在门上,微微颤抖,嘴唇也在颤抖着,半晌,喃喃道:“是真的吗……”
沈初根本没想到隋遇站在门外,此时见隋遇此种神态,也不由得心中钝痛,眼眶都已经微微湿润,但却并未开口。
隋遇眼眶也是通红,紧紧看着沈初,等了半天,不见沈初回答,又联想到两人相逢以来种种场景,沈初遇难时会找他求救,可是如今,她只有他一人,她却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瓜葛,心下已是明了。
隋遇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怪不得……怪不得……”
转身就往外走,刚一转身却又停了下来,顿了一会儿,只听他重新开口,声音全是悲凉,道:“我曾经想,是我没能及时保护你,是我还不够强大,我只想要更加努力,能好好保护你,补偿你,我曾经要你等我,但我却没能及时赶到,如果我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还愿意等我吗?”
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声音里卑微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爱意。
身后却从始至终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头,似乎过了很久,终于走了。
他不敢回头。
当他再见到沈初的时候,他知道她受过的苦,他觉得心疼,他想,这是他爱的人,他没能保护她,是他的错,他只想能够有机会好好去弥补她,可是如今,还怎么能说的出口呢?他想,他当时说要娶她,时隔多年,他又见到她,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娶她。他知道他不够强大,没关系,他可以努力,他可以在这乱世中磨练自己,可是如今,他要怎么娶她,她当时没能等到自己去救她,反而等来一场噩耗,等来家破人亡,如今他还能等到她愿意嫁给他的那天吗?
眼看隋遇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沈初眼中泪水滚滚而落,她趴伏在桌上,悲恸大哭。
昭景看着痛哭的沈初,眼眶也微微泛红,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反而自己也难过起来。
昭九看着沈初,眼神却暗了暗,微微皱了皱眉,终究只说一句:“沈姑娘节哀。”
一旁燕绥始终情绪淡淡,似乎从头到尾只是冷眼旁观,偶尔流露出一丝情绪,似乎略有所悟的样子,这时抬眼看了看昭九,似乎有一丝不解,但又转瞬消失,然后恢复冷漠的表情。
直到回去路上燕绥才开口:“大殿下明明看出沈姑娘是利用了六殿下,为何并不说出来?”
一旁的昭景猛然抬头,道:“什么?我被利用了?”
昭九脸上还有一丝冷然,见状瞥了一眼昭景,冷冷道:“还没闹够?”又道:“被利用的自己都乐意的很,哪来我说话的份?”
昭景这才笑嘻嘻地拽了拽昭九的衣袖,道:“大姐姐果然最懂我,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想帮沈姑娘一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