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皇宫,元陵发现昭九似乎脸色不大对,不似平日那般淡然,竟然有一丝微微的茫然。
“怎么了?”元陵轻声问道。
昭九似乎愣了一下才看向他:“没事。”
元陵不放心地又看她一眼。
昭九轻轻对他笑了一下。
到了皇宫,元陵自己先去拜见了皇上。
穆澄将昭九带到了若和殿,让人做了一些糕点送上来了,两人围桌而坐,等元陵回来。
昭九看了看桌上的糕点,看起来软软糯糯、十分精致,便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尝了尝,果然入口即化,绵绵糯糯,很是香甜,比前几日街上买的好吃不少。
于是笑嘻嘻地对穆澄道了声谢。
穆澄倒是愣了愣,摆了摆手道:“不、不用客气。”
昭九见状笑的更深。
穆澄一时之间被她笑得有些手足无措,十分尴尬地站在一边。
下午的时候元陵带昭九去见太子。
元陵自小和太子交好,一直支持太子,这么些年,二人不仅是兄弟,也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关系十分密切。
太子见到元陵便笑着迎了过来:“元陵,你可算是回来了。”
又转眼,看到跟在元陵身侧的昭九,微微一愣道:“这位是?”
昭九一身深色衣服,头发高束,站在元陵身侧,神色轻淡,看向太子,微微一笑。
元陵回答十分简陋:“护卫。”
太子凝眸打量了昭九一眼,面上虽不显山露水,心中却不无疑惑,是个女子,又带在身侧,且从未见过。一般护卫都是从武艺高强的守卫往上提升,像穆澄那样的是跟着元陵从小到大的,自不可语。太子甚是奇怪,但也只是打量了一眼,立马收回。
既然元陵将她带在身边,自是可用之人。
元陵将暗卫之事细细说与太子,此值用人之际,这些暗卫都是细细筛选的高手,自然要最大化利用。
太子听罢,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朝堂之争日益激烈,怕是要加快脚步了。”
元陵道:“是。”
太子又道:“近日敌国来犯,进攻猛烈,父皇想派皇子督战。”
这话一出,元陵心中有数,道:“元喻想让谁去?”
太子说:“元蒙。”
元陵了然,此仗怕是难打,派皇子督战,应该也要增添兵力,这部分兵力等到打仗结束如何上交也是个变数,皇上近年来身体已大不如前,而且皇子去督战也可顺势笼络主战将领,中间变数颇多。对于太子和元喻,这都是一个契机,目前他们跟朝中将领主要关联还是母族的关系,无非是母族的势力支持,太子和三皇子都有助力,而且朝局紧张,容不得一点疏忽。
元喻便是三皇子,元蒙是四皇子,他们本是一母同胞,自然较为亲厚,四皇子从来都是三皇子的最大助力。四皇子对政治倒不大精通,但是武艺高强,且从小到大沉迷于武艺。
何况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心意,皇上此时忌惮太子,要想从元蒙手上夺下这次机会,不大容易,但也并非毫无对策,皇上既然要权衡,自然懂得,若是此势力归于元喻,也是个麻烦。
太子叹了口气,也知道此事不好办。
元陵侧目看到一直站在他身侧的昭九,一路走来,当前的朝局她已经了解了,只是兴致缺缺,此时她听闻此事也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见他看过来还悄悄对他眨了眨眼。
元陵:“……”无聊。
转向太子,淡淡道:“兄长放心,此事元陵定当尽力而为。”
两人又说了几句,元陵便带着昭九告退。
元陵将昭九安置在若和殿的偏殿里,若和殿本来就没几个侍女和侍卫,元陵料想昭九也不喜欢外人打扰她,便只派人每天过去帮她整理屋子。
元陵还想着她也许会住的不习惯,他还记得她当时才进宫时有些茫然。
元陵每天都要上朝,但不管多忙,都会准时回来和她一起吃饭,有空也会和她一起说说话。
两人并不算是熟悉,且昭九身上有太多秘密,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而且他向来话少,只不过两人待在一处也并不尴尬,只不过有时候话题就很偏了。
基本上都是昭九在说,他有时候答一句两句。
“换了糕点师傅?今日的有些硬啊。”
“我让人重新做了送来。”
“这书上写的很无聊啊,这女子既然不喜欢这男子,为何假装喜欢的样子,啊,竟然又和别的男子在一起,真是无聊!”
“原来你也知道无聊。”
“这个好像有点儿意思,说是有个狐狸精,夜夜跑去书生的房里,与之……哎你别瞪我啊,我还没念完呢,与之下棋,大挫书生,这书生熟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竟输给一个狐狸精,简直气得不行,又与之比诗,败了,比画,啧啧,又败了,我看这书生怕是读了假书哦!”
“……”
“书生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与狐狸精比试做饭,哎,哎,又输了,这不合常理啊,是狐狸精是要成仙吗?”
“……”
“书生又与之比试做家务,意料之中地,又输了,啧啧,好无聊啊,这书生果然是输生,以输为生。”
“……”
“书生日日与之比试,但自己十分废柴,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干脆自己不动手了,狐狸精找到了人生乐趣,夜夜为他整理家务,为他洗衣做饭,……不对吧,这不大对吧,啧啧!”
“……”
“后有一日,狐狸精又来了,书生说,在人间,你这样日日为人洗衣做饭,为人整理家务的,是要做那人的妻子的。狐狸精十分疑惑,道,可是我是妖精啊,怎能做人的妻子呢?书生深以为然,人妖殊途,但你日日为我做这些,虽然你不觉得有什么,我心里却是十分过意不去,思来想去,不如你我拜堂成亲,你既名正言顺,我心里也总能好过一点。狐狸精有点懵,可是我是妖,我不能做人的妻子的。书生为之解惑,拜堂成亲不过是个形式,要做夫妻,需得二人情投意合,所以你并不算是我的妻子。狐狸精觉得有道理。当夜二人穿着大红喜服,跪拜天地,书生说,既已成了亲,按形式来,现在你就该叫我夫君了,狐狸精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按形式来确实是这么个流程……哎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这、这……”
“怎么了?”
“……你知道拜堂成亲之后的流程吗?”
“……”
……昭九默默放下了手中的书,并未察觉自己的脸有些红……
元陵轻咳了一声:“穆澄给你找的话本子?”
“……”
“既这么闲,明日起去训练暗卫吧。”
“……”
远在不知名角落的穆澄重重打了个喷嚏。
越接触,元陵越觉得疑惑,昭九对宫里的做派十分熟悉,知晓宫里规矩森严,若是有人来往,她会拒绝和他一起用饭,而且她似乎也不怎么需要饮食。
但她确实是不喜欢皇宫。
元陵觉得应该是她在山谷里住了太久,自由惯了,连他对皇宫都十分厌倦,更何况一向自由的昭九呢。
于是元陵便拿了块通行令牌给了她,有了通行令牌,她便能自由出入了。
昭九拿到通行令牌的时候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半晌之后,轻轻笑了笑,饶有兴趣地看向元陵。
元陵知道她要说什么,道:“我知道你就算不用这个也能自由出入,还是拿着吧,总有用到的地方。”
昭九轻笑一声:“好。”
第二日,昭九就不见了。
连带着穆澄也不见了。
元陵在偏殿等到戌时,才等到两人一起回来,还都是□□进来的。
元陵冷了脸色。
穆澄一见自家殿下这副脸色便知大事不好,支支吾吾道:“我、我们、今天……”干脆指向昭九:“是她!她逼着我带她出去的!”
昭九:“……”
你至于卖我卖的那么痛快吗?你至于那么怂吗?!
昭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看向元陵,语气温婉道:“殿下,您用过晚膳了吗?”
元陵不说话,只冷着脸色看她。
昭九料到元陵不想理他,也不等他回话,直接将手中的东西举到眼前,笑嘻嘻道:“喏,好多好吃的,我们今天可是逛了一整条街呢,把好吃的都买回来了,你看,这些都是我给你挑的,其他的都不好吃。”
说着把手中的包裹依次铺开,各种糕点、片皮鸭、面食、酥肉,倒是买了不少。
元陵知道她平日不怎么饮食,难得出去一趟。
他不高兴是因为她突然不见了,也没跟他打招呼,还把他的人拐跑了。他又不了解她,万一她跑了就不回来了呢?纵然武功高强,万一出门在外遇见敌手了呢,又万一,出门没带银子被人扣了呢?
见她一脸笑意地凑过来,面上的冷意也维持不住了,轻咳一声道:“想吃什么让人给你做,要不让人给你买,自己瞎折腾不嫌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