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陵低眉又拱了拱手:“还请前辈指点。”
面前的人却并不回答,半晌道:“你既已忘,又何必再提,自有人为你达成所愿。”
又细细看了他半晌,轻叹道:“一切皆会如你所愿。”
元陵心中一片疑惑,但明显得不到答案,就不必多问。
余光看见身侧的昭九,眉头轻锁,低垂着眉眼,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昭九的师父看向了昭九,叫道:“小九。”
昭九被打断思绪,立马抬眼,回道:“师父。”
“去做你该做的吧,不要再有遗憾。”
昭九抿了抿唇,眼中情绪翻腾,半晌,道:“是。”
昭九的师父将手中的骨鞭递给了她:“此鞭已蒙尘两百年,你该拿走了。”
“师父……”昭九神情难辨,似乎十分不舍的样子。
“走吧,我等你们回来。”
昭九轻轻接过骨鞭,站立了半晌,而后缓缓跪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你保重。”
昭九的师父又看了他们一眼,终敛了神色,回了屋。
元陵默默行了个礼,和昭九走了。
院门在他们走后自动缓缓合上。
元陵为昭九做了十天的饭,虽然每天只有一顿,但也足够果腹。
昭九只偶尔揶揄,对伙食倒并不挑剔。
元陵试图从她口中探得所谓的“前缘”,但总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昭九倒并不回避,只是每次他试探的时候,她都要瞥他一眼,眼睛里明明透露着我看出你心中所想的眼神,却并不戳穿,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和他聊上几句。
对了,除了刚刚见到他的第一眼,还有第一日面见她师父,其他时候她似乎心情都不错。
到了第十日,傍晚的时候昭九来了元陵的竹楼前。
问他:“晚上可曾听到什么响动?”
元陵也不遮掩,道:“每夜
午时的笛声。”
昭九笑了笑:“既然没睡着,今晚便来陪我吧。”
元陵勾了勾唇:“也好。”
到了午时,元陵又听见一阵幽怨的笛声。
元陵随即起身,披上外袍,循着笛声进入竹林。走了一会儿便在林中的空地上看到一个席地而坐的身影,元陵慢慢走了过去。
夜凉如水,好在谷中虽阴冷,月光倒是皎洁,柔柔的月光洒在人的身上,连带着周遭的怨怒都淡了几分。
昭九并未回头,只等元陵坐在她的身旁,才转过头来看着他。手中的玉笛呈翠绿色,上面有几圈竹节。
她看着他眯眼笑了笑。
元陵也不说什么,只静静坐在她身旁。他能感受到周遭的怨气,从周围席卷而来,却在靠近他们的时候慢慢消散。
昭九吹完一曲,便放下了手中的玉笛,说:“这里有上万个怨灵。”
元陵偏过头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已经守了两百年,不知它们何时才会离去。”
“为何不渡化?”
昭九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因果轮回吗?很明显我渡化不了啊。”又狡黠地看了他一眼:“它们在等你。”
“……”
元陵不想理她。
昭九见状笑了起来,笑够了才说:“你这人真无趣。”
元陵白了她一眼。
昭九也不在意,一只手闲闲玩着手中的玉笛,神色淡淡:“你听说过昭云国吗?”语气也十分轻淡。
“几百年前有个古国,繁荣昌盛,而且国内能人异士诸多,听说王族中人都身怀异能?”
“可惜灭国了。”语气里却无甚可惜。
元陵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是昭云国人?”
昭九并不答话,拿起手中的玉笛,又断断续续地吹了起来。
第二日辰时,两人出发。
元陵跟在昭九身后。今天昭九改了以往一身玄衣的装束,换了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发尾绑几颗玉石发饰,腰间束一根黑色的腰带,腰带上还绑了一截骨鞭,正是她师父给她的那根骨鞭。
骨鞭看起来很是精致,像是兽类的脊骨制成,共有五节,骨鞭呈镂空形状,周身无光泽,虽中间镂空,但看起来很是坚韧。
走到山洞入口处,昭九拿出了锁魂灯,将灯探近洞口。
元陵见状问:“你在此居住两百年,不知山洞路径?”
昭九似乎被问得愣住了,半晌才道:“好问题,不过从前都是别人带我进来的,我自然不认得路。”
元陵“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
又问:“那若是没有锁魂灯,又如何进谷?”
昭九道:“那就看你运气好不好了,运气好的话,十天八天也就出来了,运气不好的话……那就不知道了。”
元陵抬眼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重又低头看着路面,跟着她往前走。
跟着锁魂灯,一路也要经过好几个个交叉口,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这山洞如此庞大,想必有很多个洞口,若是没有锁魂灯,实难进入。
出了洞口,便是无风湖。
靠岸的这边有只小船,正是元陵驶进来的那只小船,还停在原地。
昭九将锁魂灯收好,跳上小船,元陵紧随其后。
将船只掉了个头,元陵站在了船头,船只无风自动。
船只驶出无风湖便进入一片狭窄的水域。
元陵回头看了一眼,却已不见无风湖踪迹,只看见水域前方朦朦胧胧,似笼一层厚重水雾,雾后景象无论如何都已看不清。
才出水域便看到岸边站着一人,身着劲衣,正探头看向这边。
看到元陵,那人便兴奋地往这边挥手,口中大喊:“殿下!殿下!”
等到近处,便看到元陵身后跟着一个红衣女子,容颜如玉,面似雕琢。
虽十分好奇,但也只将好奇掩在心里,朝元陵恭敬行了个礼,叫道:“五殿下。”
又面向昭九见了个礼。
昭九点了点头,笑道:“我是昭九,是你们殿下的新护卫。”
护卫……还是个女护卫……还是个美貌的女护卫……
穆澄抽了抽嘴角,看向自家殿下。
只见元陵皱了皱眉,颇为无奈地看了昭九一眼,介绍道:“穆澄,我的旧护卫。”
穆澄:“……”
昭九看向穆澄,拱手一笑,道:“如此甚好,前辈可要多多指教。”
穆澄:“……”毕竟都是习武之人,这姑娘虽看着十分美貌,但一见手掌脉络,手指骨骼分明,看着白皙修长却十分有力,便知武功高强,看起来可是真的不简单,要说前辈,可真担当不起,只得默默拱手一礼。
三人动身去临城。
元陵走在前方,穆澄跟在元陵身侧,一路上在跟元陵禀报当前的时局情况。
要说朝堂不稳定,主要是三殿
下想夺太子之位。太子殿下名为元明,人如其名,倒是深明大义,奈何皇帝偏宠三殿下。太子殿下处事待人皆十分仁义,因此颇得人心。皇帝觉得自己年纪尚轻,自己的儿子却比自己更得人心,这不是个好兆头,一边倚重太子殿下,一边心里又默默忌惮着,虽面上并不显露,但毕竟朝夕相处,太子殿下心中也是有数。而三殿下就深谙此道,明面上扮得无知愚昧,在皇帝跟前隐蔽锋芒,背地里却也笼络了不少人心。
而今随着皇帝年纪越大,两方暗斗也逐渐激烈。
这厢两个皇子明争暗斗,皇帝也不知道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也许只是为了制衡,由得二人相争,有时甚至还要激化一下矛盾,朝堂之上两派对立,朝局动荡,受苦的是黎民百姓。
解决问题需从源头治理,要想百姓安泰,必要朝堂稳定。
穆澄将手中的信递给元陵,低声道:“这是太子殿下让我交给您的。”
元陵伸手接过信,展开来看了看,而后便收了起来,不再说什么。
到了临城,三人先去了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又在大堂点了一桌菜。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时而传来几声卖货的吆喝。
昭九坐在桌前,望见一桌美食时眼睛轻微亮了亮,但也只是多吃了几口,便停下了筷子。
元陵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口?”
昭九摇了摇头:“尚可。”
“那多吃点。”
“不用。”昭九直勾勾地看着屋外。
元陵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见街对面正是几家卖糕点小食的铺子,轻微皱了皱眉。
昭九见他看到了,也不遮掩,挑眉道:“饭菜倒很是可口,不过你还是自己吃吧。”
又迅速伸手从元陵腰侧摘下了钱袋,跑了出去。
元陵:“……”
从未见过元陵如此模样的穆澄:“……”
果然前辈是当不得的,后辈干的事儿,前辈可是一辈子都不敢,又想,这姑娘身手真是好啊,有空可以讨教讨教。
等到吃完了饭,昭九还未回来,不过元陵知晓昭九身手极好,周围虽陌生,但也不必担忧,便上了楼休息。
奔波了两日,元陵洗浴完便只着中衣躺在了床上。
元陵回想从前看到过的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几句昭云国的事,说到昭云国灭国了,君主庸碌,胆小懦弱,只那位战死沙场的公主倒是很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