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迟凛领了御剑先锋,随乔凌宇大军攻打明丹。
乔凌宇一路快军,只欲抢在明丹大军之前先声夺人。
大军来至白炙城时,虽然明丹大军确是未至,但白炙城亦毕竟为明丹与浣月对峙之城,守军不弱。
明丹又紧急调配附近兵力前来支援,白炙守兵足有十五万。
而乔凌宇领着七万浣月军长途跋涉,日夜兼程,早已疲惫不堪。
宣节校尉徐枫先行到达,所招得新兵不过五千。
且老幼掺杂,又毫无参战经验,方训练得几日,实在难为所用。
然而,抵达当夜,乔凌宇便命攻城。
这无疑是自取死路。
乔凌宇一马当先,只几个回合,便斩了对方首级。
又跃上城墙,斩杀两员大将。
白炙城守将乌祖尔被人自睡梦中叫醒时,城门已经被浣月军攻破了。
乌祖尔也听闻过乔凌宇的事迹。
但一是欺他年轻,不过是仗着勇猛些,并不放在心上。
二是浣月军长途艰辛,而自己以逸待劳,优势非常明显。
三是自己坐拥十五万大军,而乔凌宇不过得七万疲兵惫卒,何能与我抗衡?
是以虽闻得乔凌宇大军已至,只道他要休整养兵,谁承想他竟一刻不歇,连夜攻城。
又那般勇猛难当,自己折将损兵,难以为敌,只好领了残兵逃往奉池。
乔凌宇在白炙城整修了三日。
白炙城本就是浣月国土。
百姓多年受明丹欺压,逼迫着舍了农耕去放牧。
浣月百姓皆是贱民,可随意斩杀。
是以收回白炙城之后,百姓们便齐声拥戴、自愿归顺。
并有自愿参军,要报国立业的。
又收得三千新兵,与重雀城之新兵一处训练。
三日后,乔凌宇领着七万大军并八千新兵向奉池进发。
抵达奉池当日夜里,奉池城中多处起火。
东西城门大开。
乔凌宇手下副将朱重虎、齐骁纪一东一西,突进城门,大获全胜。
不到七日,乔凌宇便连夺两城,军威大震。
迟凛对他亦是敬佩不已。
这两次大战,迟凛不过战了些弱将小卒,并无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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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丹已知晓乔凌宇厉害,当即火速进军,将八万大军调至除舆。
除舆原有八万兵力与奉池、白炙逃散之十五万,合为二十三万,与乔凌宇七万浣月军两相对峙。
并派了国师手下两位异士前来助阵。
这两位异士,一位使一把巨伞。
巨伞张开,飞沙走石,目不能视。
一位执一把射日弯弓,箭箭精准,且力透巨石。
初战时使巨伞的混流张开大伞,一时间风尘滚滚,沙石乱飞,旗倒戟折。
手执射日弯弓的折日一箭直射朱重虎,朱重虎以大刀削去箭头,保得一命。
浣月军大败,退出十里。
不想对方阵中竟有此种异人,乔凌宇不敢莽撞,暂且按兵不动,思量对策。
“诸位可有良策?”乔凌宇向诸将问道。
众将默然不语。
“将军,可再派人入城夜袭。”副将齐骁纪上前道。
“奉池一役,他们必已有了防备,况又有混流一把大伞,奇袭难以成事。”乔凌宇摇头道。
“那折日一把射日弯弓甚是威猛,远远自城门上射来,亦是个祸害。”朱重虎道。
“射日弯弓倒有法可破。”乔凌宇道。
“将军如何破他这弯弓?”诸将问道。
“朱副将一把大刀,其力胜虎,可阻其箭。若再有些掩护,本将军可投戟刺杀于他。”乔凌宇道。
“将军投戟精准,倒可一试。”齐骁纪等道。
“只是这混流巨伞,如何破得它?”乔凌宇皱眉道。
“风来无边,沙走无道,这确是难了。”朱重虎道。
“风沙起时,目不能视,亦是烦难。”乔凌宇道。
“所幸明丹军亦是如此,不然可就……”朱重虎道。
“将军,末将倒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迟凛上前道。
“迟先锋?”乔凌宇见是他,倒有些意外。
两次战役迟凛并未有何建树,从前亦不曾出兵征战。
不过,此时苦无良策,不妨一听,想罢便道:“且说来听听。”
“混流之术不过是借了风力,若能阻住风行,当可谋之。”迟凛道。
“风来无踪,风去无形,何能阻之?”乔凌宇道。
“风遇树则减其势,遇山则阻其道。只须以十丈厚幔扯开,自可阻住其去路,并可阻挡沙石,趁机谋其性命。”迟凛道。
乔凌宇闻言,面露喜色,道:“此法可一试。”
于是再将如何投射折日一事与阻击混流一事细加商讨,定下策略,连夜赶制厚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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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军对阵。
浣月军一改往日竖行阵型,十丈排开。
明丹果然又派了混流出战。
折日于城楼之上执弓待发。
混流一把巨伞张开,顿时沙滚石飞,狂风大作。
浣月军中厚幔撑起,果然挡住沙石,顶风反进。
而明丹军则在飞沙走石中各自护好自身,眼不能睁。
混流眼见浣月军越来越近,更是催动风力。
忽见重重青幔中飞出一人,黑巾蒙眼,长剑直指。
正是迟凛。
混流手持巨伞,身法本就迟钝,长剑既快又准,正中心窝。
混流当即撒了手,巨伞收去,风静石止。
城上原本好整以暇的明丹众人皆目瞪口呆之际,一把长戟已极速飞至,折日当场毙命。
浣月军扔下厚幔,操起□□大刀,直杀入城中。
乔凌宇斩杀除舆主将合合木扎。
迟凛斩杀了白炙城败走的乌祖尔,立下出战首功。
除舆二十三万大军,歼灭、俘虏五万,败走十八万。
乔凌宇下令,将所有俘虏就地处决。
“将军,不可!”迟凛忙道。
“这些人皆为异族,必有异心,不能为我所用。”乔凌宇道,“如今兵力本已有限,又何来多余的士兵看守?”
迟凛虽不乐见此种残忍,却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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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与幽绝方至重雀城,已闻前方乔凌宇又攻破了除舆一城。
小弥已离了重雀城亦向除舆而去。
“你大病初愈,不如在重雀城稍作歇息吧。”幽绝向榆儿道。
“不必了,我还好,赶路要紧。”榆儿向他笑道。
与他多呆一天,只怕又起无端的变故,榆儿只盼明丹之事速战速决,好与幽绝好好做个了断。
这一路上幽绝已不再对她冷面冷言,但亦不敢靠她太近。
既担忧朱厌血流再次失御,亦不愿她对自己之事留下太多记忆。
而榆儿自莲池边那次偶然的变故之后,亦很注意掌握好亲近的分寸。
所以这一路二人便是不愠不火地过来了。
甚至,有时候榆儿会觉得,幽绝在刻意地疏远自己。
当下二人便不在重雀城停留,一路向西赶去。
那只黑鹰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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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小弥那日遇袭之后,忽被人击中后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躺在不知何处的深林之中。
身上并无任何伤痕,也不觉何处疼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着她坐于不远处。
“老人家。”小弥起身向他走去。
老人回过头来望着她,并无一辞。
他的脸与他花白的头发正是相称,已布满皱纹。
不过,这张脸看起来不怎么可亲。
深皱着眉头,下搭着嘴角。
“老人家……”小弥乍见了他这副模样,有些害怕,声音也小了许多,瑟瑟地道,“是您救了我吗?”
老人也不搭言,向她抛出一物。
小弥忙接在手中,张开手看时,却是榆儿的凝霜丸。
“这是凝霜丸?”小弥道,“老人家,您可有看到我姐姐?”
那老人却一言不发,转身掠出,不一时便消失了踪影。
小弥追了一段,不见了他的影子,只好作罢。
她起身来四处寻找榆儿,却一无所获。
小弥将那日情形仔细地回忆了无数遍,只记得自己忽然被击晕,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想来应是被方才那位老人家所救。
可他怎么不理会自己?
难道他是个哑巴?
且那人怎么只救了自己,全不见榆儿姐姐的影子?
密密的林木中,一个人影也无,又找何人问去。
想要去找当日遇袭之处,却全然不辨方向。
想来想去,到底记挂着幽绝离去时似乎绝望的模样,便往西寻去。
若找到幽绝,说不定他可以帮忙找到榆儿姐姐。
只盼榆儿姐姐她平安无事才好。
于是便一路向西而来。
说也奇怪,这凝霜丸在榆儿姐姐身上时,隔不几日总有些妖族前来抢夺。
可是自己拿着它一路西来及至过了重雀城,竟然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过,到现在还不曾见到幽绝,不知他究竟在何处。
听闻除舆大战之事,只当幽绝多半在那儿,便要往除舆而去。
白炙城近在咫尺,如今已回归浣月,小弥顺利地进了城。
进得城来,腹中饥饿,先在街边美/美地吃了一顿。
走过街市时,见一位老人在那里画小糖人。
这位老人手艺熟稔,不论仕女孩童、花虫鸟兽,无不栩栩如生,既可爱又好吃。
小弥摸了摸口袋,仅余的几钱碎银子还得顾着后面的三餐,只好在旁看着,好一会儿挪不动步。
“老人家,给我画一只大老虎。”一人立于糖人摊前道。
“好嘞,三个铜钱。”老人笑眯眯地应道。
这声音倒似在何处听过。
小弥侧头一看,这摊前立着的人,一身火红华袍,怀抱着雕刻精致的紫檀琴盒,不是无情是谁?
“无情!你怎么在这儿?”小弥兴奋地叫道。
自己孤身走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在这茫茫边城遇到了一个熟悉——也不算熟悉、算认识的人了。
无情接过老人手中的糖老虎,递给她道:“你这口水再流下去,叫人家卖给谁去?”
“我哪有流口水?”小弥红着脸道,倒是毫不客气地接下了他递过来的糖老虎。
“你还要在这里看吗?”无情道。
“不了,站得腿酸。”小弥道。
“那就走吧。”无情道。
说罢转身走了。
小弥便跟上他。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小弥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他尚未回答。
“我本就要来这里。”无情道。
“你的家在这里吗?”小弥一边吃一边道。
“不是,只是有点儿小事罢了。”无情道。
“哦。”小弥便不再问,专心吃着手中的糖老虎。
无情亦不再言语,抱着紫檀琴盒默然往前走着。
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小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幽绝方才跳下马来,走至另一匹马侧,将马上一身浅蓝轻衫的榆儿抱了下来。
看他二人神色,似乎已熟惯于此。
小弥目光直直地望着二人,手中的糖滴落在手上,亦不曾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第86章 弦月西楼